《缓入良夜》TDL

22、红丝绒 索昂第一次

　　索昂第一次抬手看表的时候，易良抓起拐杖，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吧，给你一周时间好好想想，如果能想通，我们一起去民政局提交申请，等冷静期满后正式离婚。”

　　“易良，我不会放手的。”索昂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易良，眼神显得空荡荡的，又莫名有些阴沉。

　　易良轻飘飘撇开目光，一语不发转身离开。不远处的陈凝接收到信号，过来搀住她。

　　她们回到酒店房间。易良换下西装，叠好后递给陈凝，顺便问道，“你给我带的衣服里，有适合出门见人穿的吗？”

　　“你要出去？”

　　“嗯，今晚要参加剧组的庆功宴。”

　　“什么东西，听着好高端的亚子！”陈凝瞪大了眼睛。

　　“没有，就是一些工作人员一起吃个饭。”

　　“你……也去？”陈凝下意识看了眼易良的腿。

　　“嗯，我答应了。”

　　“但是我马上要走，不能接送你啊，怎么办？”

　　“没事，我打车就好了。”

　　然后，陈凝把自己带给易良的衣服一件件摆在易良面前，眼神中透露着不满，“你早说，我给你带点亮眼的。”

　　她本来想着，左右易良在酒店里不出门，就只带了几件打底衫，还有一件套头的大红色宽松兔毛毛衣。

　　“也不需要亮眼，反正……”

　　她心想，反正穿成啥样夜亦安也看不见。

　　“……能出门就行。”

　　“那要不就这件毛衣，绒绒的，可爱又保暖。其他的太朴素了，跟秋衣似的。”

　　易良蹙着眉看了一会红毛衣，又看了看那些米的白的“秋衣”，不情不愿地妥协了。

　　她本来对红色没什么意见，但可能天生反骨，如果有人一直跟她强调穿什么颜色好看，她就会尽量远离这个颜色。尤其是，她到现在都忘不了，答应索昂求婚的那天，她就是穿着一条红裙子。如今两个人闹离婚，而红色也就不可避免地与这段失败的感情历史纠缠在一起。

　　但是没办法，如果非要在红色和秋衣之间做选择，那还是红色吧。

　　虽然夜亦安看不见，但易良从心态上，还是希望见他的时候自己能稍微……

　　亮眼一点。

　　没错，就是陈凝用的这个词。

　　这种“为知己者死、为悦己者容”的心态，真的是很难说明白。

　　易良乘坐电梯抵达10楼，从电梯出来后，左右手边各有一个宴会厅。

　　她按照群里发的信息提醒，左转轮椅，前往了其中一个。

　　昏黄的灯光从水晶灯上漫射下来，在杯盏上反射着迷离光辉。宴会厅人来人往，言笑晏晏织成的网细密笼罩着，时而在耳边鲜明，时而又缓缓隐去。

　　幕后人员易良大多都不熟，因为平常线上沟通居多，没几个是真的打过照面的，所以她预感今天来这里，除了编剧组老大以外，也就认识一个夜亦安。不过既然都不认识，心态反倒是轻松的。她悠闲地慢转轮椅，穿行在打扮精致的男男女女间，物色着食物，也寻找着那个她唯一想见的人。

　　有人见易良经过，无意识地打量着，随即很快收回目光。

　　一个女孩坐着轮椅……长得挺好看的……是谁……不认识……

　　人们心中留下的印象无非如此。

　　易良浑不在意，慢慢从宴会厅的一头，穿行到另一头，终于在一个沙发座里看到夜亦安。

　　他穿着米色毛衣，手放在大腿上坐得板板正正，略长的寸头看着毛绒绒的。

　　易良的轮椅滚到他面前不远处，停下，也不说话，就悄悄地看着他，自己偷偷笑。

　　夜亦安似乎听到了轮椅的声音，他微微转头看向易良的方向，视野里只有模糊的一团人影——一个有些低矮的人影。

　　因为易良没说话，夜亦安也不敢贸然开口，万一叫错了呢，怪尴尬的。

　　但他心里觉得，八成就是。

　　易良不说话，他就慢慢把头转回前方，依旧板板正正的。

　　如果说之前都是萌动，这一面，易良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确定了她喜欢夜亦安这件事。

　　如果你见到一个人后，什么都不用说，就忍不住一直扬起嘴角，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呢？

　　如果你见到一个人后，想上手摸他，想抱住他，这不是喜欢又是什么呢？

　　易良今年二十八，前面八年的人生一直消耗在一段总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关系里，说不喜欢，自己会觉得还是喜欢一点的吧，说喜欢，自己又总是哪哪都不舒服。

　　以至于直到现在，她才有机会明白真正的喜欢是什么。

　　喜欢是简单明了，是无需纠结。什么爱而不自知都是屁话，傻子才不自知。

　　她正欲让轮椅再靠近一些，突然身后传来有人走近的声音。

　　“先拿了这些，都挑的你能吃的。”

　　尤临左右手各一个盘子，走过来放在沙发前的桌面上。

　　易良倏地将目光扫过来。

　　尤临愣住了，犹豫着问道，“这位是……”

　　好像在问夜亦安。

　　“嗯？”夜亦安皱着眉发出了一个反问的声音，“是有人吗？”

　　易良收回看着尤临的目光，重新落在夜亦安脸上，“是我。”

　　夜亦安松开眉头，微微笑起来，“小良？”

　　“嗯。”易良笑着回应。

　　夜亦安往沙发另一侧挪了挪，“你……要坐在这吗？一直坐轮椅会不会不舒服？”

　　易良：“我先去拿杯喝的，一会过来。”

　　她心想，新来的这个人应该是夜亦安的朋友，她要给出夜亦安跟朋友介绍自己的时间。

　　看易良慢慢操作轮椅离开，尤临忍不住拍夜亦安大腿，“卧槽卧槽！就是这个？！”

　　“你小点声！”夜亦安压低声音斥责尤临。

　　“没事，走远了。”

　　“……嗯。”

　　“嘿，挺不错的，怎么认识的？”

　　“就……碰巧。”

　　“长得好看，真的好看，就是腿有点可惜……”

　　夜亦安脸颊有点发烫，“你给我大概描述一下，她长什么样？”

　　“嗯……”尤临抓耳挠腮，有点不知道怎么描述，“这怎么说呢，就是好看呗，大美女类型。”

　　“你这描述也太……那是啥类型啊？”夜亦安有点茫然。

　　“就是……”尤临急得四下张望，目光随即落在他刚拿的一块点心上。

　　“红丝绒蛋糕……对！就是红丝绒蛋糕！”尤临不禁感叹自己怎么能找到这么厉害的描述，简直是有如神助。

　　夜亦安：“……？”

　　“不明白吗？”尤临又着急了，“就是……美得像一块红丝绒蛋糕一样，美艳，又有点高不可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嗯……”夜亦安皱起眉，准备认真领会一下。

　　但总归是很好看的意思。

　　夜亦安面上仍旧热热的。

　　他有些犹豫地继续问道，“那她是红丝绒的话，你觉得我像啥？”

　　尤临又收获一个难题，随即咬着唇盯着夜亦安看。

　　眼前的男人眯睁着眼，睫毛浓密纤长，一脸惶恐茫然的模样，穿着米色毛衣，看起来良善无害，很好欺负的样子。

　　“你啊，旺仔小馒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