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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深海之心 当初说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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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命夏侯惇和于禁南下攻打荆州,曹军暂退北方。然而战火在这片大地上没有停歇,黄沙被鲜血浸润变成黑土。
袁尚看着手中的虎符,突然像是终于下定某种决心,把虎符猛地按在桌上。“张君,对袁谭下最后通牒,他要是不退回青州,那我们连兄弟也没得做!”
袁谭披上铠甲,甲面发出细细光泽,往日善于藏拙的他此刻尽显气宇轩昂:“伯父,我这次绝不会退让。从前看在阿翁的份上我不与他计较,但这次就让我们用实力说话!”
袁谭驻扎在邺城外的营地遭到袁尚偷袭,袁谭没有防备损失惨重,只能退回青州平原郡。袁尚乘胜追击,再次对平原郡展开攻击。袁谭回到青州兵力得到补充,便和袁尚在平原相持。
但在这战场上少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海边静默的小村落却多了几个陌生的身影。
浪花拍打礁石溅起层层水珠,把海风浸润的更加咸湿。葛玄骑马走在海边,海面上有许多渔船,渔民的吆喝声顺着海风一同吹入她耳里,刚好能盖住她身后聒噪的声音。
“哇!我都没来过海边,这么远远看着就很震撼!”
“哇!好大臂膀!”
“哇!海鸟!好大一只,有我一个胳膊那么长!”
“哇!这大胸肌!”
“哇!快看,渔民打鱼回来了,看来他们收成很不错!”
“哇!这大臀肌!”
……
葛玄骑马走在前面,一路听着她身后两人孜孜不倦地发出连连惊叹,她其实也想过要不灭口算了……
袁尚和袁谭的战事估计还要再熬一会,葛玄就趁着空档偷偷外出来找麹义。她按着张邈给的地址找到了东莱郡不齐县的一个小渔村,谁曾想走到半程遇到熟人了。那日她本来在驿馆睡的好好的,到了半夜就感觉床上越来越挤,身上还长出一手一腿。她惊醒过来二话不说就把床上多出的东西甩飞出去。
葛玄扭头看向身后的太史慈和左慈,眼里尽是埋怨:“要不要送你们两个下海,让你们‘哇’个够?”
“别啊!你不觉得这一路有我们叽叽喳喳的,都没那么烦闷了么?”
葛玄同时翻了个白眼和撇了撇嘴。狗屁,没少看你夜出昼归,你倒是没少快活。
“就是啊!我们带来这么多东西,小玄一路才能这么滋润。”
葛玄望了眼马车后面拖着的半板车物品,又看向左慈。狗屁,你倒是一点没苦了自己。
“你们两个就闭嘴吧。”
“谁让你办私事不带我的,天天对着一群不懂风趣的士兵都快无聊死了。”
“私事!私事!我带你们还叫私事吗?那叫公事!”
“就是,我在青州无依无靠的,你出远门丢下我,让我一个人整天面对袁基那副……咦的嘴脸,我真的会死。”
“那你可以回鹤鸣山,没人逼你留在这!”
正午的日头悬在海面上,海面上首尾相连成片的舟屋却撒下一片荫蔽。葛玄缓步穿行其间,脚下的船板随海浪轻轻晃荡。这一片海面上密密麻麻泊着渔民赖以栖身的舟屋——一艘窄船,一间简陋木屋,便是一户渔民的全部家当。家境稍宽裕些的,会在岸边滩涂处盖一间矮屋,留给妻女安稳度日;男子们则常年漂在海上,与风浪为伴。
渔民多在在深夜至黎明时分捕鱼,正午时分正是他们进入梦乡的时候。海上只有浪花拍船板的轻响,几乎看不见一个人影,她在其间行走许久才终于望见一抹人影。
“劳驾,请问你们这里有姓麹的人家吗?”
一渔妇正蹲在船边清洗刚剖好的鱼,鱼身像剑一般明亮,而它的五脏六腑已经顺着船缝间的水流飘向开阔的水域。
渔妇抬眼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说道:“麹?你是来找麹将军的吧?他们不住在海上啦。喏,那边,去平房里找最豪华的屋子,那就是他们家。”
“豪华?不都一个样吗?都破破烂烂的。”
三人站在几座石头屋和木屋组建的村落前,墙上挂着的渔网还和海草交缠在一起。
“左君是太久不入世还是就没过过苦日子?这不一眼就能看出那座相比其他屋子都要好许多么?”太史慈头也不回的走向那座石屋。吃过太多苦的人,即使已经不用再吃苦了,还是能巧妙地分辨出甜与苦。她也许对甜不敏感,她只是清楚苦的味道。
左慈左看右看没看出区别,便跟着懂行的人走。
葛玄只见那座石屋外观都比其他屋子更为整洁,墙面也有修葺加固过,甚至门边还养着几丛花。渔民每日出海都是拿命与老天换口饭吃,哪有功夫花在这上面。
“有人吗?”
太史慈轻叩了几下门,没一会就有人来应门了。
门被缓缓打开,然而门后那张浮出如云般轻笑的脸,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你们好呀,太史将军,左君。哦!还有葛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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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邈接受着三个人的死亡凝视,依旧笑的清冽。
太史慈一拍桌,单腿架在凳子上,恶狠狠道:“说,你怎么会在这?”
“我怕给了葛玄错误的地址,到时候她又要对我打打杀杀的了,所以先自己来探探路。没错,麹义的家就是这。”
左慈也学着太史慈的样子,拍桌、起身、架腿、威胁:“那他人呢?如实招来!”
“我们都来晚一步,他去幽州了。他是将领,战火四起他如何能躲在一处无人之地安然度日?他留下妻儿去幽州归附袁熙了。”
葛玄把她身边的左青龙和右白虎拉回椅子上:“他妻儿呢?”
“去集市了。今日三位贵客远道而来,怎么能不办下一场宴席迎宾呢?她是一位很热情的女子,知道贵客要来,非亲自去集市采买不可。她儿子去找他的小伙伴玩了。”
屋内安静下来后,屋外的海浪声如天崩地裂般震耳。
张邈迎上左慈警惕的目光和太史慈质疑的目光,最后看向葛玄:“问完了吗?到我问了吧。葛玄,你找麹义到底为何?可不要告诉我就是为了帮陈王收服一个良将。”
“与你无关。”“关你屁事。”
葛玄和左慈两人异口同声,一旁的太史慈都不免惊讶起来,看来这事比她想的要更重要。
“怎么会与我无关呢,我说好要帮葛玄找到麹义,现在人还没见到呢。”
葛玄眼眸如海面卷起了海底的暗流,一瞬阴冷下来:“没关系,你已经帮了大忙了。日后我可自行前去幽州找他,不会像此前一样大海捞针了。”
张邈皱起眼,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真让人寒心,这么快就要撇掉我了?我是想帮你快点找到他啊。你总是心不在焉的。”
“什么?”
看到葛玄诧异的模样,张邈双眼睁的圆圆的回望她:“你的心根本不在局上,当初我们可是说了要一同布局我才加入陈王阵营。可如今一局未完,场上便只剩我一人了,你可不能这般待我。”
屋外一阵车轮碾过海边石砾路的声音,像炮竹炸开般吸引了屋内的人注意。四人出去后只见屋外停着满满三板车的蔬菜瓜果,板车旁还有几个爽朗大笑的女子。
“张公子,这就是你说的客人吗?来了三位使君!使君们,我叫铃娘。”铃娘见几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后的马车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撩起身前的围裙擦起手:“就是,就是我这是不是置入了太多,让公子破费了。”
“区区几车蔬肉,能换来一村人彻夜欢声笑语,这可胜却千金。”
另外几个女子也围了上来:“那我们一定做出佳肴报答公子美意!”
张邈眼中浮现淡淡笑意,看了一眼葛玄后又问道:“三位使君是麹将军的故友,本来是想找将军问些往事的,你可知道一二?”
铃娘摇了摇头。
太史慈惊呼:“你不知道他过往还嫁给他?他不跟你交底,你不觉得你们之间会有隔阂吗?”
“即知往事不堪,又为何非要诉诸于口呢?如果只是为了证明所谓的真心,就要对方将心底的伤疤重新掀开,又有什么意义?”铃兰低头笑了起来,眼底泛着砾石反射的光:“将军是我的英雄,我能和他把现在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如今战火四起,我现在只求他平安无事……瞧瞧我又说起些晦气话。今夜有篝火晚会,三位使君请回屋中休息吧,今晚一定要玩的愉快呀!”
日落前的最后的一个时辰,暗色的夜即将坠落在这个世界。白日像是仍心有不甘,奋力与黑夜抵抗,最终蓝天与夜色相冲,天空渲染起一种魔幻的蓝调,世界也如一同悬浮在这定格的瞬间。
夜色正从远处的海面缓缓压来,沙滩上架起几个人半身子高的火堆,火光冲天足以照亮整个海岸,这便是人们为驱逐即将抵达的黑暗,亲手捧起的一点光亮。人们在火光前相聚,笑声被海风拉得很长。
村长走到人前:“我们这是渔村,最不愁吃的就是海味。但像这样大的鲍鱼也是不多见的,按以往可都是要献给天子的。如今张公子慷慨解囊请全村人共享篝火宴席,我们这小渔村多久没有这样的盛事了,我这个村长也没什么能做的,只能是把这个一头鲍把拿出来给大家一起享用!”
太史慈从村长手里捧起这个和自己头一样大的鲍鱼:“确实很大啊!我这都有点捧人头的感觉了。”
死寂。
她说出前一句时四周还一片欢声笑语,说出后一句话时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左慈混江湖已久,最见不得气氛突然沉寂,他义无反顾肩负起活跃氛围的任务。
“哎!小童你看看这是什么?”他的手在铃娘的孩子面前一转,手里陡然生出一个鲜花来,孩童立即嬉笑起来。“还有这个!这个!这个!”眼见左慈手里接二连三变出麦糖、布偶、纸鸢……其他孩童也纷纷围了上来,嚷嚷着要左慈变更的多东西,场面一度热闹起来。
铃娘和几人坐在一旁,眼中尽是感慨:“将军也会这般逗孩子开心。”
“麹将军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铃娘摇了摇头:“我不希望他给我一个确切的日子,若是他没能在那天回来……他死了,我和孩子还要过活。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这样他就算没有回来,我也不会整日惶惶不安。”
葛玄眼中的浓雾被海风吹散,翻涌起层层不屑:“总说男子是女子的天,天塌了,女子就无法独活。可我看人人都有自己的天,情爱不能大过天。从前看那些深闺中的女子为男子要死要活的样子真让人厌恶,男子、情爱都是人生的过客,没了他们还活不了了?这世间还有像铃娘你思想如此开阔的女子,真叫人欢喜。”
“我自小生长在海边,过惯了头上没有顶、脚下没有地的日子。亲长也为生计奔波劳碌,无暇管教我,我便生出这番与常人不同的念头来。我自是无法与世家大族的淑女比的。”
太史慈捧着切好的鲍鱼坐到她们身边:“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自幼读女戒的淑女也只能被养在深闺中,站在广阔天地间的女子才能独当一面。情爱只是支线,绝不是我们的主线。若遇到心仪的男子就玩一玩,遇不到也不影响老娘潇洒一生哈哈哈。”
“我们的人生是主食,情爱就像一碟小菜,摆在那你不知道它好不好吃,但吃进嘴里了,若是美味你就多扒两口大米饭,不好吃就吐掉,千万别硬吃,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自己。”左慈来来回回都变一样的东西,孩子们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也就散开了。他走到铃娘面前,也给她变了一枝花,铃娘大大方方地笑着收下了。
夜晚的海风轻柔了许多,混着海浪声,成了夜晚最温柔的奏歌。在一旁静坐的张邈望着火苗出了神,木柴燃尽时落下点点火星,随风飘向海面,像坠落人间的星星。星星就是星星,即使流落他乡也会散发耀眼的光芒。
篝火前,两位村民抱着阮咸弹奏起来,两人的琴声与海浪共鸣,像热恋中一男一女,相斥又相融,甜美又激烈。村民听到歌声纷纷起身走到篝火前,或是与自己的爱人,或是与自己的亲人,牵手而舞。
铃娘与四人讲述了一番他们村落的习俗后,也和自己的儿子加入到舞群中。
“所有人都去跳了?”太史慈环顾了一圈,最终把视线落到葛玄身上。
“你居然没有随便抓一个人去跳,真是放他们一马了。”
“什么啊,我是那么没有底线的人吗?都说了要与自己有感情的人去跳,与对方的牵绊才会更深。我们都是女子……”太史慈说着用肩膀撞了一下葛玄:“女子与女子的羁绊才深,我才不想和臭男人一起。”
葛玄爽朗笑起来:“好啊,那这位勇猛又壮实的女君,愿不愿与我共舞一支?”
星河璀璨,巾帼英姿。孤光虽渺,聚则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