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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飞也降落 ...


  •   高中聚会上,一群吃过晚饭的老同学从饭馆出来后,一致决定到KTV唱到天亮。

      陈栖鹤向来不喜欢热闹的任何地方,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叶希远可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位“神仙”请出门。
      不过陈栖鹤认定的事向来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动摇他。
      此次能答应前来,他也有私心。

      不知道她如今过得好不好,会不会突然的出现在他余生的某个时刻,他不想因此错过任何一个能跟她见面的可能。
      抱着此等心态陈栖鹤硬着头皮吃了顿如坐针毡的晚饭。
      当年高三一班的同学几乎都不约而同奔赴同一个目的地,除了她。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只是陈栖鹤细细想来又庆幸还好没碰上,年少时光的那段暗恋是青春的回忆,是美好的印证,如果多年后再见面对上的是那双陌生又不失礼貌的眼神不知会为难过增添几分。

      陈栖鹤从未没想过还有去KTV唱歌这一环节,叶希远原本都打算吃完饭后就打车送他回去,按不住老同学们实在热情,一个个轮番轰炸,这家伙竟也破天荒地同意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叶希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陈栖鹤会突然答应去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但叶希远知道一定不是因为高兴,因为现在的陈栖鹤任谁看了都像世界欠他八百万的样子。
      兄弟心情不好,叶希远自然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热脸贴冷屁股。
      就这样吧,能答应就行,至于去了会怎样,管它呢。

      到KTV包间后,陈栖鹤从容地像到自己家一样直直走到最角落处闪不到灯光的地方坐下,倒不像个第一次来的样子。
      耳边是伙伴玩游戏的欢笑声,玩的是斗地主,输的人说真心话也可以选择喝酒,舞台中央灯光闪烁有人在唱邱振哲的《太阳》。

      陈栖鹤不喜欢酒味,只点了杯柠檬水。
      叶希远忽然起了玩心,难得这位祖宗肯来这种地方,顺手便拉陈栖鹤入局。
      今晚陈栖鹤的手气实在不行,第一把就输个彻底。
      叶希远知道他不喜欢喝酒,替他选择讲真心话。
      说着选一步走去抽卡片。

      叶希远眯眼瞧了瞧,问起时还不忘拉长尾音,一股子吃瓜味:“年少时期喜欢的人现在还喜欢吗?”
      陈栖鹤面不改色,“喜欢。”
      八卦之心人人都有,何况是老同学的瓜。
      只一瞬全桌人的目光便齐齐投向陈栖鹤,一副不问到底不罢休的架势。

      叶希远更是大胆开麦问,“是谁啊?同班同学吗?她现在在现场吗?”
      陈栖鹤表情淡淡,冷冷扫过,叶希远顿时哑了口,“这是第二个问题。”

      之后叶希远还想再想通过游戏套出点什么有用信息,陈栖鹤的运气又开始好得离谱。
      不过陈栖鹤也没打算一直瞒着叶希远,他从未想过要瞒着谁,只是没人问他,也就没说,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大家都喝尽兴后,陈栖鹤依旧滴酒不沾,于是配送各位老同学安全回家的第一重任自然而然落在他身上。

      等陈栖鹤忙完抬眼便看见马路对面,叶希远一个人靠着墙面,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光线打在他脸上,陈栖鹤没有细看都能察觉得出他的难过。

      绿灯过马路,叶希远已经掏出打火机,漫不经心地点烟,陈栖鹤走近不自觉咳嗽起,伸手掐灭叶希远的烟,“上哪跟人学的抽烟?”
      叶希远无奈笑笑,“爱情真是位伟大的老师。”
      “好的爱情才是老师。”陈栖鹤低头看了眼手机,“走了,我送你回家。”

      叶希远单看外表并不能断言他是否醉酒,顶多耳朵跟充血似的,神色却依旧坦荡不羁。大步向前勾住他好兄弟的肩,“哥们儿你也为爱情所伤,也来根解解愁,挺有效果的。”
      陈栖鹤自嘲式笑笑,“我那算哪门子爱情,顶多算暗恋。”顿了顿又道,“把烟给戒,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好啊。”叶希远爽快答应顺便提出请求,“那你跟我讲讲你和她的故事呗。”
      陈栖鹤连话都没听完转头就走。

      俩人上车后默契地一路无言。

      不到三十分钟他们便到了叶希远住的小区楼下,俩人坐在一张长椅上畅聊。

      陈栖鹤掰开手机壳取出照片。
      那是一张早已泛黄的读书卡,然而照片上的少女依旧笑得明媚又张扬,她永远不会老去,永远年轻漂亮,永远在陈栖鹤的青春里拔得头筹。

      叶希远酒劲还没过,呆呆地愣了几秒才认得照片上的人是谁,“许锦方!?你当年喜欢的人是许锦方?”
      陈栖鹤的眼眸颤了颤,“怎么了?”
      “那挺正常的,当年很多人喜欢她男的女的都有。”叶希远说。
      “女的也有?”陈栖鹤震惊后又很快恢复平静。
      “好学生不是向来招女老师喜欢,喜欢她太正常了,你也不用太自卑。不过你早说跟我当年肯定帮你追,咱也不求能有个结果,但起码不会连封情书都没送过。”叶希远扬言。

      陈栖鹤倒不是怕别人知道他的喜欢,毕竟她是那样耀眼的存在,自己也从未妄想过和她有以后,只是暗恋终归还是一个人的事。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样一件欢喜又难过的小事。
      陈栖鹤暗暗松了口气,忍不住望向不远处的路灯,“不重要了。”

      其实不是不重要而是太珍贵,以致于我们不得不用遗憾纪念那个伟大的夏天。
      过了一会儿,叶希远像是还在消化那句“不重要了”,陈栖鹤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原谅我的身上住着一个冗长的寒冬。”

      “她不是还没结婚,喜欢就去告白啊,扭扭捏捏算什么爷们。”叶希远在酒精的催化下,也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疯。
      陈栖鹤知道他这是醉酒了,还是耐心回答他,“我不是爷们,我是陈栖鹤。”
      “什么陈栖鹤,你就是胆小鬼一个。”燕东苏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
      “她现在人在国外,她那样好的人,未来只会是更精彩的人生,总不能耽误人家不是。”陈栖鹤说到这忽然想知道抽烟是什么滋味。
      “那你也出国留学,勇敢的人才会拥有爱情。”叶希远这会儿人还没醒,讲的话倒有几分道理。

      “幸福不是属于勇敢者,而是有缘人。”陈栖鹤耐心回答,话里更多的却是无奈。

      叶希远愣愣地没再开口,他也有他的幸福难题。

      陈栖鹤对邱振哲的《太阳》有句印象很深的歌词是:
      “也许有一天你不再记得我,关于我们之间所有的所有,没关系只要你幸福就够。”
      他想陈栖鹤和许锦方的关系也大概如此。

      第二天陈栖鹤醒来望向窗外,飞机划过朝阳。
      他起身匆匆起身拍了张视线模糊的飞机照。
      随后坐到书桌前,翻开那本尘封多年的日记本写下:
      “此后人生,你起飞,我降落。”
      一张飞机照片。

      陈栖鹤即使毕业了也时常梦见小时候,那个要用一生去治愈的童年。

      梦见读幼儿园的时候,某天午休醒来发现,从小戴在手上的红绳不见了。
      就在他疑惑掉哪的时候,有个小朋友拿着他的红绳在他眼前炫耀说这是他妈妈给他新买的红绳。
      可那条红绳明明是他早上还在戴的那条,而那个小朋友上午手上还没有自己的红绳。
      陈栖鹤本能的上去要回来,殊不知被值班的老师一把推开,重重摔倒在地。
      等他磕磕绊绊跟老师说明情况后,还被老师倒打一耙说他才是那个“小偷”。

      直到很多年以后陈栖鹤才知道偷他红绳的小朋友是那个冤枉他是“小偷”老师亲戚家的孩子。
      陈栖鹤的母亲知道来龙去脉后气冲冲地就去找园长理论,最后红绳也没拿回来只是换了个幼儿园上。

      陈栖鹤那时候还小但也清晰地知道被人冤枉的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无论是那条再也拿不回来的红绳,还是被人指着说他是“小偷”,都是他的童年记忆。

      即使到了新幼儿园叶希远也没能重新做回快乐的小朋友,可能懂得报怨的家长会养出不敢惹事的孩子。
      陈栖鹤后来尽管再受多大的委屈也只是偶尔跟母亲委婉地陈述事实,报喜不报忧的种子早早在他心底生根发芽,而关于那些改变就连陈栖鹤本人都得后知后觉很多年。

      新的幼儿园要求的午休时间格外漫长,在幼儿园的时光里几乎都是用来睡觉。但陈栖鹤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睡眠时间,母亲会在晚上八点准时叫他睡觉,也会在早上十点准时叫他起床上幼儿园。
      在家如果没有准点睡觉会被妈妈骂,陈栖鹤只好在幼儿园午休时假睡。

      第一次假睡被发现,陈栖鹤跟另外两个小朋友一起被关在房间三个多小时,直到家长来接孩子才放他们出来。
      老师点名谁午休没睡的时候陈栖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去求老师不要让他一个人,他保证以后一定不假睡。
      可是一点用也没有,后来他再也没有这样声嘶力竭的哭过。
      这件事情也没打算告诉任何人,陈栖鹤只是更加努力地扮演好一个假睡演员。
      他先是观察那些真正睡过觉的人,睡觉时间的样子及醒来后的一举一动,然后在自己身上实践,虽然偶尔也会被发现抓去罚站,但陈栖鹤没再哭过求谁一回,而这之后多的只是变得越来越轻车熟路的技巧。

      至于那天被关的细节或许太痛苦或许耳边只剩下哭闹声,时间久了竟也就忘了。
      只是自从那天以后,陈栖鹤变得不爱跟人相处,总是一个人找个角落安静地看书,然后他发现看书的时候耳边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好像风会带走所有的不愉快,让他只享受当下与书里的世界交流。

      陈栖鹤清楚地知道他是出生在一个有爱的家庭,只是太贫穷了。
      他的妹妹会在他生病回家休养躺在沙发上休息时,给他拿来毯子盖上怕她着凉,站在电视机前给他唱《海绵宝宝》开头曲,虽然只会里面那句语气词,英文一概唱不出来。
      爸爸妈妈即使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伴他和妹妹。

      青春期里的雨季或许就是等你后知后觉想撑伞的时候发现,原来自己早已被雨季淋湿开始感冒发烧。

      那些自卑又幸福成长环境拉扯着他的性格思想,以致于初二陈栖鹤第一次见到许锦方的第一反应是低头。
      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喜欢上许锦方,所有他更加清晰地看见自己破旧的鞋子以及那双不敢抬头的眼睛。

      陈栖鹤也曾想过自己的喜欢会不会是出于她长得漂亮毕竟谁会不喜欢长得漂亮的人,又或是在听她讲起家庭的温馨时,出于本能的羡慕,又或许是看见她闪闪发光站在舞台上演讲,对任何场面都能从容应对,出于本能对强者的钦佩与迷恋。
      ……

      后来发现都不是,那是一种处于心跳声下本能的喜欢。

      于是他开始拼命地追赶她的脚步只为有天能同她成为并肩的朋友。
      高中考同一所学校,大学考同一座城市,而这些努力都在看到她要出国留学时化为乌有,一瞬难过后又庆幸着发自内心为她感到高兴。
      那样好的人本就该拥有精彩的人生。

      叶希远是在高二的时候才和陈栖鹤认识的,他或许永远也不知道陈栖鹤对许锦方的喜欢占生命几分,就像他永远不知道一个暗恋故事的结局——
      是一张悄无声息的毕业照,相隔十万八千里。

      高考以后,陈栖鹤每年都会到寺庙上香为许锦方祈祷,希望她所有心愿都能得偿所愿。
      后来,他们的余生也如歌词那样,许锦方飞向她梦中的世界,甚至比他所祈祷的还要美好,留陈栖鹤独自伤悲,远比想象的更加伤悲。

      他们往后余生没再见过一面,不过这些都没关系。

      原来,陈栖鹤是真的只渴望许锦方耀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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