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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真的好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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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岛接通鸠山的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入江平时吹萨克斯的那个水塔,被平等院一球打塌了。他现在在隔壁寝室吹,我们可以享受免费背景音乐了。”
鸠山也忍不住笑起来:“能把水塔打塌的球真厉害。”
“哈哈哈,说起来,久川同学的新书很无聊吗?”
“我看不太懂,所以觉得有点无聊。遥说那是讲暗恋的故事,可是读起来很奇怪……别的书里都说爱是温暖美好的,遥写的爱却是怀疑、嫉妒、痛苦。”
“哇哦,久川同学是经历了什么吗?”
“她说没有,只是看了很多书之后的顿悟。”
“高敏感的人大概更容易感知痛苦吧。”种岛语气轻快,却又带着一丝温柔的认真,“我希望鸠山永远不用经历爱是怀疑、嫉妒、痛苦这种事,你只要感受到温暖和美好就好啦☆。”
“种岛也是!”鸠山声音轻了些,“我梦见你受伤了……虽然伤病是选手必然要面对的风险,但我一点也不想让种岛承受这些。”
“我也不想。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别担心。”
“嗯!”她顿了顿,又问,“今天的比赛怎么样?”
“当然赢啦!不过遇到一个黑白猜赢不了的人,运动天赋超强的。”
“种岛也很有天赋。你说赢不了,其实意思是也没输吧?”
“真了解我啊,鸠山。”种岛笑了起来,“我的确没输。过几天我就要坐船去澳大利亚了,航程大概要二十天。”
“只有你一个人坐船吗?会不会孤单?”
“嘛,在船上也可以认识新朋友啦。反正飞机是绝对不会坐的。”
鸠山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从日本坐船到美国的话,大概要四到五周。果然,以后如果想见面,还是得靠她努力才行。不过,这是将来的事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你到了墨尔本以后,还可以每天和我联系吗?”
“当然可以啦☆~”
“赛前准备、比赛、赛后复盘……不会忙得抽不出时间吗?”
“教练组和老大都没有复盘的习惯啦。不过海上可能信号不好,船上的卫星Wi-Fi能用,但带宽是共享的,延迟也高,估计不会太稳定。”
鸠山的第一反应是如果能和种岛一起坐邮轮就好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外界很难打扰,光是想想,就觉得太棒了。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轻声说:“我会等你联系我的。想分享给你的事,我都会先发给你,等你方便的时候再回复就好。”
“就这样说定啦☆。”
鸠山绫与种岛修二见面的倒计时,终于归零了。
当天是U17世界赛的半决赛。前三场比赛,鸠山看得叹为观止,忽然就理解了种岛曾经的感慨:要是能把训练营里这群人研究明白,说不定能拿诺贝尔奖。
终于,轮到双打一的比赛。
德国队派出的是米海尔·俾斯麦与埃尔默·塞弗里德,而霓虹队上场的是种岛修二与切原赤也。
这是今天的第四场比赛。此前霓虹已经输了两场,这一战的胜负,将直接决定队伍能否继续前进。
鸠山双手托着下巴,望向场内的种岛。她觉得,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耀眼。
比赛还未开始,切原和塞弗里德已经吵了起来。种岛和俾斯麦一人拎一个,把两人分开。鸠山看见种岛拎走切原,忍不住微微一笑,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后辈呢。
比赛开始。
种岛和俾斯麦只在开场打了一球,切原和塞弗里德就直接对轰起来。种岛看着切原那股冲劲,有些不可置信地低语:“开玩笑吧……这下可麻烦了啊。”
随后,两人更是向彼此的搭档提出单挑。
种岛修二察觉到不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可是双打比赛。”
如果这是德国队的策略,旨在逐一击破,那切原岂不是已经落入了陷阱?但切原一心想要狩猎“天衣无缝”,此时直接拒绝,对赛场配合也没有好处。不如就放任他这一局,在局面失控前及时叫停就好,种岛这样想着,几乎与俾斯麦同时退到场边,让切原与塞弗里德展开另类的单打。
裁判报分:“霓虹队得分,比分2比2!”
切原兴奋地转向种岛:“种岛前辈!这场我绝对会拿下!”
种岛右手比了个赞,右眼轻闭,勾起一抹轻佻又从容的笑:“那就交给你了,特攻队长☆!”
切原像是受到了鼓舞,放言道:“拜倒在我的集中爆发之下吧!哈哈哈哈!”
鸠山看着两人的互动,觉得十分有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当切原进入恶魔化时,种岛心里暗暗叫糟。直到他发现切原将十三种处刑法悄然融入攻击之中,才稍松一口气,最坏的情况,不过是一换一。
他决定继续放任。
第一盘结束,比分5比7,德国队获胜。但切原赤也用处刑法将塞弗里德送下了场。
切原挑衅地看向俾斯麦:“好了,解决了一个。接下来,轮到你了。”
俾斯麦只是平淡地哦了一声。
种岛问他:“赤福,你从一开始就打算一个人战斗吗?”
切原没有回答。
第二盘开始,由俾斯麦发球。击球瞬间,本该接球的切原却球拍脱手,向前栽倒。种岛迅速思考:根据规则,每盘开始时发球顺序与接发球位置可以改变。如果此时他替切原回击,就能取得反击权,抢七局的发球得分机会也可以增加一次。
于是在切原彻底倒地的瞬间,种岛挥拍回击了俾斯麦的发球。
他将昏迷的切原抱到休息区,有些苦恼地低语:“你怎么想的呢,赤福?这简直是逼着我去打败德国队的二把手啊。”
鸠山绫非常佩服种岛。他无疑是赛场上最聪明、应变最快的选手,作为前辈也充满魅力。只是,她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异样感:种岛对所有后辈,都这么温柔包容吗?
网前,种岛修二与俾斯麦球拍相抵,无声对峙。虽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但画面确实赏心悦目。
比赛继续。种岛完全不主动接球,他一向追求最优解,切原无法发球的情况下,他难以在这一局中得分。既然无法得分,就没有浪费体力的必要。
“德国队得分,比分1比0!”
德国队也采取了相同的策略。
“第二局完,比分1比1,霓虹队追平!”
双方比分交替上升。直至3比3时,德国队与霓虹队的其他成员才陆续意识到种岛在第二盘开始时接发球的深意。
俾斯麦感叹:“你可真厉害啊!那一瞬间竟然考虑了这么多!”
种岛笑了笑:“Chai☆!”
“第十二局完,比分6比6,进入十二分制抢七决胜!”裁判宣布。
俾斯麦率先发球,一记无旋转弹球,种岛没能接到。
“比分1比0,德国领先。”
种岛有些兴奋。一进抢七就有惊喜,居然是此前从未施展过的发球,好一个下马威啊,抢七先生。
场边,鬼十次郎分析道:“往好了说,种岛只要不丢掉自己的发球局就能赢;相反,一旦丢分就会输。”
种岛进行着手感校准,拍面甜区触球,落地、弹起、再触。
真是麻烦啊,他想,如果我输了,霓虹队就要止步半决赛。好沉重的一分,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绝境了。
心念转动间,他忽然击球,侧上旋发球,这也是他一直藏着的招式。
可惜被俾斯麦识破。
两人对攻数回合,种岛的球路似乎均被看穿。直到他打出一记高吊球,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俾斯麦的机会球,球却忽然在空中凝滞。直至跃起的俾斯麦落地,球才缓缓坠地。
种岛收回球拍,脸上挂着汗珠,眼神锐利,嘴角扬起一抹自信从容的笑:“未生无。”
“1比1。”裁判报分。
现场欢呼四起。
“总有些可笑的家伙认为不从一开始就亮出所有底牌是放水。”俾斯麦说道,“杀手锏不用在最有效的时候,还叫什么杀手锏?如果直到最后也没用上,那只能说明对手更胜一筹。这么看来,你和我是同类啊,都爱藏一手。”
种岛侧身笑道:“能与你同类,真是荣幸呢☆!”
塞弗里德的接发球局,种岛得分。
“2比1,日本领先。”
“3比1,日本领先。”
“4比1,日本领先。”
切原的接发球局,德国队同样拿下,比分来到4比4平。
决定胜负的时刻到了,下一分是最后一个破发机会,如果成功,霓虹就能获胜。
俾斯麦道:“来吧,决战时刻到了。”
德国队的No.2,这个人好像丝毫没感到压力。
种岛紧盯俾斯麦抛球,决定孤注一掷地赌一次。他闭上眼,向左跑去,睁眼瞬间,球即将落地,“Bingo!赌对啦☆!”
然而球落地后向上弹起,种岛睁大了眼睛。
“5比4,德国领先。”
种岛用左手抹去脸上的汗,既然俾斯麦没有压力,就让他放松警惕好了。
轮到种岛发球,第一次发球,触网失误。
“一发失误。”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压力过大。唯有鸠山笃定地想:他的第二发球一定会震惊所有人,种岛可是她见过心态最稳的人。
俾斯麦轻笑:“啧啧啧,要是双发失误结束比赛,可就太没意思了。”
种岛的第二球发得极为强劲,果然震惊全场。
谁也没想到,在背水一战之际,他还敢做出二次一发的选择。
俾斯麦惊讶之下回球,种岛跃起击球:“我收下啦☆!”
俾斯麦不顾形象飞身救球,竟将已灭无回击。种岛再度跃起,高度稍欠一分,球擦着拍框边缘掠过。
“6比4,德国领先。”
为救球摔倒在地的俾斯麦站起身,握拳咆哮:“好!”
德国队破发,胜利几乎锁定。
塞弗里德与切原的发球各为两队增添两分。
“8比7,德国队领先。”
达到赛点,俾斯麦发球,只要将球击入没有切原接球的半场,比赛就结束了。
种岛脸上布满汗珠,额角的汗水沿颊滑落。他侧头低眸,眉头微蹙,嘴角紧抿,流露出清晰的自责、不甘与懊恼,一改先前的从容。
他低声道:“可恶……”
然而,球落入切原半场的瞬间,原本躺在休息区的切原竟无意识地冲过去接球。
俾斯麦急忙回防。
种岛也同时跑动起来,“谢了赤福,托你的福,总算有了一线生机!”
“来吧种岛!让我们分个胜负。”俾斯麦边说边击球,随即整个人一愣,“人消失了。”
存在感降至近乎于无的种岛悄然回击:“不会无。”
看不到人,自然也看不穿球路,俾斯麦失分。
种岛眨了下眼:“Chai!”
众人对种岛的突然消失议论纷纷。
大曲龙次喃喃道:“修二这两年一直在秘密特训,听说是什么不得了的无的招式,居然是把自己的存在化为无吗?”
“8比8,日本追平!”
鸠山忍不住为他轻声欢呼。
种岛转向队友,右臂高举,情绪外放地高喊:“Come on!!!”
突破绝境后的激动与兴奋极具感染力,一向淡定的越知月光开始鼓掌,毛利寿三郎面露兴奋,右手握拳高举,回应种岛。大曲激动地捶打看台,远野欢呼出声,君岛推了推眼镜,嘴角完全压不下去。
平等院凤凰道:“小恶魔成了救世主啊。”
切原坐在地上,一副受惊的模样:“透、透明人……”
种岛右臂夹着球拍,伸出左手将他拉起来:“被你捡回一条命呢。”
切原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毕竟是双打嘛。”
随后,俾斯麦拿下一个发球分,种岛也保住自己的发球局,9比9平。接着在塞弗里德的发球局中,霓虹连赢两分获胜。
“第二盘结束,7比6,霓虹队领先。”
第三盘比赛开始。赛况虽然精彩,鸠山的注意力却总忍不住跑偏,种岛在切原情绪躁动时,用一局黑白猜转移那孩子的注意力,他轻松的语气和狡黠的眼神,让鸠山的心口莫名一紧。太熟悉了,她想起了智也去世后,她返校的那个早上,他们距离远远地玩黑白猜。玩黑白猜只是他与人相处时一种自然的、游刃有余的社交方式吗?
他对切原说:“别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声音里是毋庸置疑的笃定和让人安心的力量。鸠山却想起他曾对她说,“以后鸠山同学要是实验做到很晚,一个人害怕的话,可以发消息给我或者奏多哦!我们可以充当一下临时保镖,护送你到校门口☆!”原来他的保护,人人都有份。
他用球拍轻轻拍切原脑袋的样子,与他曾经笑着用球拍轻拍她的头说“不要为难自己啦”时的模样,在她脑海里微妙地重叠。
一种陌生的、无法忽视的痛苦从心底悄然蔓延。
她一直都知道,种岛修二是个温柔可靠的人,对谁都友善。但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他给予切原赤也的耐心、引导、保护和包容,与她所接收到的、并暗自珍视了许久的对待,在本质上如此相似。
一个她从未想过、或者说刻意回避的念头,伴随着尖锐的痛苦,蛮横地劈开了她的认知:那些让她心跳加速、让她感到自己被看见、被重视的瞬间,那些她曾以为是粉丝福利或专属赛道No.1的互动,并不是她独有的。
她对于种岛修二而言,或许并不像她自以为的那样特殊。
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简单的嫉妒,还有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为什么仅仅是想到自己可能并不特殊,就会感到如此痛苦?为什么看到他以同样的方式对待别人,会难过得想哭?
第三盘比赛结束,霓虹队获胜。
鸠山替种岛高兴,可望着他被队友簇拥的身影时,久川遥新书里那些晦涩的句子,忽然闯进脑海:
“爱是当你发现自己在对方心中可能并非例外时,那种世界崩塌般的恐惧。并非不允许对方对旁人好,而是无法忍受他给予别人的与你曾收到的好一模一样。”
“看到对方对旁人温柔、自己不再是唯一的例外时,怎么能不嫉妒?嫉妒是因为害怕,怕自己在对方心里分量不够,怕有人比自己更能被偏爱,怕自己最终失去他。”
“她像陷入泥淖的小虫,在怀疑、嫉妒与痛苦中挣扎,而这所有不堪,全都源于她爱他。”
她之前一直读不懂,此刻却骤然领悟。
因为爱他,所以才会对他给予别人的关注和温柔如此敏感;因为爱他,所以才会在意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是否特殊;因为爱他,所以才会在看到他与人重复那些曾令自己心动的互动时,涌起如此强烈的失落与不安。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爱种岛,不是朋友之间的友谊,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而是女人爱慕男人的那种爱。
种岛说过,希望鸠山永远不用经历爱是怀疑、嫉妒、痛苦这种事,只要感受温暖美好就好。
可偏偏是对他的爱,让她窥见了爱的暗面。
她该怎么办?告诉种岛吗?
种岛后面还有比赛,现在说这些未免太过自私。况且,他不会喜欢她吧?最重要的是,在她尚且无力反抗父母的时候,她的爱对他而言,或许只是一种需要小心处理的麻烦。
她不能让自己成为他的负担。
鸠山轻轻眨了眨眼,不可以哭出来。
她向来善于忍耐。
她一定可以忍耐。
她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当种岛最忠实的粉丝。
他真的是很好的人,就像太阳,是发光发热的恒星。无论如何,他都给了她很多快乐和温暖。
她真的好喜欢他……
“怎么哭了?没事吧?”坐在旁边的一个陌生女生忽然递来一张纸巾,语气关切,“是因为平等院选手吧?他意志顽强得让人无法不感动。”
鸠山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接过纸巾,低头轻轻沾了沾眼角。
“是啊,”她抬起脸,朝对方露出一个很轻的、无可挑剔的礼节性微笑。
“真让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