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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泉水幽幽 穿过云雾, ...

  •   “伯父!”

      袁基的身影只是在窗外一闪而过,袁熙就十分激动的像个孩子般跑向门外:“好久没见伯父了!你一给我写信我立马就赶来河间国了,伯父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替兄长和弟弟守下二郡,我最喜欢伯父啦!”

      袁熙一句话让袁基和袁熙身后的袁谭和袁尚,脸刷一下黑的像烧了八百年的锅底。

      即使时隔多年,袁熙再见袁基还和儿时一般围在他身旁“伯父伯父”的叫个不停,袁基便像以前一样,捏了捏袁熙的脸:“显奕(袁熙字),是陈王殿下及时支援清河郡才能脱困,并非我一人之功。”

      “啊,那陈王没有支援时也是伯父和兄长一起守城的呀!伯父还是很厉害!”袁熙说着突然跑到刘宠身旁:“陈王殿下也很厉害!你们都很厉害!”

      袁熙那张突然冒到眼前的笑脸,与在袁绍灵堂哭的撕心裂肺的脸重合起来,让刘宠一间不知该说什么。所有人都愁眉苦脸时袁熙在大笑,所有人都庄严肃穆时只有他不顾形象的在众人面前大哭。

      她又多久没有这样肆意的宣泄心中之情了?看着袁熙笑的这般纯真,她不知这张如此开朗的笑颜背后,是真的保持对万事如初的善意,还是也如深海般心思深沉。

      “殿下,显奕自小如此,总是这般没心没肺的嬉闹,还望殿下见谅。”

      见袁基对自己作辑,刘宠笑着叹了口气:“不会,只是世事无常,总能这样豁达开朗也挺好。你们三兄弟真是三人三色,袁本初竟然也能养出这样的孩子。为了让你们父亲泉下安心,你们三兄弟也该联合起来,共退强敌。”

      袁熙蹦跶到袁谭面前:“兄长,你是不知道,显思来投奔我之后有多忏悔与你开战,每每听到有城被攻破就恐慌不安,饭都吃不下,你看他消瘦了多少,他真的知错了。显甫(袁尚字),对不对?”

      几人的目光一下全聚集到袁尚身上,他像被人一层层扒开华丽的外衣,露出内里粗糙的针脚般狼狈。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如瞬间吞噬白日的黑夜,连声音也没有放过。

      张邈幽黑的眼眸如棋局上的黑子,黑子透光清亮能一眼看透,可落到棋盘上就是死寂的黑。他将目光从袁谭身上移至袁尚身上:“显甫本非有心与你相争,只是急于自证,欲守先父基业,故而一时误入歧途。也怪我疏于教诲,未能及时匡正,此事我亦有责任。显思,我代显甫向你赔罪,还望你宽宏大量恕我等之过。”

      “不,张君,此事与你无关,是我心胸狭隘,我猜兄长要与我争冀州,便先下手为强。也劝过我了,是我执意开战故而酿成大祸。兄长,我知错了。”袁尚本瘪着嘴酝酿着不知如何开口,张邈一番话让他眸光闪动起来,便也不再犹豫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袁谭皱起眉,心中像压着一块大石,看着袁尚能坦坦荡荡将心里话说出口,而他只能躲在石头后面。他的喉咙也像被石头压住,语气轻微的连他自己都听不见:“我不怪你。”

      袁基眉眼一沉,但很快恢复往日的和蔼:“显思,显甫,你们兄弟二人日后要和睦相处,能做到吗?”

      “伯父还有我!我们能的,一定能!若是做不到就家法处置!哦对了,凛冬已至,诸君远行前来一定十分疲惫,正好河间国有一处温泉,我已安排妥当,诸君若想泡汤泉自行前往便可。”袁熙在三人之间嘻嘻哈哈,好像只要还能笑,他们的兄弟情就不会有事。

      葛玄冷眼看着这叔侄四人温馨的一幕,看着袁基发自内心对他们三兄弟的疼爱,看着他嘴角挂着那抹不属于他的欢笑,她看向袁基的眼里只有无尽的寒意。

      -

      汤泉不断升起的热气与屋外寒气相碰,让温泉四周都涌起一股浓烈的水雾。夜色正浓,袁基泡在雾中的身影也被黑暗吞去大半,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他游走到温泉外围,伸手接过一片飘忽不定的雪花,雪花落到指尖的瞬间就化成一滴水珠,落进汤泉里再无踪迹。泡在汤泉中,肌肤也带上相同的温度,袁基浑身散发着热气,可这股热气更像从他心里冒出来的一般,炽热之下带着心底那股难以忍受的阵阵瘙痒。

      对于葛玄,袁基是有私心的。

      生于四世三公之首的袁氏,见证过袁氏曾有多辉煌,又从小尊为长公子,他太清楚袁氏的头衔意味着什么,他没办法看着袁氏就这么走向灭亡。就算袁氏不复以往,他也只会对自己选定的主人俯首称臣。

      水雾凝结在肌肤上变成一颗圆润的水珠,从他脖颈滑了下去,像有人在他身后对着他脖颈吐气,他全身一抖,眼眸闪起亮光立即回眸望去,身后空无一人。

      他自嘲般轻笑一声,大口灌入一杯烈酒,热酒入喉身体也随着沉入水中。

      水面的热气被一股寒风吹散,远处缓缓走来的身影才得以被他看见。

      他立即从水中站起,愣愣看着葛玄走近,退.去衣物,走入水中,走到他身旁。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不想让我来?”袁基的眼被铺上一层厚厚的水雾,葛玄却将他眼底之情看的一清二楚。她用手轻轻抚摸袁基的脸颊,手指跟随水珠一同滑到他胸.前,被他一把握住。

      “我怕眼前的你只是我的幻觉,就总想再看清些。”

      “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没有。”

      葛玄被袁基揽到身前,紧紧贴合毫无间隙,连泉水都无法从他们二人中流过。他落下一个深长的吻,将一连数几日被葛玄冷落的怨恨都倾吐了出来,双唇相融舌尖交缠,欲.望仿佛无根无底。

      葛玄却将炽热的呼吸停在袁基身体绷直的那一刻,想要推开他却发现他抱的很紧,只好用手抵住他,拉开一段若有若无的距离:“我来有正事要说。你打算怎么面对曹操大军?袁熙的兵力虽盛,但士兵素质太低,无法匹敌曹操的精兵。”

      袁基的呼吸被流水打乱,气息如升起的水雾般痴粘:“本初曾与乌桓单于蹋顿有恩,我打算借乌桓之力与曹操抗衡。”

      葛玄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流连于他,他的衬衣被露水浸湿,连绵的绯色透过衬衣如天上云后的月光,漫开一片朦胧温光,让人心神俱凝于此。

      她穿过云雾,舔舐着月光上的琼脂玉露。

      水流潺潺而动,像无数只手轻抚而过,振起连片的颤栗。泉水变得更加滚烫,将他心底的所有理智烧的沸腾。

      葛玄一手垂入水中,水面随之翻涌起紧密的涟漪。“乌桓远在辽西郡,如何借力?就算跨过渤海一来一回耗时也不短,届时曹操说不定已经攻破河间国了。”

      “可、可以……先与右北平郡的汗鲁王取得联络……他、呃!”袁基的呼吸与水面的涟漪一同变得越来越急.促,喉间紧绷甚至无法连贯的说完一句话,只能大口喘气以此稍微平复片刻。

      “他如何?”葛玄将另一只手沉入水底,藏在水中的暗流即刻翻涌到水面之上。

      “呃!向他调兵……我们再前往乌桓……我、我已经……”袁基每说一个字都要吐出一连串的热气,再将新鲜空气伴随着嚼碎的理智吞咽入口:“准备好了战、船呃!我们不需要太多士兵……只需将乌桓的将领……调来指挥作战即可……”

      葛玄其实不需要这样,袁基也会和她全盘脱出。但她最喜欢看袁基这副样子,难受至极,却又要保持绝对的理智,迷失在弱水之际谈最赤裸的利益。

      她缠绵在他颈侧,感受到袁基的身体甚至比泉水还要滚烫,她亲昵道:“这多没意思,来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吧。”

      “唔!!!!!!”

      她说完猛地一下牢牢压住,水面顿时涌起一层巨浪,泼洒到泉边植被的叶面上。叶面凝聚了沉重的水滴,又滴落到袁基瞬间绷直的脖颈上,顺着肌肤滑落入水。

      但这场游戏不过才刚刚开始。她转身离去,袁基慌张地连忙踏水抱住她:“温玄!求你……”

      葛玄扯开他的手,独留他一人泡在夜色的水雾中。

      安顿好幽州防控诸事后,袁基、葛玄、刘宠、便要出发前往辽西郡的柳城。秉持着多张嘴,多份力的原则,刘宠还是让带上了张邈。

      冬季的乌桓不复夏季的绿,夏季这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冬季是一片纯粹的冰雪世界。

      “呜!好冷!”太史慈刚下马车就糊了一脸风雪,冷的她裹紧身上的大氅。

      天地被漫天白雪裹得严严实实,雪原无垠,雪粒漫卷,连风都裹着白,目之所及,尽是晃眼的莹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他们一路奔波最终抵达乌桓的邑落,邑落守卫对一行人照例搜查问话,到袁氏二字时问话立马结束,毕恭毕敬的让他们稍候。

      一会的功夫,守卫便带着另一人从风雪中匆匆赶至。

      “田子泰(田畴字)见过袁长公子。”田畴走到为首的马车前,客客气气地作揖。

      葛玄有些惊讶袁基能把田畴请来,此前田畴因为蹋顿残杀当地士大夫一事对蹋顿颇有意见。

      董卓入京时,田畴为刘虞冒险出使长安,回来后刘虞已死,他冒死哭祭又被公孙瓒拘捕,公孙瓒念其忠义最终放了他。他又率宗族乡邻隐居徐无山,造就一片乱世乐土。袁绍几次派遣使者前来招请,田畴都拒绝了。袁绍死后,袁基重握袁氏大权才知道田畴这一人,便亲自前往招请,得此忠义谋士。

      “徐无山的百姓可还好?”

      袁基对窗外的田畴说话时,声音穿过风雪尽数掩盖,葛玄只见他嘴唇微动就让田畴毕恭毕敬回话。

      “多谢长公子关心,有长公子照拂,大家都很好。所有人为了私欲都想让我出仕为他们谋事,只有长公子念及我对汉室和对刘公的忠信,让我留守此地,如今长公子和诸位为匡夫汉室而来,陈王殿下虽未能同行,但田某亦会全力相助。”

      张邈和太史慈同乘后方的马车,本来最怕冷的人却下了马车,不知何时走到田畴身旁和他在风雪中痴立。“原来长公子手已经伸到乌桓来了,想来早就联络多方要重振袁氏了吧。当初本初欲立刘虞为帝之事可闹腾了一番,所幸刘虞是正人君子严厉拒绝了,不然不知会闹出多荒唐的局面。”

      张邈旧事重提,几人心中都不免一震。特别是田畴,都快忘了怎么呼吸了。葛玄倒是生了趣,看向袁基。

      袁基却依旧人淡如菊,言语间没有丝毫慌乱,倒是多了一份责怪张邈妄为小人的意味:“昔日董卓把持朝政,本初心忧汉室方才出此权宜之计。无论是议立刘虞为帝,还是诸侯联盟共讨洛阳,本心皆是为匡扶社稷,不愿大汉江山落入奸贼之手。如今曹操挟持天子号令天下,挥师北犯四州打北方四州与董卓当初所行之事无异,在下不才,却也希望能为汉室尽一份力,不负天下大义。”

      “原来是为天下大义啊,我还以为是为长公子无法舍弃袁氏这个尊贵的名号呢。”

      张邈和袁基两人看似都在笑,相望的眼中却都暗藏锋利。

      只可惜风雪太大,车帘撩开后车内立即如冰封了一般,烧的碳炉都抵不住风雪,葛玄也被寒冷包围。她凑到马车车窗处,道:“不要再让子泰在风雪中说话了,等到了驿馆寻一处温暖之所再聊吧。”

      “是。是。几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想比十分疲累,我先带各位前往谒舍休整。”葛玄一开口,田畴也一本正经地赔笑,只是勉强挤出来的笑十分别扭,看来他并不擅长人情事故这一块。

      “葛玄!”

      田畴话音刚落,只听远方传来一声呼唤,穿过风雪传到葛玄耳中。放下的车帘又被挑起,葛玄一番张望,果不其然在一片白茫茫中看到一个奔跑的身影。

      “葛玄!是我,阚泽!”

      阚泽一身乌桓当地的衣物,脸又蒙上一层风雪,如果不是阚泽先叫住葛玄,葛玄粗略一撇还真不敢认。

      阚泽来到马车旁,笑的气喘吁吁:“哈哈哈!我就说看到了袁氏的马车,有些生疑就想跑来看看,结果葛玄你也在!”

      “我是不是听到阚泽的声音了!?”后车的太史慈此刻才冒出头,看到阚泽也是激动,立即下了马车揽住她道:“殿下之前还说在荆州见到你,你一眨眼来了辽东这么远的地方。”

      “哎,收集情报嘛。”

      “甘宁有多牛啊?竟然把严白虎生擒了。”

      “这个回去我再跟你细说。”阚泽皱起眉,又留意到风雪中一张熟悉的面孔,转过身道:“田公也在……”

      这一转身才看见田畴身后的人,心中顿时警铃大响,笑容瞬间转为满脸的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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