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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沈元章半点不信唐景闻那些鬼话,定是唐景闻派人去缠住了宋伯卿,他心中并未无着恼,却一言不发地盯着唐景闻,道:“唐景闻——”
      “嗳,”唐景闻飞快地应,嬉皮笑脸的,余光却还是瞄沈元章的神情,用粤语道:“和我没关系啊,又不是我让他爽约的。”
      “你看外面那些野男人面上看着再好,嘴上说得再漂亮,也不如我对你好,老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唐景闻半广东话半普通话,义正辞严说,“阿元,我对你才是最真心的。”
      沈元章闻言扯了扯唇角,道:“你的真心?”
      “上称都没有几两重。”
      唐景闻面不改色地说:“没有二两重的是付明光,我唐景闻可是再真不过了,不信你摸一摸。”
      沈元章都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笑了,他看着唐景闻,说:“过来。”
      唐景闻:“嗯?”他笑嘻嘻地挨了过去,沈元章说,“不是让我摸一摸吗?”
      他嘴里说着这样的话,神情却没有一丝波澜,平淡沉静,正经得让人心头发痒,唐景闻撑着他的办公椅,笑盈盈道:“摸啊,怎么摸都行。”
      沈元章拉住他的手腕一拽,唐景闻就跌坐在他腿上,他笑了,刚想贫两句,胸口却是抵上几分凉意,他目光下移,却见沈元章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小巧精致的跳刀,刀刃已经弹出,尖刃就抵在他胸口。夏日里衣服布料薄,尖锐的冷意透过衣服直抵皮肉,刹那间唐景闻汗毛都立了起来,本能地就想去擒沈元章的手腕,可刚一动,就停住了。唐景闻看着沈元章,笑道:“宝宝,这是什么意思?”
      沈元章语气平静地说:“不是你说得我想怎么摸都行?”
      唐景闻舔了舔嘴唇,笑说:“那你想怎么摸?”
      “怕了?”沈元章挑起眉。
      唐景闻说:“怕啊,我惜命,我还想留着命和你长长久久,怎么能不怕?”
      沈元章在他耳边说:“你说谎。”
      “你不怕,你总是记不住我的话,”沈元章道,“当初我让你走你不听,我现在让你别来烦我你不听,我让你不要招惹宋伯卿,你还是不听。我的话,你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
      唐景闻一听这话,神色就沉了下来,道:“就因为搅了你的约,你就对我拔刀?至于吗?我不过就是找几个人绊住他而已,他就这么金贵,你这么护着他?”
      沈元章不咸不淡道:“唐景闻,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既然让人找上门去,说明你已经有打算了。”
      唐景闻没有半点被点破的心虚,只有恼怒嫉妒,他盯着沈元章,冷笑一声,说:“那你想怎么样啊?”唐景闻抓着沈元章的手腕,一用力,刀尖就划破了布料,直接刺入皮肉,他却哼都没有哼一声,冷冷道:“要不你今天捅死我,要不我明天弄死宋伯卿。”
      “他是宋家人又怎么样,谁和我抢东西,谁就死。”
      沈元章没想到他疯到拿刀伤自己,一怔,就见胸口布料已经洇出了一点血迹,脸色都变了,他甩开刀子,胡乱剥开唐景闻的衣服,就见他白皙的胸口划出一道红痕,沁着血珠,白的皮肉,嫣红的血,朱砂痣一般,直直刺入沈元章心里。他太阳穴都突突跳了起来,猛地将身上的人一把推在桌上,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骂道:“唐景闻,你他妈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沈元章罕见地暴跳如雷。这样的盛怒,唐景闻只在三年前他身份被识破时见过。沈元章却头疼得厉害,耳边恍惚间又有纷杂的声音在叫嚣,辨不清,喝不止,他暴躁地踢了一脚椅子,指着唐景闻,说:“你想找死,你就去死,你去死啊!”
      唐景闻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生气,一下子有几分无措,低声叫了句,“阿元……”
      沈元章:“你闭嘴!”
      他冷笑,“叫什么阿元,我和你很熟吗?我是什么啊,不过是你丢了又想捡回来的东西而已。”
      “你见不得我和别人亲近,无非是占有欲作祟,唐景闻,都是男人,你也别把我当傻子!”
      唐景闻说:“我没有把你当傻子,也不止是占有欲作祟,阿元,我是喜欢你。”
      沈元章冷冷道:“不,你喜欢的是你自己。”
      “你最喜欢你自己。”
      唐景闻愣住,沈元章道:“你刚刚拿刀对准自己,你也只是吃定了我不会杀你,吃定了我舍不得,你在试探我,你在逼我!”
      “你又逼我!”沈元章恨恨地说。
      唐景闻哑口无言,他没想到沈元章会一语道破。沈元章如此在意他对宋伯卿做了什么,让唐景闻很是嫉妒,尽管他想或许沈元章是为他好,不想他无故树敌,可到底没有从前的底气和自信,加之沈元章的态度,便忍不住顺势而为之,偏要幼稚地一探深浅好安自己的心。他的确试出了沈元章是舍不得他的,可又惹恼了沈元章。
      唐景闻低声道:“对不起,阿元,我错了。”
      他狼狈地望着沈元章,衣襟敞着,血迹沿着结实白皙的腹部勾出迤逦脆弱的一笔,仿佛在引人替他仔细地拭去那一道血痕。
      沈元章闭了闭眼,他想,不会的,认错只是唐景闻下意识的反应,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唐景闻骨子里就是鬣狗,恶狼,独断,利己,即便他喜欢自己,可却也不会真正将他视为一个人。于唐景闻而言,自己可以是他衔在口中的宝石,是他招摇过市的勋章,却不是一个有喜怒哀乐的人。
      唐景闻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尊重二字。他不尊重沈元章,也从未尊重过自己的性命。
      沈元章说:“滚。”
      唐景闻脸色更难看,他捡起地上的跳刀,将刀刃按了回去,小声道:“我错了,阿元,你别生气……”
      他咬牙,说:“我听你的,不招惹宋伯卿,行不行?”
      其实此间关键根本不在宋伯卿,他本就是沈元章扯的一个幌子,说到底,他们当下都在试探。沈元章要打磨唐景闻,唐景闻却要探自己在沈元章心中的分量。
      前车之鉴在前,沈元章不想再给唐景闻轻视他,倚仗他的喜欢,肆无忌惮算计他,逃离他的机会。
      沈元章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冷淡道:“出去。”
      唐景闻小声道:“阿元,我说真的,你别生我气了,看看,脸色都气白了,我心疼着呢——”话说到此处,却见沈元章的确脸色有些发白,额头渗出汗珠,顿时吓了一跳,道,“阿元……怎么了?”
      沈元章一见他胸膛上的伤,头疼得更厉害,好似有重锤在凿击一般,一字一字道:“不关你事,滚!”
      他声音骤然拔高,唐景闻吓了一跳,也惊动了外头的荣天佐,他闯了进来,看着沈元章,脸色就沉了下来,盯着唐景闻,说:“唐先生,请。”
      唐景闻看看荣天佐,又看向留给他一个背影的沈元章,目光在他撑在桌上,青筋凸起的手上辗转片刻,到底是退让了,低声道:“天哥,阿元不想见我不要紧,他不舒服,劳烦你照看他……”
      “用不着你啰嗦,”荣天佐打断他的话,“元章是我弟弟。”
      唐景闻沉默须臾,道:“阿元,我明日再来看你。”
      沈元章没有再回头看唐景闻,他失落地垂下眼睛,慢慢转身离开了。他一走,沈元章脚下踉跄,所幸荣天佐扶住了他,一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药瓶,取出两粒药丸递给他,轻声道:“来。”
      沈元章就着他的手咽下药丸,喝了大半杯水,这才慢慢坐在了椅子上。荣天佐熟练地替他按着脑袋,说:“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又头疼了?”
      荣天佐与沈元章二人虽一个在沈公馆,一个在外,却算得上自幼相依为命,他知道沈元章自幼早慧,心思也重,在他母亲去世之后就不曾睡过一个好觉,夜里几乎都是睁着一只眼的。后来他想,等报了仇之后就好了,报完血仇,将沈家拿在手里,一切就会好了。哪成想,无端冒出一个付明光,险些要了沈元章半条命。
      三年前那事过后,沈元章就患上了心悸头疼的毛病,看过许多大夫,却也无计可施。后来还是一个老大夫给沈元章开了药方,勉强能缓解头痛之症。
      说来自离开沪城之后,沈元章除了偶尔还会心悸之后,已经许久不曾犯过头痛症了。没想到,今日又犯了病。
      沈元章摇了摇头,说:“和唐景闻没关系。”
      荣天佐拧紧眉毛,衬着脸上那道疤分外狰狞可怖,他道:“怎么会和他没关系,是不是他……”
      他没说完,却见沈元章面上露出了一个笑,他脸色苍白,那一笑,让荣天佐想起很多年前,他自码头血拼回来,就见少年沈元章坐在他那间狭小的屋子里,身上穿着的还是学生服,仰脸冲他笑,有种孩子气的天真和愉悦,道:“天哥,三哥完了。”
      荣天佐没有再说话。
      沈元章伸手拿过桌上已经回刃的跳刀,一按,刀尖弹出,森寒冰冷的刃尖上还隐隐透着血色。他拇指轻轻捻去沾染的血迹,轻声说:“天哥,这回我不会再输了。”
      人心博弈一道,无非是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可有时,一退就昭示着步步退。

      诚如沈元章所想,离开后的唐景闻很难受,他既担心沈元章的身体,又懊恼自己惹恼他,转头又嫉恨起宋伯卿,如果不是他,自己和沈元章之间好不容易破冰不会又这么僵化了。全然忘了,他自己也是有错的。慢慢的,他又想起宋伯卿的身份,宋伯卿是医生,莫不是沈元章身体不舒服,去找宋伯卿看诊了?
      是当初自己那一枪留下了后遗症?
      这么一想,真是抓心挠肺,一刻也坐不住,想杀去沈元章家里看个清楚明白。可他又顾忌沈元章此刻不想看见他,只怕自己去了,还要惹得沈元章不高兴。百般思绪在脑海中翻腾,唐景闻心里苦涩得如生嚼了几斤黄连,纠缠到最后,都变成了对沈元章的担忧。
      唐景闻自知自己做错了事,有所掣肘,第二天去登门时,沈元章果然不见他,他只得退而求其次,问问沈元章的身体如何。偏对方嘴严,一句也不肯透露,一宿未睡的唐景闻焦灼不已,他盯着那佣人看了半晌,还是忍了下来。
      这一忍,便是几日后在沈家鸿兴开业的剪彩仪式上了,再见着宋伯卿携礼来贺时,沈元章与宋伯卿二人言笑晏晏。一旁拿到沈元章着人送来的请帖,如拨云见月,欢欢喜喜地来参加开业仪式,还自作主张地上蹿下跳地来帮衬招待宾客的唐景闻,一回头就看见沈宋相对而谈的模样,当即就沉了脸,却也没有发作,而是扬起一个笑容,以更加得体的主人姿态地迎了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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