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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深海之心3 袁氏家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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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么走,一会你摔倒了你看我扶不扶你。”
葛玄和左慈,一正,一反,走在环海的沙滩上。
“那就摔倒好了。就让你老师我这把老骨头摔在这砾石路上,摔个粉身碎骨吧。”左慈大笑着展开双手,像展翅飞翔的海鸟一般,他的绣袍被海风吹的鼓起,似乎下一秒真的就要迎风起飞。
天海一色的暗色里,只有月亮高挂在夜幕上,银辉洒满海面,像天上的繁星坠入海中。
“天狼。明明是夜空最亮的星,却莫名成为人们口中的灾星,莫名背负起侵略和不安的意图。”
葛玄仰望夜空,无论何地何时,只要抬头望去都能在一片细碎的星芒中看见那颗最亮的星。她小时候听学堂的老师讲起星象时,以为天狼星是狼的故乡,就总想上天上去探寻一番,看看这颗星星为什么会这么亮。
“我不喜欢看星相,我喜欢的是看星星。星光璀璨本是自然之光,为什么要被人赋予上那些莫名其妙的含义。”葛玄眼眸沾染上海风的寒雾:“呵,人就是这样,明明渺小却喜欢标榜造物主的身份,不知天外有天。”
是啊,就是这样她才想放出三千世界的生灵,让无知的世人见识宇宙真正的样貌。她其实也有想过,人真的一生下来就是这般虚伪、这般残暴吗?真正的造物主造出人类,到底为了什么?女娲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只是觉得无聊,造出血肉之躯供她玩耍?如果这个世界的人无法与自己的劣根性搏斗,无法让这个世界更好更有序,那就让更高级的生灵来掌管他们。
“我年轻时也和小玄一样愤世嫉俗,所以我当初看到你,一下就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我就想啊,原来我以前这般幼稚可笑吗?但我又想,只要你还愤怒着,就还没放弃拯救这个乱世,又觉得,欣慰了一番。”左慈倒着走在沙滩上,走的肆无忌惮如若眼睛长在脑后。他不知道身后有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眼前有葛玄。
“拯救?”左慈的脸埋在月光的阴影下,葛玄全然看不清他的脸。她却见那张漆黑的脸上浮现无数张她从前看见的面孔,她嗤笑一声:“荀子的‘性本恶’论完全在这个乱世应验了啊,人生来就带着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不是么,‘师法之化,礼义之道’已经无法矫正他们了,那就用更强大的力量摧毁这乱世,然后再重新定义一切。”
海水没有颜色,接受阳光照拂呈现蓝色,在夜晚就成了带着浮末涌上沙滩的血水。海从来不可怕,可怕的是深海,是那种看似就在你眼前,你却永远无法抵达的存在,就像人心。
左慈叹了口气:“冥冥之中皆有定数。整个人类社会和人一生的旅途一样,就是走过漫长的路,不断遭遇不断感受,看清自己内心才能成长。”
“那是北斗七星,那是北极星。永远指向北的星星。”
左慈见葛玄突然抬手指向天空,便也回头望去,一个分神就要摔倒在地,手上却横生一股力量将他拉住。左慈缓缓回眸,月光之下,葛玄眼底那一瞬的慌乱也被无限放大。
“站好了,我真要松手了。”左慈嘴角勾起的那抹笑很招人嫌,葛玄说罢立刻松开了手。
两人不远不近的继续往前走,他们身影被月光拉的很长,影子末端终是叠在了一起。
“如果我迷路了,就按着北极星走。”
“如果你迷路了,我来接你。”
白天的海边,时时刻刻都有海鸥在天空盘旋,灰色的信鸽就十分显眼。
张邈在窗边仰头眺望着片刻,合上窗户。
葛玄推开门,她肩上正站着一只灰色的信鸽,歪着脑袋看来人。
“好戏开幕,启程吧。”张邈也学着信鸽的样子,歪头对葛玄说道。
葛玄冷眼:“你把袁尚当狗耍?邺城平原来回溜?”
他们在东莱郡这个小渔村安度时日的时候,外面已经打的热火朝天。曹操趁袁尚出兵平原郡,命乐进带兵攻打邺城。袁尚收到消息后又赶回邺城,十分轻松的打跑了乐进,又洋洋得意地前往平原郡继续攻打袁谭。但像是早有预谋般,袁尚刚至平原郡,曹操再次轻率大军向邺城袭来,一举击破了邺城。袁尚回军被曹军大破,只得仓皇逃往幽州。
“心要狠,刀要稳。这不是你教我的吗?不一次灭了袁尚的锐气,他怎么能让出冀州。你不会因为袁尚是袁基的侄子你心疼了吧?”
葛玄拿出带鞘的匕首,一下下打着张邈的肩:“邺城被破,失冀州。你下一步要失哪个州,张主簿?”
张邈垂眼看向那把匕首,好像还能看见把它打捞起时,刀尖水滴上泛出的银光:“接下来就看你们能守住哪座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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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透过窗外的光亮,将微润的字迹隐约显现在光影下,乐进坐在桌前捧着这封信看了许久,看的信纸都泛黄了。
“于禁给你寄的信吗。”光是看她不经意流露的表情,郭嘉就能知道信上的内容。他靠在门边,视线落在桌上另外一沓信上。
“不然呢,还能有谁。他知道我率兵攻打邺城周围的几个重要城池,特意写信来问我有没有受伤,写了五页纸呢。”乐进努着嘴,眼中却满是得意:“我打算这么回他,胞妹承兄长之雄姿,一身安然,毫发无伤。”
“快点好,我们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冀州,还陆续有来呢。”
乐进身上的绷带随动作起伏时,在衣裳下若隐若现。郭嘉轻笑一声,也没多说什么,把药匣子放她桌上转身就要离去。
“喂,你不帮我上药啊。”
“第一,我不叫喂。第二,我可不敢违背你哥的旨意,他去荆州前撂下狠话,要是知道我趁他不在欺负你了,回来要给我好看。这个‘欺负’的界限全凭你哥定论,老天爷啊。第三,老子要出去浪了!”
郭嘉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门边,乐进看了一眼郭嘉留下的药匣子,将目光移向旁边的笔。她抽出一张信纸细细展平后,提笔,在笔尖上的墨水将要滴落之际,带着笑意落笔。
葛玄等人回到平原郡时,冀州九郡被曹军迅猛攻破五郡。只剩临近青州和幽州的四郡,因为有袁谭和袁熙出兵支援而得以保全。并州高干见大势已去也投降了曹操。
曹军对清河国甘陵城发起猛攻,曹操几乎举全力扑向清河国,袁基只能下令死守,能守住一城是一城。
炉子烧的滚烫,和落在廊下的树叶一般红。炉内的灰烬随着热气时不时升起,像早早落下的雪,只能在火上炙烤。
三人坐在亭间围炉煮茶。
“这攻城掠地、带兵上阵真不是简单!连袁长公子亲自出马也没能守住。没事昂!老娘回来了,我这说什么也一定要为长公子留下一座城。不如,就当作我向长公子下聘的聘礼?哈哈哈!”太史慈从不否认自己是女流氓,男子看见曼妙女子能耍的事,女子看到英俊男子一样能做。她倒也不是真喜欢,就是单纯过个嘴瘾。要是真看上了,强取豪夺才是她的本心。
袁基似乎也习惯太史慈总是这般调侃他,又或许是早已见过无数和她一样的人,神情依旧不失世家风范:“子义说笑了。在下不过一文弱士人,比起和子义一般骁勇善战的女将自是无法相比,若此战能有子义出场,想来清河之围必能脱困。”
“哦~”太史慈将手搭在葛玄肩上:“原来长公子葫芦里卖的是这个药。那你是想让我为袁氏出战,还是以陈王之名出战呢?”
炭火烧的猩红,座在炉子上的茶水顷刻间便沸腾而出,洒在铁网上发出一阵嗡鸣。
茶水一沸,原先沉底的茶叶便随气泡涌了上来,像被假面层层掩盖的真心,不借由外力,那些深埋的想法无法被窥探。沸腾的茶水后是一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葛玄看向袁基,他的眼眸就像她在小渔村看到的海面一样平静,但海面之下是无比汹涌的暗流。“袁基,你此战又是为谁而战呢?”
袁基不紧不慢地拎起茶壶,给三人茶杯里倒入茶水。茶水入杯,香气四溢,他随之扬起嘴角:“我们难道不都是为自己而战吗?一战胜,千古垂名,若败,便再无一人。”
“好一个为自己而战,袁基你的处境确实不佳。”
袁基拿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大战在即,曹军来势汹汹,势必要攻下清河郡。子义,袁氏精兵尽归你调遣,只望你能守住这一城。”
“主人,麹将军来了。”
侍从一声通传打破亭内肃静的氛围,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与亭内雅静之香格格不入的咸湿气味。
“袁氏精兵随意调遣是什么待遇啊,想当年我为袁本初战白马,他都不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曹操兵锋甚盛,几乎同时攻破五城,连让人反应的时候都不给,颇有当年我迎白马义从之骁勇。太史慈,长公子如此厚待,你可不能败下阵来啊!”麹义一路从奔波回来仍十分亢奋,他像是打遍天下的高手,以为世间已经无人再战时,却又遇到了终于能与之一战的对手般兴奋。
“别张口闭口都你当年战白马了,往事不复。”
“等你有这功绩再说复不复吧。难得长公子相邀,我特意拿来了铃娘亲手做的的墨鱼干,请长公子一试。”麹义说着拿着一个小包裹走了进来,一坐下就将包裹摊开,泛黄麻布内包裹的是一条条白色的鱼干。
袁基道了声谢,但并未拿起墨鱼干,反倒是太史慈的手悠悠伸了过来。麹义猛地一拍:“滚滚滚!谁让你吃了,这是铃娘给我的!你和左慈两个劫匪能不能学学张主簿,人家非但出资设宴款待乡邻,连铃娘给的鱼干赠礼都分毫未取!”
“你还捧上人家~臭脚了。那海产都是铃娘给的,让我们路上吃,你个大男人吃你点鱼干一路上斤斤计较个不停,张辽都没你嘴碎。”
“原来孟卓此行也在,想必麹将军愿意留守青州有他不少功劳吧。”
麹义见袁基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便也没再理会太史慈:“是啊,冀州在劫难逃,青州也……呵呵,我本意想带着妻儿去幽州避险的,但他们娘俩说什么也不愿离开,那我就干脆留下来保护他们好了。但幸好葛玄点醒我了,乱世既至,退无可避,唯有奋勇破敌,方能为家人换得一方安稳栖身之地,我这才投身袁谭公子麾下。也多亏张主簿临行前赠我妻儿资财防身,我方能安心出征,无后顾之忧。不过这个张邈倒是比我想的好啊,还说愿送我妻儿去南方避难,当初他在袁本初身边我怎么就没看出……”
树叶悠悠飘落,地面被一层枯叶覆盖,即使树叶的模样依旧,但飘至地面的瞬间它们便已经开始腐化。
太史慈和麹义都已告辞回去军营,袁基也起了身:“温玄,我们也回去吧。你远行东莱郡想必十分劳累,我为你好好舒缓一番。”
葛玄盯着袁基伸向自己的手,玉指纤长白皙匀称,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这双看似无力的手却最善使用暗器。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腹细细摩挲,感受到那只手先是轻轻战栗,后紧绷起来。
葛玄用力握住袁基的手站起身,贴在他唇边微声道:“袁氏家主的手不可能软弱无力,但这双手最终会掐住谁的脖子呢?”
双唇似有似无的相碰,带来轻轻的酥麻,气息又如春风拂过脸颊,荡起一阵瘙痒。袁基忍不住凑近想含住葛玄双唇时,葛玄却立即退后一大步。
望着袁基那双深邃的眼,她笑着从他身侧走过:“我该去和众人一起拟定作战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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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沉闷的低吼。城楼上的士兵击打战鼓为城楼下冲锋陷阵的士兵助威呐喊,鼓声人声如雷声般震彻心扉。
太史慈一马当先,率先冲出城门直奔城外敌军。万千将士紧随其影,如潮水般涌出城外,片刻之间杀喊震天。
太史慈挥舞长枪,雄壮狂暴之力如闪电般击碎层层敌军,勇猛之势无人可敌。她在混乱中看到一人亦和她一样杀出层层包围,便直指敌军大将而去。她早听闻曹操手下有一员猛将也是女子,早想与她过招,今天终于得偿所愿。
乐进大刀在手势如磅礴,她身侧的敌军被她惊人的力量劈开,鲜血直喷上天。清除身侧一大圈敌军后,她同样将目光看向了敌军大将,挥刀杀向太史慈。
刀枪相击,碰撞出猛烈的火花,如天雷遇到巨石势必杀个不死不休。
太史慈腾空而起,一个转身枪尖如飓风般直冲乐进。乐进迅速提刀抵挡,将手中长刀贴着枪身一翻,如冲破海浪在海面跃起的深海大鱼,猛地劈向太史慈。
绝对的力量和灵活的躲防,谁更胜一筹?
长枪如银蛇般灵活攻防,使人眼花缭乱,稍有不慎身体就会被开个大洞。但大刀亦如泰山般压来,刀锋挥落如落石从空中坠落,一旦被砸中便再无起身之力。
“你比我想的厉害!”乐进一个侧身躲过长枪迅猛一击。
“你和我想的一样厉害!”太史慈下腰提枪挡下沉重一刀。
就在二人僵持间,一道身影坠入二人之中,扬起长枪之姿如被关押已久的嗜血猛兽,正张开大嘴用獠牙渴望着鲜血的到来。
郭嘉在军队后方,眼看城池即将被攻破,而阵列中猛然出现的身影,让他眼中顿时闪起如鬼魅般的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