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难难难难》暮岁长至

39、暗香浮 赵宣落的母

　　程灯续思忖片刻。

　　根据现有信息，帮助赵宣落认回赵家的是殷尧，也有许多人说他们足够亲密。
　　当时赵宣落曾脱口而出一个“朝”字，又显得三人之间的关系耐人寻味。

　　但赵宣落又是个极其聪慧敏锐的女子，若说她其实在为殷昭办事，却不小心暴露了他的存在，又不太可能。
　　可若她想到了这一点，也可以故意说出朝王，以此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

　　目前的境况，便是赵宣落想到了哪一层。程灯续生怕被她预判了自己的预判，又怕自己过度解读。

　　斟酌片刻，程灯续道：“我个人倾向于朝王殷昭，因为她明面上的支持者是殷尧，着实太过明显，若是出事……只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秦枝雨点头：“是，我也觉得是他，不过……”

　　“不过什么？”程灯续好奇地问。

　　“在故勉村时，我曾经在路上遇到过一只狸猫。”

　　一说起狸花猫，程灯续就想起在卷轴秘境里养在宫里的那只QQ肠。

　　他立刻问：“和宫里的半挂……咳，狸猫是同一只吗？”

　　秦枝雨摇头：“不是同一只，但很像，许是后代吧，但狸猫的模样一般都差不多，我也不敢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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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赶时间，秦枝雨没再选择乘舟出行，带着程灯续直接御剑朝京城方向赶。

　　赵宣落曾经的家，就在上洛。

　　这里依山傍水，不似北方那般干燥，也不若南方那边湿润，中和二者后便造就了上洛的风土人情。

　　湖畔谷距离上洛略远，秦枝雨带着程灯续到上洛的时候，正是夜半子时。

　　在城中寻了一会，两人才找到一家仍亮着小灯的客栈，小厮坐在堂内昏昏欲睡，见到有人来才起身，揉着眼睛问要几间房。

　　秦枝雨将兰因剑收了起来，穿着雪粉色与浅黄色交织的襦裙，少了两分凌厉，她在附近的客栈中要了两间上房。

　　小厮应和的时候还不忘悄悄抬眼看了她两眼，觉得她有三分眼熟，看着通身气派不俗，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敢多看，生怕冲撞贵人，匆匆收回了目光。

　　已经是午夜，忙活了一天累到不行的程灯续极其想倒头便睡，强撑着自己洗漱完后又不困了，陷进被子里发呆。

　　他从怀中摸出一根发簪。

　　这根簪子是镜中人间的一样道具，当时程灯续从墙中取出了它，秦枝雨没要，便留在了他手上。

　　袖中划出一把蝴蝶刀，他在手上轻敲地转了两圈，沉思片刻，对这根簪子的用处有了打算。

　　次日，程灯续趁着她打坐修炼的时候，已经挑了个摆摊卖菜的地方深入其中。

　　一些百姓挑着担子在街边售卖着自己家种的蔬菜水果，甫一等到摊前无人的时候，摆摊的菜农便开始聊起天来。

　　赵宣落的事传的没那么广，只有湖畔谷附近的村镇上有传言，距离湖畔谷极远，此时的话题仍是村中上闲谈。

　　他熟稔地蹲在摊位前，对着一排胡萝卜挑挑拣拣，在付过钱后才悄悄问了卖菜的大娘：“大娘，能和您打听个事吗？你知道村里原本有家女儿叫赵宣落的，她去哪了吗？”

　　大娘原本正在拨弄摊子，闻言警惕地抬头：“你是哪个人哦？打听人家做什么？”

　　程灯续忙道：“实不相瞒，在下曾经得赵家小姐相助，此次是特来还恩，但是……她的家这会似乎已经没人了。”

　　大娘这才放下戒心，笑道：“你这后生有心，不过人家赵家小姐一两年前就已经被遥王的人接走了。”

　　“遥王？”程灯续故作惊讶，“她何时与遥王如此熟稔？”

　　大娘：“是遥王殿下来找她的，这丫头也是有福气啊，是那些仙人们流落在民间的血脉，据说回去就能修仙呢！”

　　程灯续干笑一声，继续旁敲侧击，但大娘似乎也只知道这些，再问也问不出更多的话后，才转移了阵地。

　　于是，客栈内，秦枝雨看着提着各种菜的程灯续半晌无言。

　　后者讪讪一笑：“我去打听了一下关于赵宣落的事。”

　　秦枝雨：“。”
　　秦枝雨：“行。”
　　秦枝雨指着他手上的菜：“这也是打听的一部分？”

　　程灯续两只手被占着，只得“嘿嘿”一笑：“打听东西也要给人家情报费啊。”

　　秦枝雨：“……”

　　“对了对了。”程灯续忙将功补过，“我还真打听到了一些事。”

　　他神秘兮兮地靠近，小声道：“赵宣落的母亲，曾和朝廷之人有往来。”

　　听到这，秦枝雨果然讶异地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赵宣落的父亲是赵家人，她只知道其生母带着她流落凡间，其余一概不清楚不知情。

　　这事之前的程灯续也不知道，他和卖菜的村民们聊过才知道。

　　原以为她的母亲就是一个普通人，谁曾想最先与朝廷有关的是她的母亲。

　　程灯续本想着，能听到多少是多少，谁知一来就打听到一个关键信息。

　　“她与谁有来往？”秦枝雨问 “殷昭还是殷尧？”

　　“都不是。”程灯续缓缓道，“是殷黛。”

　　秦枝雨一顿。

　　不怪她想不起来殷黛，着实是因为赵宣落明面上还是背地里都指向了殷尧殷昭两兄弟，殷黛的名字从未出现在她口中，让秦枝雨下意识忽略了。

　　因着不久前在镜中人间见过，程灯续记忆犹新。

　　良久，秦枝雨轻笑一声：“这一家子，野心都挺大。”

　　不管赵宣落背后的邪修是谁，三人都多多少少干涉了仙门之事。

　　当年的老皇帝在皇位上坐了许久，彼时还是太子的现皇帝没那个胆子直接去刺杀篡位，等到秦枝雨报仇雪恨后才顺理成章的登基。

　　登基后，这皇位还没坐上几年，他的孩子们都已经对皇位虎视眈眈。

　　好在在上位前他只有三个孩子，除去殷尧、殷昭和殷黛三人，其余人年龄尚小，尚不具备夺嫡的能力和气魄。

　　秦枝雨坐了下来，轻轻叩着桌面，轻启朱唇：“牵扯的朝廷之事过多，背后定有人推波助澜，也必定有人在混淆视听。”

　　程灯续：“为什么这么说？”

　　秦枝雨：“我说过在故勉村，我曾看见一只狸花猫，模样像是当年殷昭养的那只。”

　　“是啊。”

　　“何人在渡劫的时候，还会带着橘猫出去？”

　　程灯续想了想：“万一是利用了这种心理，特意带出去混淆视听的呢？”

　　秦枝雨：“……”
　　程灯续：“……”

　　自从穿越后，他的疑心病堪比曹孟德。

　　眼见线索又指向皇城，秦枝雨叹了口气，道：“时候不早了，先歇息吧，明日再说。”

　　京城长安离这里不远，御剑约莫一两个时辰便到了，今日收集了一块万重镜碎片，又过了一个秘境，御剑过来也消耗了不少灵力，秦枝雨也需要时间调息恢复。

　　程灯续正饿着，他正准备整点什么东西吃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秦枝雨：“你吃不吃饺子？”

　　算算时间，今天应该是冬至。

　　秦枝雨下意识要摇头，毕竟她已经辟谷，食物对她来说已经不是必备品了，但看着程灯续期待的眼神，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程灯续肉眼可见的开心：“好哇，我会做饺子，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于是程灯续仿若一只开屏的蓝孔雀，飘飘然去找后厨借厨房了。

　　这会是巳时，用膳的人不是很多，程灯续熟练地和面剁馅，秦枝雨绕了绕来到后厨，站在他身边看他调配饺子馅，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水？”

　　程灯续看了一眼，回：“是花椒葱姜水，一会掺到馅里会更好吃。”

　　他一边切菜一边问：“有什么忌口吗？胡萝卜？香菇？葱花？都吃吗？”

　　“没有忌口。”秦枝雨垂眸看他备菜，回道。

　　程灯续做饭是好手，小时候他的妈妈就开始教他做饭，从简单的蛋炒饭到酸菜鱼都会做，因为母上大人曾经说过要抓住一个女孩子的心要先抓住她的胃。

　　小小的程灯续信了，于是每次都被母上大人坑着做完了一家三口的饭。

　　想到这，他拌馅的手便顿了顿。
　　他甚至不敢深想，在自己的世界里，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会有多难过。

　　秦枝雨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顿了顿，正要开口询问，便听程灯续调整了情绪问：“你会做饺子吗？”

　　秦枝雨摇头：“不会。”

　　程灯续稀奇道：“居然还有你不会做的？”

　　秦枝雨顿了顿，反驳道：“我会包饺子。”

　　程灯续恰好和了馅，将碗往前推了推：“要试试吗？”

　　秦枝雨还真会包饺子，虽然慢，但极其精致，饺子皮上的褶都跟尺子量好的一般，极其漂亮，个个挺立饱满。

　　程灯续擀皮的速度比她快很多，往往秦枝雨才包完一个，他能擀四个。
　　到最后程灯续已经把所有的饺子皮擀完了，她也只包了六个。

　　程灯续速度快些，往往三下便能成型一个金元宝饺子。先前早就烧好的热水也开始咕噜咕噜冒泡，程灯续掀开锅盖，将所有饺子全部放入锅里。

　　不多时，程灯续端上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碗里飘着些未搅化的香油，香菜稀稀落落点缀其上，个个浑圆饱满的饺子堆在碗里，切得细细的姜丝和葱丝铺在落在碗侧。

　　程灯续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递给她一双筷子，殷切道：“试试看呀？”

　　秦枝雨接过筷子，犹豫着夹起一个饺子送入口中。

　　程灯续期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秦枝雨搁下筷子，笑意浅浅：“很好吃。”

　　她向来不会夸大，好吃就是好吃，难吃就是难吃，若说好吃，那便是真心喜欢。

　　程灯续兴高采烈地也夹了个饺子，品鉴后自我点评道：“皮有点厚了，下次可以再薄一点。”

　　这个着实不赖他，家里不爱吃速冻饺子，一般都是买肉买菜自己剁馅，饺子皮却是外边买的，程灯续很难复刻。

　　秦枝雨：“其实挺好的。”

　　两人坐在堂内一角，两份相同的饺子搁在桌上，一碗中辣，一碗重辣，一时半会，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手中的小匙搅动着碗里的汤，碗里葱丝、姜丝和饺子里的肉馅翻翻滚滚，她看了半晌，忽然道：“小时候在冬至那天，父亲、母亲、兄长和我都会聚在一起包饺子。”

　　程灯续愣了愣，抱着碗的手都紧了紧：“……抱歉，我不知道这些，我不是故意戳你伤心事的，我……”

　　“无妨。”秦枝雨道，“也谢谢你，算算时间……我也很久不曾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