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星》小羊熊

13、第 13 章

　　从记事起，星星就没感受过“家”的意味。

　　他被人当成货物，丢过来，扔过去，已经记不清睁眼看到多少陌生天花板，唯独建在田埂的家，成为他仅存的归属。

　　直到“哥哥”把他从家里强行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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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曾经，有个很弱、很病恹恹的女人来到村子里，由村长陪着坐在院口，凝视面前一字排开的孩子们。

　　村长那时候问她：“这些。”

　　女人没吭声，端起了保温杯，轻轻抿住下咽，漫不经心地微微偏头：“这些？”

　　“唉……村里，比不得省城。”

　　“我是给孩子找伴儿，不是来接济什么阿猫阿狗。”

　　女人话音刚落，司机俯身，接过她递来的杯子，低头向其报告时间。

　　村长眉毛比方才还要低些，他翻来覆去搓手：“这，不是，您这得多看看，来一趟不容易啊，怎么就……唉！对了，对了对了，村口那儿户——”

　　“你老糊涂了！那孩子是个没人管的，怎么就能当人家城里少爷的玩伴。”村长媳妇急了，她猛地扯住自家老汉，“嘿，疯了。”

　　“哪儿家的。”

　　“欸，这个……这……”

　　村长媳妇唉声叹气拍打胳膊，她挤眉弄眼，五官做作得看的人心烦意乱。

　　女人视线微顿，下巴朝树旁边的墙头遥遥一点：“就那个？”

　　众人视线随之落去。

　　瘦巴巴的孩子顶着毛茸茸的发，胳膊歪扭扭地抱住树干，正迎着风吊啊吊的，见所有人脸都朝向自己，吓得孩子猛地缩进树叶堆里。

　　女人来了些许兴致，她朝人所在位置招招手：“谁家孩子，多大，念到几年级？”

　　春日头，阳光不刺眼。

　　村长额边一层层的汗水，没滴在地，浅蓝色衣领透成深蓝，似乎都能闻到蔓延开的泥土与麦子地的味道。

　　“这孩子，脑子……”村长点了点脑袋。

　　女人都懒得多给对方眼神，她勾勾手，示意墙头毛茸茸脑袋过来。

　　那是星星自出生起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看见的滋味，他太过慌乱，以至于忘记胳膊缠绕着树，啪叽摔进了稻草垛里。

　　在场人笑了又笑，有说傻子就是傻子，有趴在地上打滚，也有涨红着脸恶瞪。

　　直到女人起身，拉住星星细小干瘦的胳膊，打量物件似仔细瞧，掏出湿巾将其黑乎乎脸蛋擦干净，满堂天地的嘲讽就如卡住喉咙的鸡，场面滑稽可笑。

　　星星像一张火堆深处的烙饼，他身上的吊带背心被人嫌弃，他还听到女人低不可闻的笑声：很轻、很淡，不会难受的腔调。

　　“多大了？”

　　“虚岁也不过六岁，太小，泥猴子，不能要。”村长还在竭力阻拦，没被庄稼压弯的腰都快塌进泥巴地里。

　　“挺好的，长得还蛮标致，哪里像男孩子呦，倒能当我们李家的童养夫。”

　　星星听不懂。

　　他仰头，视线追随对方。

　　女人离开后的第二年，李衡兴来了，那与女人如出一辙面容、对世间百般无所谓的倦怠眼神，星星一眼认出来他。

　　童养夫？

　　星星不懂三个字的含义，他偷偷从后门挤上车，端端正正坐在男生后面。

　　男生会摸摸他的头么？

　　星星整理好毛线帽，小胸脯挺得鼓鼓，犹如准备战斗的毛绒小鸡崽。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