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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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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毛乍竖。
大脑轰轰地炸开了。
活着?
永夜明明被自己一剑捅穿了心脏,明明被好好葬在公墓里,为什么会活着?
他怎么活过来的?
我既然还活着,忘山就一定会不顾一切继续关着我,欺贱我折磨我。
为什么不在?
他成了邪神的信徒,四海八荒又有谁能是对手?
无论是砍成肉块还是剁成肉糊糊他都能裂出一个全新的一模一样的身体来。
为什么打不过?
为什么打不过???!!!
永夜也还活着……在抱着我……
他怎么活过来的???
他的那些实验品……打不过……
为什么打不过……
活尸……怪物……恶魔……
只有神明天一!天道意志,世界的主宰者,造物主!
他成了邪神的载体,他现在就是邪神!
所以我没有在忘山的宫殿里,他不在我身边。
不是的,不是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梦溪挣开眼前人的怀抱,在狂笑。
笑着笑着,眼泪溢了出来。
笑声巅狂而痛苦,还有无边的愤怒,及…无力。
“你在骗我,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无数冤魂在她耳边尖叫着,哭嚎着。
无数英灵的面孔冲破记忆的阻拦,血淋淋的重现了。
她从未忘却,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每一个细节,深深捍在心里,从未模糊。
阳光明媚的笑颜,转眼血肉模糊,瞳孔涣散,黯淡无神。
他们活着时的容貌,和死去时不甘的模样,无比清晰。
“怎么会这样!”
那些冤魂同她一齐咆哮着。
她把脸深深埋进了掌心,揪着头发,染得腥红一片。
大阵成了,再也不会天裂了,深渊毁了,再也不会有怪物了,可尘世…怎么又是炼狱……
我们赌上了所有,天一怎么还是逃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
外鬼除尽,内乱又起。
功亏一篑。
海清河宴,他们想要的烟火寻常什么时候才有啊?
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就换了个炼狱重临?
不是玩意儿的东西(天一)!不死?
那些冤魂在她耳边疯狂尖叫!
怨毒愤懑!
是他们临终前的喃语。
邪恶疯狂。
“活下去!别回头!”
“我要吃白面馒头!”
“为什么!”
“为什么你没死!为什么死得是我!”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能死!有人在等我!我不能死!”
“好好活着!替我看看万家灯火太平盛世!”
…………
是他们死前的遗言。
对事实无奈的痛苦、狂怒,崩溃。
她像一头绝望的困兽,眼神渐渐清明冰冷,孤注一掷。
脸白得吓人。
突的暴起掐住永夜的脖颈,面目狰狞,声嘶力竭,
“为什么!为什么!”
“死得人还不够吗?还要再来一遍!”
“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你没死透!”
永夜没有阻拦,任由她动作。
她的手指头坏了,两只手能自如活动的加起来不过四根。用尽全力也掐不死人。
永夜被她按倒在地,被死死掐住喉咙,脸色因缺氧涨得通红。
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
看着她涕泪纵横,张牙舞爪,泪水浸透了覆眼的白纱,滴在他脸上。
泪?她流不了晶莹剔透的泪水,流得是血。红艳艳的血。
一滴,又一滴。落在他脸上。
热的。黏腻腻的。
梦溪太聪明了,即便不说,也能猜出隐藏的事实。
知道事实的她,根本……活不下去。
因为上几回就折在这个节点上了。
她…被人弄坏了,再来一次千刀万剐,再坚强的人,也会碎成渣,散落成灰。
她那副样子,鼻子、嘴角里都在溢血……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忘。”
忘记了,便不能痛了。
忘记有关于永夜的一切。包括他研究活尸、恶魔的那一段。
这一世永夜为避免最坏结局的发生,早早做了预案。
遗忘咒,最好的解决办法。该咒能使中者忘记指定的内容,除非咒解。
美人儿身躯颓软,精神不再,摔进了永夜怀里。
脸白得像鬼,近乎透明,嘴唇发青,瘦骨嶙峋。
永夜忍不住抱得更紧了一些。
“没有怪物了,也没有活尸和魔鬼了。”
“现在是太平盛世了。”
“明荷没事,”他小心地轻声缓缓诉说着:“叶曦晨和她在一起。阵法都生效了,再也不会发生天裂了,再也不会有魔鬼了………”
他又絮絮叨叨讲好多事,尽管大多都是睁眼说瞎话。
怀里人淡淡地听完,淡淡地回了一句,“那就好。”
“外面凉,我抱你回去。”
“嗯。”
“我累了,想睡。”
永夜细细地替她盖好棉被,把窗户关小些,“先睡,过会儿让医官看看。”
梦溪闹腾了大半天,半点儿精神也没有了,合眼,很快便陷入了沉眠。
梦里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人。
所有故人都不肯再入梦中,不肯与她梦中相见。
怕她伤心,怕她思念。
怕她放不下过去,把梦当真,浑浑噩噩的活着。
怎么可能放得下呢?她所有爱的人都随着那场浩劫灰飞烟灭了。
生死相依的伴侣,旗鼓相当的朋友兼对手……
她一千五百年来认识的所有生灵都没了。
她好不容易有的家也没了。
都没了。
怎么能放得下呢?
剧情是:永夜与邪神天一做了交易,邪神助他重生,他带着邪神一部分意识逃离深渊和封印大阵。
好垃圾的剧情。
太恶俗了。
天一应该是市井文学的忠实爱好者。
永夜听到那句怨毒的“为什么你没死透!”,他怔忡许久。
他隐隐觉得梦溪不可能说这种话的。
可又不知为何如此坚定。
这一轮回结束后,他看完自己的手札日记,才想清楚关窍。
现实中,梦溪从未悔过,既使他真犯了大错,也没有说“收养你是个错误!”,“当初真不该心软,一剑杀了干净利落!”这种话。
她不悔,所有的后果她都愿担着。
悔的是他。
这是他潜意识里希望的梦溪。
Σ>―(灬⁺д⁺灬)♡―――>
看着心爱人带血、近乎透明的面容,他的心在颤栗,忍不住撩起她鬓角长皙光亮的墨发,轻轻的轻轻的蜻蜓点水般,在额前落了一个吻。
一下又一下,是咸腥的血味。
趁这个空档,永夜打了温水,细细地将两人身上各处的血污擦净,换掉沾丁血的衣袍,把方才情形的一切痕迹清除干净,不留隐患。
然后下山训了那些医官们一通,叫他们除了开药其他的都闭嘴,尤其是叶曦晨和活尸的事儿,提都不要提。
又寻了两个机灵的没背景的丫鬟,带上山,看着她。有什么事儿也有个照应。
梦溪再醒来,己是黄昏。
夕阳红似血,与火红与金黄交织的枫尾林连绵成片,甚为壮观。
永夜依在床前照看。
医官看过了,开了一些药,一月三顿,一服五遍。
药很苦,永夜怕她一囗都不肯碰,找了蜜糖,挖了半勺,蜜糖很稠粘在勺底,再盛药,这样每一口的最后,都是甜的。
中午的那顿他就是这样把人搂在怀里一口一口喂完的。
然后又喝了半碗蜂蜜水,去嘴巴里的苦味儿。
两个侍女震惊到瞳孔地震,疯批恶魔竟然会这么细致的照顾人,即使是宫里最最最得宠的贵妃都得不到这种待遇。
当然,面上也不敢表露什么。
“醒了?”
“嗯。”
“饿了吗?”
“还好。”
“刚好煮了粥,起来喝点儿,好不好?”
白米粥里放了少量的盐和青菜丝儿,煲得很烂,这样便不会胃酸。
空腹喝粥最容易胃酸反胃。
永夜做饭的时候两个侍女又一次被魔君的认真仔细刷新了三观,她们两个只负责生火添柴,其他全由永夜一人操办。
“最近这几日只能吃流食,明日再炖鱼汤好不好?”
“莲子性太凉,不能放,等过些时日再做完整版的。”
“好。”
粥的温度刚刚好,不是烫得起泡,但也不是半温不凉的,热乎乎的扎嘴,姜丝切成碎丁,一碗下去,身子暖过来了,手脚便没那么凉了。
曾经也有一个人,也会这无微不至带着宠溺地照顾她。
“药有些苦,要不要吃点儿蜜饯?”
“是杏子干儿,你愿意吃的那种。”
“………………”
梦溪用双手接了药碗,尽量端稳,眉头紧皱。
“这药,是干什么用的?”
“补气血。”
“………………”
“我内丹没了,修为也没了,灵根只剩半条吊着命,有孕了也只能撑上三月有余,到时一尸两命,得不偿失。”
“旷且孩子只有血脉和灵根得到净化,分不走我的俢为和内丹。”
“你可以睡我,喝我的血,吃肉……”
她顿了一下,想了想,继续说,“骨头可以熬汤。”
“我不想再有孩子了。”
说完,一口气灌完苦死人的汤药,一滴不剩。把碗塞给永夜,背对着他躺下,合眼睡去。
梦溪以为自己不过是从一个浑蛋手心里跳到另一个混蛋手里,
这个人叫永夜。奇怪的名字。
除此以外,她什么也弄不清了。
有的人生来脾气太倔硬,性子太烈,即使是疯魔般的凌辱摧残,也磨不平他们狠烈的脾性。
她懒得再跑了,说这种话,表达一下自己的愤怒与狠强(jiang),少为了孩子再折腾身体。
三年到点后,熬不住了撒手人寰。
寿终正寝。
“……………”
永夜浓黑是透着深紫,璀璨若星海的眼睛里,痛得快碎掉了。
自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师尊说:睡她………
痛彻心扉。
梦溪的脾气极其狠烈,谁要是敢关她,同归于尽都不会在意分毫,也要把对方捅成肉酱。
她绝不会服软,认输。
到底得是多狠的手段,能把傲骨铮铮的仙君折磨成这样?
在她眼里,我和那畜牲是同类!
也是,有些事上我确实很浑蛋。
梦溪,精灵,人首蛇身,天生天养,是世间最好的双修炉鼎和生育工具。
她腹中的孩子,能分走她一身修为和内丹,还能净化灵根和血脉。
人又长得绝世姿容,没了护身的爪牙,试问修仙者谁不想抢她?
永夜找到她的时候,人已经快断气了。
不止填补大阵所弄得伤,手指甲被拔过,刚长出半截;
十个指头被蛮力掰过,不下两次;
手背横七竖八五六道贯穿伤,手腕被用刀扎断过,太久了,神经修不回来了;
脚踝、腿骨断过很多回;
胳膊上、背脊上密密麻麻的红肿,鞭印,大面大面瘀青,一层叠一层。
手上的伤太重了,她以后再也不能握剑了。
有人趋人之危,对她行了不轨之事。而且必是顶尖高手。
即使她体力不济,世上能这么伤她的,不过尔尔。
那阴险小人,打探到梦溪的下落后,还大言不惭、大张旗鼓地跑过来,要永夜把他的王后还给他。
你们猜那人是谁?
忘山。梦溪的同胞哥哥,另一只人首蛇身精灵,彻头彻尾的恶棍,南边原始丛林的山大王。
永夜气得直接在宫殿里踹人,一拳打断浑蛋的鼻梁,
“畜牲!禽兽!猪狗不如的东西!”
亲妹妹还干这种事!还把人弄成这样!
“世上只有一对人首蛇身,我们自幼便耳鬓厮磨,她不是正室不是王后,谁配是啊?”
“她心里只有死了的奸夫,你想要她的心?做你奶奶的青天白日梦去吧!”
“关起来就好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你我是同类。”
这句话就像毒咒一般,不停地回旋在永夜耳旁。
忘山毕竟比他多活了一千五百岁,单论实力,不相上下,逼得他不得不用死尸才赶跑忘山。
永夜做梦都梦的是把那畜牲挫骨扬灰,可奈何那东西太狡猾,打不过便跑,跑不过便当乌龟,躲在山里里不出来。
永夜想屠城逼他现身,可原始丛林那有什么城,一堆几十岁的树精花精草精果子精,哭哭唧唧抱成一团,还没小孩大,杀了也没用。
就这么一个破地方,还取名叫太虚玄渊?脑子有大病。
宫城外又有个破罩子,进又进不去,破又破不开,气得永夜砸光附近所有人与精怪做生意的集市,放话说:“你个缩头王八蛋!不出来是吧,那就别想从我这儿拿走一根线!”
对啊,永夜一点都不适合当皇帝。
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也不想想靠集市吃饭的人怎么活,梦溪当初费了多大劲儿才建成的贸易关系。
他不是不懂帝王权术,心计谋略,他只是不想管,自己怎么快活怎么来。
他视众生如蜉蝣,人生如游戏。他人死活,与己何干?
Σ>―(灬⁺д⁺灬)♡―――>
我想不出更恶毒的脏话了,别见怪。
写作好费作者呀(꒪ȏ꒪;),看到其他大神日更万字,我连日更三千字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