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悖论[无限流]》砚北舟

15、李华的世界【新修】 疯子

　　——我相信你大爷的。

　　这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经年的教养，还是被方酌言硬生生压回喉咙。

　　他眼皮轻轻一抬，眼底攒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愠气。
　　“我劝你赶紧放开我。”

　　他像一只炸毛的银白色拿破仑猫，双手用力去推搡楼宿雪。
　　嘴上的警告说得声色俱厉，落在对方身上的力道却绵软无力，没有半分威慑感。

　　楼宿雪望着他，呼吸微微一顿。
　　迎着方酌言愈发沉冷的目光，他缓缓收回手臂，松开了怀里的人。
　　“抱歉，言言我......”

　　“闭嘴。”
　　方酌言冷声打断，“我不想听你说废话。”

　　他已经看清楼宿雪的真实面目。
　　这人向来如此，玩笑一堆，半点有用的信息都不肯吐露。

　　楼宿雪蔫蔫地垂下脑袋，仿佛看不见的耳尖耷拉下来。
　　压低嗓子，委屈地像只被呵斥的大狗，闷声“呜”了一下。

　　方酌言全然无视他的小动作，立刻转头望向身后。

　　楼宿雪那句“耶稣会下凡”绝非随口戏言。
　　此前众人都亲眼看见耶稣神像转动眼珠，但谁也没料到，石雕竟然能够自主移动。

　　那尊一向神态慈和的石像，正悄无声息，如同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缓步挪到祭坛一侧。
　　就在方酌言回头瞪过去的瞬间，它骤然僵住，一动不动。

　　祭坛盛着清水，水面倒映出石像上半截身影。
　　微风掠过，池水泛起涟漪，倒影跟着扭曲晃动，透着一股难言的诡异。

　　石像的嘴角大大咧开，眼珠死死锁定方酌言，那贪婪的视线，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慈悲的外壳之下，翻涌着赤裸裸的贪欲，矛盾又惊悚。

　　中殿其余神像的异变同样骇人。
　　一众雕塑身上象征圣洁的白色石翼，正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浸染上暗沉的青黑色。
　　雕塑姿态与面部神情皆一如从前，可带给人的压迫感，已经彻底颠倒。

　　方才堵在方酌言嘴边的吐槽，此刻全数咽了回去。
　　他刚刚还在暗自腹诽什么耶稣下凡，眼下却只剩满心寒意——正常个鬼。

　　“快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头看向楼宿雪，瞳孔骤然收缩。
　　圣米迦勒雕像手中的十字长矛，已经狠狠洞穿了眼中人的胸膛。

　　变故发生在一瞬之间。
　　楼宿雪一声未吭，眼底迅速泛起血色，定定望向方酌言。

　　方酌言快步上前扶住他，神色一沉。
　　可楼宿雪仿佛感受不到剧痛，单手攥住刺穿身体的长矛，牙关狠狠一紧。
　　手掌发力，力道宛如轧碎机，坚硬的石矛应声崩裂，碎石簌簌落地，只剩一小截断矛还留在胸口。

　　但一切还是晚了。
　　圣米迦勒雕像正顺着矛身，将楼宿雪流淌出的鲜血源源不断地吸噬进去，完全违背常理。

　　楼宿雪捂住胸前伤口，唯一能彰显剧痛的，只有渐渐失尽血色的唇瓣。
　　“该死的......”

　　他低声嘟囔着什么，字句模糊，方酌言听不真切，也无暇深究。
　　他二话不说，架起楼宿雪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在一众僵滞不动的神像注视下，快步冲出了中殿。

　　片刻之后，方酌言寻到一处相对安全的露天小亭。
　　一路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厉害。他小心扶着楼宿雪缓缓坐下。

　　“疼吗？”
　　方酌言开口问道。

　　楼宿雪没有应声，只是扯出一抹笑意，点开玩家背包，取出一卷绷带和一小瓶酒精。
　　他迟疑片刻，转手递到方酌言手里。

　　看着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猛地涌上方酌言心头。
　　良久，他才移开视线，落到那道狰狞的胸口创口上。

　　敛了翻涌的情绪，方酌言伸手接过酒精与绷带。

　　只见楼宿雪像是丝毫不在意失血，单手攥住胸口残留的一截石矛。
　　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咬着牙，硬生生将断矛拔了出来。
　　滚烫鲜红的血液立刻涌淌而出，有几滴溅落在方酌言的风衣面料上。

　　不等方酌言做出反应，楼宿雪先轻嘶一声，自顾脱下冲锋衣，从背包取出剪刀，“咔呲咔呲”剪开伤口位置的贴身内搭。
　　明明身负重伤，动作却利落得不像话。

　　“等下直接往伤口倒酒精。”
　　楼宿雪一边剪裁布料，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

　　“？”
　　方酌言一时怀疑自己听错。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楼宿雪的神色带上一点不悦，又重复了一遍，剪刀尖点了点自己的伤口，歪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方酌言。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亲爱的？”

　　“......”
　　这处理伤口的方式，属实疯得离谱。

　　方酌言凉凉地睨着他：“疯子。”

　　恐怕疯子都没有这般不要命。
　　难道他每次受伤，都是这样粗暴处理？
　　心底火气莫名其妙又重了几分。

　　听见这句评价，楼宿雪身上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反倒像收到夸赞一般，扬了扬眉：“谢谢夸奖。”

　　下一秒，方酌言拧开酒精瓶。
　　顺着他的意思，将酒精缓缓倾倒在创口。

　　尖锐的刺痛袭来，楼宿雪低低抽了一口气：“嘶......”
　　气息虚浮，开口问道：“知道我为什么会受伤吗？”

　　“你故意的？”
　　方酌言心里已经有了猜想。
　　他放下酒瓶，拿起绷带，小心翼翼替他缠绕胸口。

　　绷带一圈圈裹紧胸膛。
　　楼宿雪语气带着一点委屈：“我有那么喜欢自讨苦吃？”

　　方酌言抬眼，眼神冷得仿佛能冰封万物。
　　楼宿雪照旧回以浅笑，换来一句冷冰冰的吐槽：“M倾向而已，不用不好意思承认。”

　　周遭空气瞬间凝滞。

　　半晌，楼宿雪气笑了：“哈？”
　　“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M！”

　　他抬手，捏住方酌言的下巴。
　　力道很轻，对方随时可以挣脱。

　　四目相对。
　　方酌言沉默不语，手上缠绷带的力道骤然收紧，狠狠打了一个绳结。

　　“嘶——！”
　　这一声痛呼，比方才还要响亮。

　　“你这是打算谋杀亲夫吗，言言？”
　　他脸色泛白，盯着方酌言。

　　“是吗？”
　　方酌言语气平淡，眼底寒意更甚，“那我不介意现在就丧偶。”

　　楼宿雪后背一阵发凉。
　　飞快收回手，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

　　“说回正题，你的伤到底怎么回事。”方酌言直起身。
　　楼宿雪正色道：“我刚才被定身了。”

　　“定身？”
　　“有人暗中施了术。我一时不慎中招。”

　　“嗯......该怎么和你解释呢。”
　　楼宿雪穿上冲锋衣，拉好拉链盖住伤口。
　　冲锋衣仿佛拥有自我修复能力，前后两处破口转瞬消失，如新的一般。

　　方酌言见怪不怪。
　　毕竟是这个规则诡异的游戏，再离奇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楼宿雪站起身，稍稍思索，才继续说道：
　　“简单来讲，副本内存在一批特殊玩家。他们持有十一位至高神赐予的特权，评级是SS级。”
　　“生命上限，能力上限，特权权限几乎没有约束，是一群如同怪物一般的存在。”

　　“他们叫做神圣使者，也简称——神使者。”

　　神使者。
　　Divine messenger。

　　方酌言安静听他继续解释。

　　“正是因为特权加持，游戏规则很难束缚他们。普通玩家三个月之内必须进入一次副本，他们却可以十年不参与。”
　　“除此之外，神使者能够篡改副本内部部分小程序。”

　　他懒散地笑了笑，手插进衣兜，道出心中所想：
　　“我早料到这个新生副本，会引来各路高手争夺机缘。只是忘了，还有他们。”

　　方酌言眉头紧锁。
　　楼宿雪口中的他们，自然就是那些神使者。

　　楼宿雪轻笑两声：“这下可有意思了。”

　　该怎么办呢。
　　蒙尘锈蚀的命运齿轮，重新转动，滚滚向前。

　　*

　　画面一转，教堂花园。

　　罗扬一屁股坐在路边石上，大汗淋漓。
　　调匀呼吸之后，从玩具背包摸出一瓶水，仰头几口便喝尽。

　　他抬眼，望向深陷过膝花丛，还在搜寻线索的范云澜和【乌鸦】。

　　“喂！你确定线索就在这里？别是被NPC误导了吧。”
　　【乌鸦】直起身，回头朝罗扬喊道。

　　范云澜也站直身子，抬手擦去额间汗水，没有出声。
　　罗扬咧嘴一笑：“那你说说，好学生【李华】成堆的习题册里，为什么偏偏放了一本《Earthly Utopias: Sacred Gardens of the World》？”

　　【乌鸦】双臂环胸，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
　　“按照NPC人设，【李华】不会浪费高考复习时间去读无关闲书。”范云澜开口，“这本书于她而言，一定有着特殊意义。”

　　书名译作《尘世乌托邦：世界圣园》。
　　书中记录世界各地知名的神圣园林，其中就包含教堂花园，刚好对应当前一号里世界场景。

　　此前击鼓传花一轮，罗扬率先离开教室去往宿舍，在402房间【李华】的书桌上面找到了这条线索。
　　这本突兀出现的课外读物必然有用。
　　要么是众人搜寻的位置不对，要么线索已经被别人捷足先登。

　　范云澜看向罗扬与【乌鸦】，轻声发问：
　　“对【李华】来说，她心中的乌托邦，究竟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