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标本》流木舒年

25、归来

　　十一月的城市，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从西伯利亚远道而来的红嘴鸥。它们如同约定好的信使，成群地出现在城市公园、郊区堤坝，洁白的羽翼划破城市上空略显灰蒙的冬意，带来一片喧嚣而充满生命力的景象。

　　舒淼在一个有阳光但风很大的下午，带着相机去了城市公园。他没有像许多游客那样购买鸥粮投喂，只是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架起相机，镜头追随着那些在空中做出各种高难度飞行动作的身影。他试图捕捉它们振翅瞬间的力道，羽翼在逆光下的透明质感，以及它们停歇在湖面栏杆上时，那种介于野生与驯化之间的、机警而又坦然的神态。

　　这些生灵年复一年，跨越千山万水，精准地回到这里。这种近乎本能的、对特定坐标的回归，让舒淼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他想起苏瑞桐离开前说的“至少一年”，如今，一年之期将满，那种期盼与近乡情怯交织的情绪，随着海鸥的到来，变得愈发清晰。

　　他选了几张拍得最好的海鸥照片，没有直接发给苏瑞桐，而是发在了朋友圈，配文极其简单：“它们回来了。”

　　这像是一句暗语，一句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听懂的、关于归期的确认。

　　这一次，苏瑞桐没有在朋友圈点赞或评论，也没有私聊回复。但舒淼并不意外，也不失望。他自作多情认为，那个人一定看到了。这种沉默，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回应。

　　几天后，舒淼在整理“拾光”仓库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小罐之前合作商赠送的、品质极佳的滇红茶叶。他记得苏瑞桐似乎对咖啡因并不依赖，偶尔会点热红茶。他拿着那罐茶叶，犹豫了片刻，然后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苏瑞桐。
　　“清理仓库发现的，还不错。等你回来，可以尝尝。”

　　这条信息，比以往任何一条都更直接地触及了“归来”这个主题，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为他预留的意味。

　　这一次，苏瑞桐的回复来得不算慢，内容却依旧在他的轨道上运行：
　　“红茶富含茶多酚与茶黄素，抗氧化。注意储存，避光防潮。”

　　舒淼看着这条回复，忍不住扶额低笑。果然，还是那个苏瑞桐。但他敏锐地注意到，这一次，苏瑞桐没有对他的“等你回来”表示任何否定或回避。也许这可以算是一种默许。

　　“拾光”里，舒淼开始有意识地调整一些小细节。他将苏瑞桐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旁的绿植换成了更容易打理、也更耐阴的品种；他甚至托朋友弄来了一些关于高级显微镜摄影技术的资料，闲时翻看，尽管那些复杂的原理让他头晕目眩。

　　海鸥在城市的天空下日复一日地盘旋、鸣叫，成了这个冬天最鲜明的背景音。舒淼知道，当这些白色的身影再次北归之时，大概就是那个人归来的日子。等待依旧漫长，但终点线已经遥遥在望。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以及某种尘埃落定般平静的复杂气息。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等待，而是在为那个即将到来的、或许会不一样的“重逢”，做着无声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