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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旅途(番外)赵明瑶篇 一声接着一 ...

  •   “哪来的乞丐!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一个乞丐缩在街角,破旧的斗笠遮住半张脸,她正被一个小贩挥着抹布驱赶,乞丐却不为所动,只将怀中包裹护得更紧。

      赵明瑶和周兰若正巧路过,看见乞丐被围裙小贩推搡得踉跄,斗笠滑落便急忙上前将人扶稳。

      赵明瑶眉心微蹙,目光落在乞丐怀中紧护的布包上,那磨损的缎面隐约露出半截玉箫轮廓。

      周兰若已解下外袍覆住乞丐颤抖双肩,温声道:“天寒地冻,何至于此?”

      乞丐抬眼,浑浊泪痕划过冻伤的脸颊,沙哑道出三个字:“我想见……我娘!”说完便呜呜地哭起来。

      赵明瑶立即将身上的斗篷披在周兰若身上,又买了几个包子递给乞丐,轻声道:“先吃点东西吧,你是和你母亲走散了吗?”

      乞丐颤抖着接过包子,泪水混着污垢滚落,哽咽道:“我娘是梨香院的琴师,前段日子染了风寒,被赶出院门,我四处寻她……可雪太大了。这玉箫是她贴身之物,我怕她认不出我……”

      赵明瑶对周兰若使了个眼色,低声念道:“梨香院琴师?你带我们到梨香院,我倒要看看是何等地方,竟忍心将病重的琴师逐出门墙。”

      周兰若点头,扶起乞丐缓步前行。

      走了没多久,便到了梨香院门前,朱漆剥落,门环锈迹斑斑。

      为首招揽客人的掌柜娘满脸堆笑迎上来,见是两位贵气女子,立即换上一副热络嘴脸:“哎哟,贵客临门,快请进快请进!我们这里什么曲子都有。”

      赵明瑶冷冷扫过她,将玉箫递出:“那你们可认得此物?”

      掌柜娘笑意一滞,眼神闪躲:“这……不过是寻常乐器,怎么了?”她话未说完,那乞丐便急吼吼地说:“你撒谎!我娘只不过是染了风寒,只要抓药便能痊愈,你们为何狠心将她赶走!”

      掌柜娘讥讽地嗤笑一声,扬起手中的账本,“风寒?风寒治不好要花多少药钱你懂吗?院里养她这么久,已是仁至义尽。”

      周兰若问她:“那她如今在何处?”

      掌柜娘瞥了乞丐一眼,冷冷道:“我怎么知道她去了哪里,许是死在哪个破庙里了。这城里每日冻死饿死的不计其数,一个病弱琴师,又能撑到几时?”

      周兰若闻言,气愤地道:“这太过分了!”

      赵明瑶拉着乞丐的手,轻声道:“别怕,我带着你去报官,定要查明此事。”

      那掌柜娘脸色骤变,急忙喊住她们:“哎,等等,报官不至于吧。影响我生意如何是好?”

      赵明瑶冷笑一声,目光如刃:“若无亏心事,又怎怕报官?”她牵着乞丐稳步朝府衙方向而去,周兰若紧随其后,衣袖拂过寒风,神情决然。

      掌柜娘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最终咬牙挥手唤来一名小厮低语几句。

      那小厮匆匆从后门溜走,她才勉强堆起笑意,追上前道:“姑娘且慢,我方才想起来…你娘被安置在城南的破庙里,我……我只是怕她病气重,冲撞了客人,并非全然无情。今日天寒地冻,她若撑不住,也怪不得我们。”

      赵明瑶目光如炬直视掌柜娘,冷声道:“还不带路。”掌柜娘在前带路,脚步踟蹰,绕过几条窄巷,来到城南一座塌了半边的破庙前。

      庙门半倾,积雪覆阶,荒草自砖缝间凄然伸出。

      赵明瑶推门而入,寒风卷着残灰扑面,只见一袭褪色青衫裹着枯瘦身影蜷于草堆,气息微弱。

      乞丐扑跪在地,颤声唤娘,泪水瞬间涌出,声音哽咽却执着,“娘,我来了……您睁眼看看我!”

      那妇人眼皮微动,气息如游丝,未睁眼。周兰若俯身探其脉息,眉头紧锁,低声道:“尚有一线生机。”

      她拿着随身携带的药丸塞入妇人唇间,又解开外袍为她挡风。赵明瑶凝视片刻,朝着掌柜娘说:“愣着干嘛?还不去叫大夫。”掌柜娘被那目光逼得不敢迟疑,慌忙转身奔出破庙。

      她刚才对那小厮说的话便是让他去请大夫来,所以没走多久便看见小厮急匆匆拉着大夫赶至。

      那大夫背着药箱踏入破庙,神色凝重,先为妇人切脉,随即取出银针数枚,稳准扎入其手腕与额心。

      片刻后,妇人喉间发出一声微弱咳嗽,眼皮颤动,竟缓缓睁开。

      乞丐握紧她的手,泣不成声。赵明瑶松了口气,目光转向掌柜娘:“今日若无此人施救,你罪责难逃。”掌柜娘心虚,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人是救过来了,只是要好生静养,若是再这样挨饿受冻,不出三日,必死无疑。”

      赵明瑶点头,转身从包袱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大夫手中:“有劳大夫。”

      大夫推辞不得,只得收下银子,叮嘱几句后便离开了破庙。赵明瑶直直盯着掌柜娘。

      掌柜娘被她看得脊背发寒,只得嗫嚅道:“我知错了,从现在开始,我好生照顾她还不行吗?”

      赵明瑶这才稍微满意,从怀中又取出一袋子银钱,递给掌柜娘:“这是给她们娘俩后续药费和生活之用,若我发现她们再受半分委屈,我定不会放过你。”

      掌柜娘双手接过钱袋,重若千钧,额角渗出冷汗。

      看着掌柜娘特意租了一间朝阳的屋子,将妇人小心安置进去,并亲自熬药侍奉,赵明瑶才带着周兰若离开。

      那乞丐还一连鞠了好几个躬,抬起手挥了挥,“再见,恩人姐姐们,谢谢你们!”

      赵明瑶听见李盈大婚的消息时,人正在中原的最北边。朔风卷着雪粒扑在她脸上,像刀割一般。

      周兰若正立于她身侧,“要回去看看吗?”

      赵明瑶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苍茫雪色,“不用啦,我们在这里也能祝福她。”

      周兰若将她脸上的碎雪拂去,“我们出来这么久了,是否也该回去了?”这些年她们一直走在路上,走过无数的山川湖海,看遍四季更迭,也救了许多人。

      赵明瑶看着不远处的冰河,心里异常地满足,她拉着周兰若的手,“好吧,那就回去。”

      赵明瑶带着周兰若踏上了归途,初春回到了赵府,府中槐树新绿初绽,枝头鸟雀啁啾。

      赵明瑶牵着周兰若的手跨过门槛,恰逢春风拂面,吹起她鬓边一缕青丝。管家迎上来,眼角泛着笑意:“小姐,您可回来了。”

      赵明瑶笑着点头,“母亲人呢?”

      “夫人在花园赏花呢,天一亮就盼着您回来,还准备了许多小姐爱吃的。”

      赵明瑶闻言心头一暖,拉着周兰若快步往花园去。远远便看见母亲坐在亭子里,还是一样熟悉的姿势,手中握着一卷书,桌上摆着一壶温热的茶。

      赵明瑶轻唤一声:“母亲”。

      李云霓抬眼望来,眼中刹那间泛起泪光,随即笑意蔓延,“哎呀,可算回来啦。”

      她起身快步迎上,将两人拢入怀中,指尖轻颤,“瘦了,都瘦了……”她喃喃着。

      赵明瑶看向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鼻尖微酸,“娘,你头发白了。”

      李云霓笑着抹去眼角的泪:“年纪大了,总要长白头发的。你们平安回来就好。”她忐忑地问:“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赵明瑶握紧母亲的手,目光坚定:“不走了,以后就在您身边。”

      周兰若也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温柔。李云霓长舒一口气,仿佛放下心头最重的石头,笑容如春阳化雪。

      三人坐于亭中,茶香袅袅,话着这些年走过的山水与见闻,不觉日影西斜。

      赵明瑶望着天边晚霞,心中再无漂泊之念,只愿岁月静好,年年如今朝。暮色渐浓,园中点起灯笼,暖光映照三人身影。

      “晚膳就在亭子里吃吧。”李云霓唤来丫鬟上菜。

      菜肴精致,香气四溢,果然,外面的菜终究比不上家里的味道。赵明瑶夹起一块清蒸鱼,轻咬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眼眶竟有些发热。

      周兰若也低头笑着,“看吧,在外漂泊那么久,阿瑶还是喜欢吃家里的菜。”

      李云霓笑着给她夹菜,“以后天天都能吃上。”

      夜深,周兰若自然是睡在赵明瑶的闺房,两人躺在熟悉的床榻上,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青砖地上。

      赵明瑶侧身望着周兰若,轻声道:“终于回来了。”周兰若点头,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暖而踏实。

      “兰若,我们成亲可好?”赵明瑶捏着她的手,话语略显局促。

      周兰若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含笑望她,眼中似有星子落下来,“好啊,我愿意。”

      赵明瑶登时从床上坐起,眼中闪着惊喜的光,紧紧抱住周兰若,“你说的是真的?”

      周兰若笑着点头,脸颊微红,“那还能有假,当然是真的。”

      赵明瑶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心跳如鼓,仿佛要跳出胸膛。

      周兰若将她母亲也接了过来,赵明瑶告诉了李云霓成亲的事,她自然含笑应允,亲自张罗婚礼事宜。

      大婚那日,赵明瑶哭得泣不成声,没什么原因,只是看着兰若穿着红服站在自己面前,欢喜得不能自已。

      红烛映照兰若眉目如画,赵明瑶握着她的手,指尖微颤,却再无半分迟疑。宾客盈门,祝福声不绝于耳,可她眼中只有一人。

      繁琐的仪礼终了,二人拜别天地父母,携手入婚房。

      两个人累了一天,一进门就瘫坐在床沿,侧过脸相视一笑。烛光摇曳,映着彼此脸颊泛起的红晕。

      周兰若轻轻摘下凤冠,发丝垂落,如墨染宣纸。

      赵明瑶凝视她眉眼,道:“兰若,我爱你。”

      周兰若眼中泛起晶莹,轻抚她的脸庞,“我也爱你。”红烛燃尽,夜已深沉……

      周兰若的母亲也正式在赵府住了下来,年纪大了始终不好独自一人。

      赵明瑶与周兰若常在院中陪她说话解闷。平日里种些花草,老太太脸上渐渐有了红润气色。时间过得很快,赵明瑶和周兰若携手走过四季轮回,春看庭前花开,秋赏天上月明。

      又快到一年除夕,兴京安热闹非凡,路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赵明瑶带着周兰若走在集市上,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与孩童嬉闹声,两人手牵着手,指尖相扣。

      周兰若披着素白狐裘,赵明瑶则是穿着绛红外袍,二人身影映在雪地里,如画中走出一般。

      赵明瑶忽停下脚步,从摊贩手中接过一串糖葫芦,笑着递到周兰若唇边,“刚才就瞧见你盯着这糖葫芦好一会儿,馋了。”

      周兰若脸颊微烫,就着她手咬了一口,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眉眼都染了笑意。

      赵明瑶望着她,眼角弯起,俯身亲了亲她的唇,仔细品味:“果然好甜呀!”

      周兰若打量着周围,好在大家并未在意,只是含羞轻推她一下,低声道:“阿瑶胆子这么大的?”

      赵明瑶笑得眉眼弯弯,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石拱桥的底下。

      桥上虽然人满为患,桥下却清幽安静,唯有雪粒簌簌落于河面。

      赵明瑶忽将周兰若抵在桥壁间,眉眼映着雪光,笑意未散,“这里总可以了吧?不必顾忌旁人。”

      她凑近轻吻住周兰若的唇,雪花落在发梢眉间,融化成细碎的水珠。

      周兰若闭眼回应,指尖揪住她的衣袖,心跳与雪夜一同寂静。良久,赵明瑶才缓缓退开,额间相抵,呼吸缠绵,她哑声说:“兰若,新年快乐!”

      周兰若轻喘着,脸颊染上更浓的红晕,嘴角却止不住上扬。她望着赵明瑶含笑的眼眸,仿佛映着整条星河。

      远处爆竹声起,烟火绽破夜空,照得雪地一片微亮。

      她勾住她的指尖,轻声道:“阿瑶,新年快乐!”

      她们接连送走了李云霓夫妇与周母,二人相依相伴数十载,终在晚年携手离世。

      墓碑并立,碑文刻着“赵明瑶”与“周兰若”之名,字迹镌深,风雨不蚀。

      周兰若是先行离开的,赵明瑶握着她的手直至最后一刻,眼眸黯淡。

      她将头轻轻靠在周兰若肩上,仿佛和这几十年毫无差别,只是轻声唤她“兰若”,一声接着一声,直到最后她也闭上了眼,唇边还挂着浅浅的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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