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我可以帮你 我可以帮你 ...
-
和慕站在跨物种管理局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人造天空穹顶切换到了傍晚模式，橙红色的晚霞在玻璃幕墙上铺展开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幅暖色调的油画。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和言走进来，她今天走路的节奏难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都安排好了？”和言站在他身后。
他转过身，把那份文件递给和言，和言接过去，翻开，目光快速地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备注。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我问过他们，不是所有人都想离开，有的人只需要一份工作，做完回家，吃饭睡觉，周末陪家人，他们不需要自由，他们需要的是稳定。”
“那你呢？”
“我？我也不清楚，至少我不想被关一辈子。”
可能，我想要的仅仅是一朵蘑菇吧。
和言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继续问什么。
她转身走到门口：“几点？”
“凌晨一点，东门集合。”
凌晨一点，近郊。
夜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凉飕飕的，钻进衣领，顺着脊椎往下爬。
和慕站在一棵大树后面，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目光穿过灌木丛的缝隙，落在不远处那栋欧式别墅上。
别墅的灯全灭了，只有门口两盏感应灯亮着，惨白的光照着那两根罗马柱和雕花的柱头。
一缕银白色的菌丝从他的衣领里探出来，在他的下巴上蹭了蹭。
“别动。”和慕压低声音。
菌丝缩回去了。
过了两秒，又探出来了，这次蹭的是他的耳垂。
“你故意的？”
“嗯。”瑞俐的声音从他的耳边传来，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让你紧张一下，就不害怕了。”
“我可是厉害的人类，不会害怕。”
“可是，你心跳好快。”
“那是，被你气的。”
“气也是情绪呀。”
瑞俐的声音里带着做心理疏导的认真，“有情绪就要承认，不能憋着，憋着对身体不好。你们人类的机械心脏也会生锈的。”
和慕碰了碰他的菌丝，算是认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伪造的指纹膜，硅胶材质，上面印着艾奇逊的指纹纹路。
他把指纹膜套在食指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确认服帖了，才收起来。
“走了。”
他从树后面出来，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瑞俐的菌丝从他的衣领里完全探出来，在他的头顶上方轻轻晃着，为他指引方向。
东侧灌木丛很快就到了。
监控盲区还有两分钟。
和慕蹲下来，从灌木丛的缝隙间钻过去，后背贴着别墅的外墙，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后门的位置。
后门是老式的机械锁，没有联网，不需要指纹，只需要一根铁丝就能撬开。
和慕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弯了一个角度，插进锁孔里。
锁芯里传来细微的“咔嗒”声，门开了。
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很暗，走廊里没有灯。
和慕没有开手电筒，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清走廊两侧的轮廓，前面是通往客厅的过道。
“地下室入口在哪里？”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瑞俐的菌丝从他的衣领里飘出来，在他的面前晃了晃，然后朝着走廊的右侧飘去。
和慕跟在他后面，脚步很轻。
瑞俐飘到了客厅的角落，在那块地砖的上方盘旋了两圈，然后落下来。
和慕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刀尖插进缝隙里，轻轻一撬。
地砖翘起来一个角，他伸手扣住边缘，把它掀开了。
地砖下面是空的，像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冷风从里面涌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微酸的气息。
瑞俐的菌丝在他的头顶上轻轻颤了一下。
“和慕，我好想感知到它了。”
“你是说你的同族？”
“嗯，贝贝。”
瑞俐的菌丝从他的头顶飘下来，“和慕，我想去看看。”
和慕蹲在洞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只有那股潮湿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上，凉凉的，黏黏的，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别乱动。”和慕的声音很轻，他在思考怎么处理。
“我可以帮你。”
“瑞俐，我们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和慕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神色之中全是担忧，“可能下面藏着证据，也可能是陷阱，或者你的同族，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你贸然进去，万一出不来……”
“我能出来的。”瑞俐打断了他，“我的菌丝很灵活，可以逃跑的！”
和慕看着那一缕银白色的，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的菌丝，看着它在他面前轻轻晃动的样子，笑了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一定要小心。”
瑞俐的菌丝在他的指尖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飘向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和慕蹲在洞口旁边，把手伸进衣服里，握住了腰间那把匕首的柄。
他没有跟进去，他在等瑞俐的消息，只要下面是安全的，那么他将收到一条飘上去的菌丝。
瑞俐的菌丝在黑暗中穿行。
洞很深，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他的菌丝向下延伸了十几米，才触到了底部。
底部是硬的，不是泥土，是某种人工合成的材料，光滑，冰凉，像金属又不像金属。
他的菌丝在底部的平面上铺展开来，一寸一寸地摸索。
他摸到了门缝。
他的菌丝从门缝里钻进去，在门的那一侧重新汇聚成一团，最终，找到了门锁的位置。
瑞俐的菌丝贴在指纹识别器的表面，感应了一下，没有电，这个锁目前是断电状态。
但是，瑞俐在门锁的机械结构里找到了一个卡扣，他用菌丝顶住卡扣，往上一推，“咔哒”一声，门开了。
与此同时，和慕使用牵引绳从上面跳了下来。
他的脚踩到了那个光滑的、冰凉的地面。
周围没有灯，但墙壁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微弱的光，无法判断发光源。
光线很弱，只能看清周围大概五十厘米的范围。
但和慕的眼睛在黑暗中训练有素，他能大致判断出自己所在的空间。
这里大概四五十平米，方方正正的，像一个被密封了很久的房间。
只不过，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设备，没有任何和实验有关的东西。
只有四面光秃秃的墙壁，和脚下那层冰凉的地面。
瑞俐的菌丝从他的肩膀上探出来，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瑞俐的声音带着一点失落，“怎么会是空的？”
“嘘。”和慕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摸索。
地面是光滑的，没有任何缝隙，没有任何凸起，像一整块金属板。
他站起来，沿着墙壁走了一圈。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在试探地面是否有松动，墙壁是否有暗门。
结果，依旧什么都没有。
这似乎违反逻辑。
这里是唯一一道上锁的门，而且是建在地下室深处的门，不可能里面什么都没有。
就算没有实验设备，也应该有一些文件、一些他可以用作证据的东西。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四面墙和一地灰尘，极其反常。
和慕走到房间的正中央，停下来。
他在原地站了几分钟，他的脚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
脚下的这块地面，比其他地方的温度低了一点点，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可是，他的机械心脏比人类的心脏更敏感，能捕捉到这种细微的温度变化。
他蹲下来，把刚才那把小刀从口袋里掏出来，刀尖在地面上敲了敲。
实心的，不是空心的。
但他的感知力不会骗他，温度的变化一定意味着什么。
他把小刀插进地面的缝隙，他沿着温度变化的边缘划了一圈，划出了一个大概半米见方的区域，然后直起身，退后了两步。
“瑞俐，帮我把这块撬开。”
瑞俐的菌丝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变成无数根细密的丝线，钻进那片区域的边缘。
他的菌丝可以增加硬度，变得比钢铁还硬，能从最微小的缝隙里钻进去，把那些肉眼很难辨别的孔隙撑开。
随后，地面裂开了一条缝。
和慕借机把刀尖插进那条缝里，往上一撬。
一块方形的盖板被他掀开了，露出下面一块松软的泥土。
和慕把手伸进去，在泥土里摸索。
他的手指触到了金属开关。
和慕按下开关。
下一秒，房间开始震动。
墙壁开始变化，那些灰白色的、光秃秃的墙壁，像被掀开了一层幕布，露出了后面的东西。
灰白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透明的、巨大的、像玻璃一样的材质。
那些玻璃从墙壁里浮现出来，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把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容器。
他们像是被关在了玻璃缸里！
下一秒，容器开始缓慢地启动，如同一座从高空下降的电梯，缓慢地往下滑行。
和慕看到了对面的墙体，他的瞳孔逐渐放大。
眼前，无数个透明的实验舱体，嵌在四面墙壁里，从这一层一直延伸到下面更深的地方。
每个舱体里都装着不同的东西，有的舱体是空的，玻璃壁上残留着干涸后的暗红色痕迹。
有的舱体里装着福尔马林，淡黄色的液体中漂浮着早已失去形状的组织。
有的舱体里的生物还在动，极其缓慢、微弱，像是什么东西在做最后一次挣扎的动。
他的目光从那些舱体上扫过去，有长的、有短的、有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又好像不是人，他的身体被无数根细管连接着，那些细管从他的皮肤里穿进去，从他的血管里穿出来，像无数条贪婪的水蛭，在吸食他体内最后一点生命。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是散开的，没有焦距，像两颗被人挖空了只剩下外壳的玻璃珠。
可他的身体还活着。
瑞俐的菌丝在和慕的肩膀上颤了一下。
和慕的手在身侧攥紧，他的目光从那个人身上移开，抬头看向远处更小的嵌入墙壁的玻璃舱体，却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他的目光一层一层地往下扫，一层，两层，三层……
墙壁在他的注视下继续变化，继续向下延伸，玻璃舱体像是一盏一盏被点亮的灯。
直到透明电梯停在了最底层。
和慕站在玻璃幕墙前，看着最后亮起的那一盏灯。
和慕的机械心脏在胸腔里跳了一下，“瑞俐，把电梯升上去，不太对。”
他的话没有说完。
电梯门缓缓滑开。
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惨白、刺眼的光。
一个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制服。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银白色的、巴掌大小的设备，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是艾奇逊。
他看着和慕，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和，像一个长辈在看一个不听话的晚辈。
只是，他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被人闯入了秘密基地的紧张。
像是他早就为这一刻的见面，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和慕，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你果然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如此复杂、不符合逻辑的通道都能被你打开。”
他的目光是带着欣赏的，然后从和慕的脸上移开，看向他的身后。
准确的说是和慕肩膀上方的位置。
艾奇逊的目光停在那里，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他等了很久的东西。
“来，过来，我们两个人好好聊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像是验收成果的语气，“顺便谈谈你身边的那个小东西。”
和慕看着他的目光方向，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
“你早就发现了？”
艾奇逊没有否认，他的目光从那个位置收回来，重新落在和慕的脸上，笑了一下。
“是的。”
“不过你确实聪明，把他藏在你的身边，只可惜跨物种管理局布满了我的眼线，哪怕你们伪装的再好，也逃不过我的视线。”
他顿了顿，举起手里的设备。
“和慕，永生的基因，不能浪费，你把它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研究的。”
“呵。”和慕轻笑了一声，“艾奇逊，你把人关在玻璃里，把管子插进他们身体里，抽他们的血，取他们的组织，你管这叫研究？”
艾奇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更冷了：“和慕，你忘了吗？你也是被研究出来的。”
“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你只要听话，我不会亏待你。”
他像是在提醒一个忘了自己身份的孩子：“你的心脏，你的血管，你的骨骼，哪一样不是实验室里造出来的？你以为你是自然出生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我可以帮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