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表演型蘑菇 表演型蘑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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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田鼠都捉不到！！”和慕对着电话里的人严肃训斥，“下午我会过去，你们安排科学院那边的人过来协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明显紧张的声音：“队长，这边的鼠类大概率是被化学物质严重污染了，在还没有检测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行动。”
“最好不要行动？”和慕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锋利，“那等它们在你们眼前逃走？”
“是不是还得给外来物种打包些特别礼品，来彰显我们的待客之道？”
电话那头不敢说话了。
和慕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啪”的一声。
他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大步走出办公室，走向会议室。
组员们已经到齐了，二十多个人围坐在长桌两侧，看到和慕走进来，所有人秒变严肃认真。
和慕站在主位，没有坐下。
“今天任务全员出动，我从其它部门调了十个人，总共三十五个人，下午三点集合出发。”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犀利：“装备部会给你们配发防护服和防毒面具，那边的污染等级还没确定，所有人必须穿戴完整才能进入搜索区域。
谁要是敢在没穿防护服的情况下踏进去一步，回来之后自己写离职报告。”
同样，没有人敢接话。
和慕开始分配任务，谁负责东区，谁负责西区，谁负责样本采集，谁负责与科学院对接……规划做的像一张完整的作战地图。
“最后，”和慕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瑞俐。”
瑞俐抬起头，眨了眨眼。
他坐在会议桌的最末位，面前摊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刚才那些他听不太懂的术语。
“你刚来没多久，去了也是添乱。”
和慕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来我办公室，我给你布置点整理资料的工作。”
他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炸开了锅。
“天呐！”荷花第一个开口，双手捂住脸，一副完全心碎了的模样，“我们可爱的小员工又要被折磨了！”
“话说，不是之前不是刚整理完物料吗？怎么又要整理？”
“你没看到吗？”旁边一个戴帽子的员工凑过来，“我们队长今天心情不好，从早上开始，板着张脸，像别人欠他钱一样。”
“那也不能逮着一个人薅啊……”
“就是，人家才来几天，资料整理了三回了。”
荷花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瑞俐，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不过说真的，不让你去也挺好的，那边污染这么严重，还挺危险的。”
“你刚来没多久，按照规定确实不能出任务，一般都是来了半年以上才能出外勤的。”
“……真的吗？”瑞俐眨了眨眼。
“当然是真的，上次有个实习生，来了三个月就嚷嚷着要跟外勤，队长没批，他还闹情绪，结果那次出了意外，导致两个同事受伤了，他也被辞退了。”
“所以队长不让你去，是为你好。”
荷花拍了拍瑞俐的肩膀，笑眯眯的，“你就安心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瑞俐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道了一句：“谢谢”。
他抱着笔记本，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和慕的办公室走去。
他在心里把和慕刚才说的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
“你刚来没多久，去了也是添乱。”
他知道和慕是在演戏。
但他还是不太高兴。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瑞俐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了。
和慕坐在办公桌后面，靠在椅背上，看着瑞俐从门口走过来，微微坐直了一点。
瑞俐把笔记本抱在胸前，仰着头看他。
“不是说给我布置整理资料的工作吗？”瑞俐的声音有些低落。
和慕看着他，伸出手，拉过瑞俐的手腕，把人从桌前拉到自己面前，让瑞俐站在他的两膝之间。
“生气了？”和慕问。
“没有。”瑞俐别过脸。
和慕的嘴角勾起：“你每次说谎的时候，耳朵都红红的。”
瑞俐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是有点烫。
他把手放下来，瞪了和慕一眼：“你不在别人面前凶我，会死吗？”
和慕没想到他脾气说来就来，下意识的在瑞俐的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你听我解释。”
和慕把他的袖子放下来，遮住那截手腕：“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呢。”
他的声音放轻了，“我离开这几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不用来上班了。”
瑞俐张了一下嘴巴，正要反驳。
和慕又说：“一定要记住趴着睡觉，把……你的小屁屁晾在上面，这样才能恢复得快。”
“还有，按时涂药，早晚各一次，不要偷懒。”
瑞俐不太情愿的回：“知道了。”
“也得按时吃药，医生开的那些药，饭后吃，不能空腹吃。”
“哦，知道了。”
“还有生育部的医生……”和慕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把他们的电话拉黑了，他们要是再打给你，不要接。”
瑞俐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庸医！”
和慕咬牙切齿的，“生……孩子的事，我会去解决，你不要有压力。”
“还有那瓶掩盖剂每天都要使用。”
瑞俐歪了歪头，不是很懂这个“庸医”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想和慕担心，不停的说“知道了。”
“我要去的地方，是荒郊野岭，可能接收不到信号，如果你找不到我，别担心。”
和慕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慢慢扣在一起，“你放心，我肯定会回来的，只是一个小的任务而已。”
……
接着，和慕又说了很多话。
嘱咐了大概十几条注意事项，衣食住行全方面概括。
瑞俐听着听着，头开始疼了。
他已经被太多信息塞满，蘑菇脑子快要过载了！
他忍不住打断了和慕：“可是，你说了这么多……”瑞俐抬起头，“我记不住。”
“那我再说一遍。”
“不要了。”瑞俐赶紧摆手，“你写下来吧。”
和慕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低头开始写。
瑞俐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把那十几条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地写下来。
和慕的字很好看，笔画刚劲有力，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的，跟书本上的很相似。
“还有一件事。”瑞俐忽然开口。
“嗯？”
“那你下次可以不在别人面前凶我吗？”
和慕抬起头，看向瑞俐。
“我刚学习到，你们人类的观念里，这是不尊重人的行为。”
“你每次凶我，荷花都会过来安慰我，给我递纸巾，其他的人会用那种很可怜的眼神看我，还会在我背后小声说你又欺负新人……我知道你是在演戏，但是他们不知道。”
和慕沉默。
“你在保护我，我知道。”瑞俐低下头，“但是你每次都这样，我会习惯的，习惯了你对我不好，以后你对我好的时候，我就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极了。
窗外的城市在玻璃幕墙外无声地运转，云层在缓慢地移动。
和慕伸出手，把瑞俐拉进怀里。
瑞俐的额头抵着他的肩窝，鼻尖蹭着他的领口，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草木香，潮湿的，像森林深处的泥土气息。
“对不起。”
“我得罪过很多人。”
和慕只顾着道歉：“这个行业涉及到其他星球，各种各样的种族，我得罪过很多人，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人……”
他没有说完。
瑞俐感觉到了。
那颗机械心脏的跳动，比平时重了很多，每一下都像是用尽全力了。
“他们会伤害你。”和慕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小朋友。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你是艾奇逊的人，这样没人敢欺负你。”
“可是，艾奇逊的面子很大吗？”
“在跨物种管理局，很大。”
“那他会保护我吗？”
“不会。”和慕的声音很平静，“但碍于他的面子，不会有人敢动你。”
瑞俐想了想，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但他没有继续问，他感觉到和慕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了，还是不要让它继续心跳加速了吧。
“那……以后，还是继续假装你很讨厌我？”
“嗯。”
“还是会凶我？”
“我会尽快想办法，让我们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
瑞俐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和慕对一只蘑菇的承诺。
可是，蘑菇又不是人类，蘑菇哪懂这些呢？
……
下午四点，科学院派来的人准时到达了任务区域。
那是一片距离市区五十公里的野地，周围没有居民，没有建筑，只有荒草和稀疏的树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腐烂，又被风吹散到了四面八方。
带队的是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姓林，三十出头，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拎着一台检测仪器。
他蹲在地上，用镊子夹起一撮泥土，放进试管里，摇了摇，对着光看了看。
“怎么样？”和慕站在他身后，穿着全套的防护服，面罩扣得特别严实。
林研究员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试管放进检测仪里，等了大概十几秒，屏幕上跳出了一串数据。
他盯着那串数据看了又看，然后推了推眼镜，解释道： “和慕先生，这类鼠类确实是迄今为止没有接发现的新型鼠类。”
和慕的眉头皱了一下：“说详细点。”
林研究员站起来，把检测仪转向和慕的方向，指着屏幕上那几条红色的波形图。
“它们的身体上携带了一种病毒，咱们星球之前没有记载过。
至于，是不是从别的星球传进来的，还是哪个实验室泄露的？目前没有证据。”
和慕看着那些数据，沉默思考着，然后说：“危险等级呢？”
“不确定。”林研究员的语气里带着谨慎，“需要抓到活体才能进一步分析，但从环境样本来看，这片区域的土壤已经被污染了。
这里的植物、昆虫、小型动物，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变。”
和慕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片荒野。
在防护服的面罩的遮盖下，看不出他的表情。
“接下来，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抓活体，进行研究。”
他转身朝队伍走去，防护服的靴子踩在枯草上，“所有人听好了——”
他的声音通过防爆对讲机传到每一个队员的耳朵里，“穿好防护服，戴好面罩，不要碰任何不明物体。
发现鼠类活动痕迹立即报告，不要擅自行动，这里是未知污染区，安全第一。”
队员们齐声回应。
和慕独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手里握着一台手持式的探测仪，屏幕上显示着周围环境的数据，包括：温度、湿度、空气成分、辐射值。
大部分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只有一个数值在持续波动。
他调整了一下方向，朝那个数值最高的区域走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看到了一棵树。
这棵树太大了。
树干粗得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是深褐色的，表面布满了裂纹和凸起的树瘤，像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
树冠遮天蔽日，把头顶的天空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
这是一棵千年老树。
在这片被污染、被破坏、被化学物质侵蚀的荒野上，它竟然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树叶是深绿色的，油亮亮的，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是在呼吸，像是在说话。
和慕停在树前，抬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树的根部。
那里好像有一个洞。
平时常见的树洞是树的一部分，是树干被虫蛀或者腐烂之后形成的空洞。
但这个洞明显不是。
它在树的根部与地面交界的位置，形状不规则，边缘微微发光。
但并不是灯光，是一种更幽暗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的光。
和慕蹲下来，伸出手，在离洞口的几厘米处停了一下。
没有温度变化，没有气流，没有任何他能检测到的异常读数。
但那个光在动，很慢，很安静，像是在呼吸。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林研究员，我在坐标(317,892)发现了一个异常点，看起来像是……虫洞，虽然听上去有些不靠谱，麻烦你过来核实。”
对讲机那头陷入沉默。
林研究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惊讶：“虫洞？您确定吗？”
“不确定，所以叫你过来看看。”
“好的，我马上到，您不要靠近，不要碰。”
话没有说完。
和慕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树冠，余光里，他看到了一片枯黄的草。
他刚才看的时候，这片草是绿色的，而且是健康的、鲜嫩的绿色，像从未被污染过的。
此时此刻，那片绿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像是什么东西在从地面往下吸走它们的生命力。
草叶从绿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褐色，从褐色变成黑色。
黑色在蔓延。
从洞口的位置开始，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向外扩散、扩散、扩散……
和慕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的土地开始变软，像是地面正在变成某种不明的液体。
他的靴子陷进去了一点，又陷进去了一点，直到整个膝盖快速陷入……
“所有人撤离这片区域！！”
和慕对着对讲机喊，声音大得连面罩都在震动，“现在！马上！”
黑色的土壤从他的脚下开始往下渗。
下面好像张开了嘴，把地面一口一口地吞进去。
和慕的身体也开始往下沉，逐渐淹没了他的膝盖。
他朝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话，然后将对讲机扔向洞口外面。
对讲机落在枯草上，弹了一下，屏幕还亮着，林研究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急促又慌张：“和慕先生！和慕先生！您听到了吗？”
和慕听到了，但他没有力气回答了。
黑色的土壤已经没过了他的腰，没过了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在下沉，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往下拉，面罩外面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暗……
树冠、天空、枯草，一切都在缩小，缩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光圈。
他想起了瑞俐。
早上出门的时候，瑞俐还趴在床上睡觉，脸埋在枕头里，形成了一个小鼓包，可爱的不像话。
他没有叫醒他。
他在床头柜上留下了那张写着十几条注意事项的纸条，把窗帘拉严了一点，然后悄悄地关了门。
他想起瑞俐说的那句话：“那你下次能别在别人面前凶我了吗？”
但是他还没有努力，就没有机会了。
黑色的土壤没过了他的下巴。
他闭上了眼睛。
于是，黑暗吞没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表演型蘑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