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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雁门往事 太史慈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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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宠艰难地从侧翻的马车中爬出来,她刚踉踉跄跄地出几步,下一秒地面再次移动,马车在两块地面之间的缝隙里被迅速碾碎。
朔风卷着冰碴子扑在她脸上,看清周围的异象她顿时恍惚起来。
坚硬的冻土在巨大的力量下疯狂扭曲、拱起,如波浪般起伏,有的地方硬生生隆起数米高,像从天而降的高山就这样摆在他们面前。方才还整整齐齐的队伍,此刻只剩翻倒的车轮、散落的物资与横卧的尸体。
刘宠指尖冰凉,浑身发麻,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慑:葛玄说的意外也太让人意外了吧……
正呆愣间,忽然感觉有人拉住了她的袖子,她回头看去,是蔡琰。
“蔡琰!你没事吧?”
蔡琰缓缓点了点头,但她的神情尽是死里逃生后未能散去的惊恐。又忽然见她的目光移向自己身后,刘宠一回头就看见浑身散发戾气的刘豹,此刻他真的很像从地狱跑出来的魔鬼。
“蔡琰,到底为什么……我这么爱你,你就如此对我。我救你出去,你转头就离开,我从未想过你是如此自私的人!”
“那不是爱!是变态!”
人的生命在巨大的自然灾害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蔡琰往日的平静也被一同碾碎。劫后余生的冲击让她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她放声大哭,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愤慨。
她气愤被刘豹困住的十年,气愤他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控诉自己!
“我苦苦哀求你让我回中原你视而不见,却对你自己那番可悲到做作的爱视若珍宝!你为什么没死在那!你就该死!”
那一刻,刘宠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忽然发觉过往那个总被吕布欺负的自己好像还没对他说出这番话,他居然就这么死了。
刘豹被蔡琰的话惹怒,大吼着就冲过来。刘宠也被惹怒,大吼着赤手空拳迎上刘豹:“刘豹!她说该你死,那你就给我去死吧!”
刘宠如黑豹般扑倒刘豹,拳拳如陨石般砸在刘豹身上,打的他毫无还手之力。名字带豹的人不一定真如豹子那般勇猛,毕竟装腔作势是人都会。
可就在这时,地面再次剧烈震动起来,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连骨头缝都跟着震颤的轰鸣。
“殿下!前辈!危险!快跑!”
阚泽的声音忽而飘了过来,将刘宠从愤怒中唤醒。她抬头一看,自己连同着整个地面都已经飞快地移动起来,而且即将要撞上身后已经隆起的小山丘!
刘宠立即撒开刘豹,撑起身体腾空一跳,正当她以为跳到另一块地面上安全了的时候,却看见蔡琰所站的那块地面移向了与她相反的方向,而那块地面正如脊椎般不断隆起!
她立即化身黑豹,全力冲向蔡琰。
“蔡琰,快跑向我!”
可蔡琰却有些呆愣住了。周围一切都乱糟糟的,蔡琰见过最多的就是书架上整齐摆放的书,和雅集上有秩的文人。那些无序随意隆起的地壳,翻倒的马车、散落的物资与横卧的尸体,全都让她无所适从。
她甚至还能听见那些隆起的地壳里传来人的叫喊,像大自然的腹鸣。
“蔡琰!!!”
刘宠的呼唤与孩子的哭喊声同时响起,她一瞬清醒过来。她的孩子不知何时也被移动到这块地面上,但相对她来说还是比较安全,两个孩子有人护着,但她没有。
刘宠的身影像一道自由而坚韧的风,她仅仅看了两个哭爹喊娘的孩子一眼就毫不犹豫地冲向刘宠。
那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她好像真的要自由了。
往日畅游在书屋的记忆如隆起的地面般迅速涌来。从前的书屋也是一小片地方,刘豹给她的也是一小片地方,但这对蔡琰来说完全不同。她现在就要做那个无情的人,哪怕被世人唾骂她也要回到那片书屋!
人本来就只能活一回,不为自己而活,为谁而活呢?如果真的有轮回、有前世报应,在人没有带着记忆诞生的那一刻,这些都毫无意义,只是自己给自己的慰藉罢了。
就在刘宠抱住蔡琰的那一瞬,她带着蔡琰一同扑倒另一块地面上,也是那一刹,蔡琰刚刚所处的地面隆起数米高,如一道屏障将身后的喧闹全部隔绝。
纵使迎着蔡琰感激的目光,刘宠也片刻不敢停留,背着她立刻跑出这块危险的区域。但刘豹的声音又冤魂不散地响起,“蔡琰!你休想逃!无论你逃去哪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刘宠闻声停下脚步,微微回头道:“蔡琰,你此刻自由了。”她看不到蔡琰的表情,只是感觉圈着自己的手圈的更紧了。
刘豹的手下再次阻挡在她们面前,刘宠正要与他们展开搏斗时,太史慈带着另一个匈奴女人出现了。
“疯了你们!单于的安危都不顾还在这抓这个女人!”那匈奴女人上前就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单于被压住了腿!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单于!”
那匈奴女人也没有过多停留,只是与蔡琰擦身而过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是刘豹的妻子呼延氏,她虽然也不喜欢蔡琰,但在蔡琰此前无数次逃跑时,有一半都是被她抓回来的。
刘宠将蔡琰交给太史慈,自己就去救其他人了。可太史慈拉着蔡琰要走时,蔡琰却搭住她的手,担忧道:“她是呼延氏……我们真的没事吗?”
太史慈勾起嘴角,笑道:“我刚看了,刘豹被压断了腿。单于受伤,单于的妻子不能主持匈奴大局吗?安心啦,和我喝酒的没有不喜欢我的,她不会为难我们。”
所幸刘宠的队伍跟在刘豹队伍后面,人员伤亡并没他们多。葛玄和袁基赶回来时,阚泽正在处理蔡琰的伤口,太史慈正在整队,唯独不见刘宠身影。
“殿下呢!?”葛玄焦急问道。
“我在这!”没等她们回答,刘宠搀扶一个受伤的士兵从一处隆起的小山丘后方走了出来。
把侍卫交给他人后,刘宠委屈巴巴凑到葛玄身边:“你去哪了!刚找你半天!还以为你也被泥土吃进去了。”
葛玄道:“不重要,快整队离开这里,下一波地震很快就来了。”
刘宠看了跟在葛玄身后的袁基一眼,扭头走开。
就在清河郡和安平国反叛的同时,张燕已经成功攻下雁门郡。劫后余生的刘宠一行人便前往雁门郡与张燕汇合。
他们沿着河水一路行走,快到城门处的一片野林时,远远就看见有几人在河中洗澡的身影。
“张燕将军身体素质真好,这大冷天还能在河水中沐浴。”刘宠道。
张燕站在水中呆呆的向最先走来的刘宠行了个礼,看见吹着口哨出现的太史慈时,又默默将身子沉下水去。
“夫子。”
张燕看见从后面跟着的马车内探出头的人是葛玄时,又扑腾起身:“玄,地震,危险。安全?”
“我没事,是你有事。太史慈把你的衣服拿走啦!”
张燕扭头一看,太史慈果然将他的衣服全部掠去。他下意识就想起身去追,但又反应过来自己正光着身子,便立在水中看着太史慈的背影生闷气。
葛玄第一次见张燕这样吃瘪的表情,一边哈哈大笑,一边下马车将自己的披风抛给了他。
“喂!葛玄!”
葛玄没有理会太史慈埋冤的叫喊声,对张燕道:“夫子,汾水的工程可还算顺利?”
见张燕点了点头,葛玄便笑着向他伸出手。张燕没有迟疑,直接搭着她的手走上岸,上岸时脚边的水稀里哗啦像洪水一样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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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郡的景象与葛玄以往见过的都不同,扑面便是一股塞北的干冷与土腥。
街道是黄土夯筑的,被车轮与马蹄反复碾轧,旱季起尘、雨后泥泞,路面嵌着深深的车辙。两旁屋舍多以黄泥夯墙、草木覆顶,偶有几处富户或官署才用土坯与木构,不见江南的精巧,只显粗粝厚重。
山风从雁门山谷呼啸而来,带着寒意与肃杀 —— 这里不是安居的乐土,是大汉北塞的门户,每一道土坯墙、每一条黄土街,都刻着胡汉杂处、兵戈不息的沧桑。
刘宠就是在这样的地方跟随李彦习武五年,度过了人生潮湿又狂野的青春期。
现在是两军交战的冷静期,刘宠拉着葛玄一同外出,说是要去吃一家她以前吃过的、贼拉好吃的面馆。
葛玄道:“我看你对吕布如此憎恨,还以为你对并州印象也很不堪,没想到你还有心情带我出来游街。”
“我跟吕布是私仇,不影响我如何看待并州。”刘宠看上去漫不经心,左顾右盼着四周的商铺,寻找她记忆中的模样。
她不否认很厌恶吕布,但也不得不承认做他师妹的五年里确实有过欢乐的时候。一开始被送到这样偏远的地方,她无比憎恨这里的一切,但日子久了她猛然发现身边没有人会管她,没有人会在意她,她不是亲王之女,只是芸芸众生。
特别是她可以随意出街,想吃什么吃什么,看谁不爽就干架,没了封建礼教的枷锁,她才第一次有掌握身体控制权的实感。
刘宠领着葛玄走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像是走在过去回忆的长河力,水逐渐深了,她的步伐也慢了。
她指着一处破损的墙面,悠悠笑了起来:“我以前就和简雍在这里做街溜子,有时候遇见吕布了就装作不认识,然后他回去就会给我好果子吃,然后我就和简雍商量怎么报复回去。哈哈哈!真是年少轻狂的让人怀念。”
刘宠如今作为过来人可以心平气和说起过往的事,可年少的经历始终是一根刺,扎在心里深处,不碰不痛,一旦感觉到又隐隐有种扎心挠肺的感觉。
“就是这。”二人走到一个废弃的羊圈前,羊圈还有一个破损的小屋,屋内漏入天光,将桌上的几个茶盏照亮。主人看起来走的很匆忙,也或许没来得及走。
“那时候我和简雍刚认识,吕布也不知道简雍这人,我就和简雍联手,简雍负责骗吕布到这,我大喊有人偷羊,羊主人是个年轻妇人,但见吕布这么高达一人也没在怕的,扛起扫帚就给吕布一顿打。最好笑的是吕布见那是女子就没有还手,只是一昧的喊着‘不是我不是我’,哈哈哈!”羊圈前响起刘宠模仿印象中吕布低沉的嗓音,不过终究是带了分笑意,不如吕布真实经历那般窘迫。
葛玄笑道:“一个豫州人,一个幽州人,在并州结识成了好友,确实是莫大的缘分,不过简雍为何会去到并州?”
“啊这个……”刘宠摸了摸脑袋,神情变得漠视:“她伤了人,想去一处人少的地方避难,想到并州是茫茫草原就来这了,还把姓给改了。她本来是要把名也一并改了,但她发现这里的人不认识‘雍’这个字,其实她原来的姓也不认识。”
“至于她为何伤了人……”刘宠仰面背手悠悠往前走:“她年少时被个贱男欺负,反抗时弄伤了他那玩意,还被他恶人先告状,大家非但不安慰她还怪她伤人,包括她家里人,她实在是心寒,一气之下就是离家自己谋生。”
葛玄与她并肩悠悠走着:“她同你说的时候肯定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吧?”
“你说对了,她三两句就说完了,还是我一次一次问才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刘宠那时觉得简雍这人很奇妙,每次得闲就要跑去找她,也不干什么,简雍干什么她就粘在她身旁,两人有一嘴没一嘴的聊着。所以当她大致猜测出简雍的过往时,她也更加心疼她。她从没想过这样开朗豁达的女子会从这样的往事汇总蜕变而来。
刘宠和葛玄也和她那时和简雍一样,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道旁黄土扬尘,风卷着边塞的寒意掠过黄泥矮墙,带着几分粗粝的萧瑟。
刘宠突然振奋起来,指着前面一个老旧铺面说道:“前面就是我说的贼拉好吃的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