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佑》吃花不吃小草

44、洞房 “为了神佑

　　入了夜，竹院回归寂寥，时不时能听到几声不算清晰的鸟叫声，明亮温暖的烛火下，梁祐安正拿着笔，坐在书案前，认真画着什么。

　　内间和外间中间用屏风隔起来了，还有朦胧的月白垂帘，蔺疏疾靠在榻上看书，漆黑的双眸死死盯着屏风另一边的梁祐安。

　　他想知道梁祐安在做什么，但梁祐安不愿意他进去，似乎是怕他发现什么。

　　听见屏风外时不时传来的轻微笑声，曾经最喜欢的书现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蔺疏疾眉间紧锁，手指无意识捏紧了书本。

　　夏季暑热，梁祐安又怕热，房内的窗户全都打开了一半，徐徐凉风灌入，梁祐安的长发被吹得杂乱，他拿起画好的纸，鼓起脸吹了吹，轻轻放在一旁，用镇纸压住。

　　“公主，你在做什么？”

　　突兀地，蔺疏疾的声音响起，梁祐安抬头望去，竹林绣屏风上出现了蔺疏疾的影子，“我……我没做什么。”

　　“那我能进去吗？”蔺疏疾轻声问。

　　梁祐安语气慌张，“你等等！”

　　“公主没做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进去？”蔺疏疾步步紧逼，不肯罢休，“我现在就要进去。”

　　梁祐安面上一急，“等会，你现在不准进来！”

　　他说的很急，似乎是真的怕蔺疏疾进来，梁祐安也暗恼自己愚钝，早知就编个理由了。

　　里面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动静，蔺疏疾透过屏风，隐隐约约瞧见了梁祐安正慌里慌张收拾书案，手里拿了一堆纸，然后走向床榻，应该是想要藏起来。

　　做好这些，梁祐安松了一口气，大步朝外面走来，撩起三层垂帘，越过屏风，来到蔺疏疾面前，他有点不高兴地鼓起脸。

　　“不是说好，不能进来吗？”

　　蔺疏疾微微一笑，“我没有进去，公主。”

　　“可是……可是你说要进来，”梁祐安反驳道。

　　蔺疏疾嗯了一声，“但我没有进去。”

　　梁祐安皱紧眉头，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公主在里面做什么？”蔺疏疾又问，双眸往下，还能看见梁祐安有些肉的脸颊，语气缓和了许多。

　　梁祐安心虚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没做什么，写个策论。”

　　写策论还要藏进床榻？蔺疏疾眼中渐渐暗了下来，“公主，能否拿给我看看？”

　　梁祐安脸色微变，隐隐有些慌，“那又没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蔺疏疾的语气重了几分。

　　梁祐安抿紧了唇，想到了什么，一下子不纠结了，他可以拿以前的策论给蔺疏疾看啊！

　　“好，那奴奴你在这乖乖等着。”

　　蔺疏疾也很老实，果真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梁祐安。

　　过了一会儿，梁祐安就拿着一沓写满了字的纸出来了，“喏，你看吧。”

　　蔺疏疾低头看了一眼，便识破了，墨迹早已干透，上面有些许浮尘，纸张也偏硬，这是有一段日子的，梁祐安用了之前写下的策论来骗他，而且还是这么拙劣的招数。

　　抬头瞥了眼梁祐安，看她眼睛溜溜地转，脸上仿佛写着我就是骗你，你能拿我怎么办几个大字。

　　很明显，梁祐安知道自己的招数骗不过他，可她还是用了这一招，他大概猜到，如果他说他不信，梁祐安就会耍无赖说，你爱信不信。

　　蔺疏疾垂眸，很淡地笑了下，拿起梁祐安写下的策论认真看起来，大多是关于百姓民生的，里面提到了一点，各国之间若能贸易互通，百姓互友，天下安定。

　　梁祐安原来是这样想的，蔺疏疾看向正在抚摸海东青的梁祐安，眼眸里划过深思。

　　梁祐安笑着回望他，琥珀色的瞳孔很浅，不笑的时候会人觉得很冷漠，笑起来，像阳光下的溪流，暖暖地流进人心中，“对了，奴奴，你有没有给它们取名字啊？”

　　蔺疏疾摇了摇头，“公主取吧。”

　　梁祐安认真想了想，“胖白，瘦白。”

　　蔺疏疾看了看站在窗台上的两只歪着脑袋，傻里傻气，一胖一瘦的两只海东青，懂了梁祐安取名的用意。

　　“奴奴你觉得好不好？”

　　蔺疏疾点头，“挺好的。”

　　梁祐安用食指轻轻点了点两只海东青的头，“胖白，瘦白，你们可要听话哦。”

　　两只海东青叫了一声，蹭了蹭梁祐安的手，似乎是在回应。

　　梁祐安惊喜地同蔺疏疾对视，高兴地笑了起来。

　　夜逐渐深了，梁曲乐凭借白天的记忆，找到了凌璋在将军城的住所，“我要求见太子殿下。”

　　下人也认得他，知道他是太子救下的人，恭敬地进去禀告了，等上了好些时间，梁曲乐才被请进去。

　　凌璋一个人在院子里喝酒，清冷的月光落了他满身，单看背影，就让人觉得十分寂寥孤独。

　　梁曲乐明显愣了一下，才走了过去，“凌太子。”

　　凌璋微微侧头，算是回应。

　　“贸然再次打扰，实在抱歉，我有一事要问，恳请殿下回答，”明明是求人办事，但梁曲乐的态度颇有些不客气。

　　凌璋笑了一下，“八殿下，过来坐下说吧，站着不累吗？”

　　梁曲乐拧着眉，倒也没有拒绝，安安稳稳地坐在凌璋对面的石凳上。

　　凌璋挑了挑眉，亲自倒了一杯酒，“八殿下想要孤回答你的问题，那八殿下用什么来换呢？”

　　“任何，只要我能做到，”梁曲乐没有犹豫地说。

　　凌璋顿了一下，他已经知道梁曲乐白日里去了幽林山，还进入了那间竹屋，必然是与梁祐安见面了。

　　深夜又来寻他，凌璋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得了啊，当年的小土豆竟生了七窍玲珑心，什么都知晓。

　　凌璋嗓音低冷，“你的问题是什么？”

　　“你爱我的妹妹吗？你会…会一生一世只对我妹妹好吗？你能给她幸…幸福吗？”梁曲乐快速又结巴地说。

　　凌璋皱了皱眉，他知道梁曲乐口中的妹妹是梁祐安，可他没想到梁曲乐会为了梁祐安做到这份上。

　　在他的观念里，皇族子弟，冷血无情，哪怕是同胞兄弟最后都免不了你死我活，他便是踩着至亲的血肉，坐稳了太子之位。

　　凌璋喝完酒，慢条斯理地道：“八殿下很在乎神佑公主啊。”

　　梁曲乐坐姿很端正，神情也很认真，“请太子殿下回答。”

　　“要孤回答，不妨先听听孤的条件，”凌璋慢慢道。

　　“请说，”梁曲乐面不改色，嘴边的弧度都没有任何改变。

　　梁曲乐的长相有些寡淡，同他的性子一样淡，宛若月光虚化的人，抓不住，只能远观着，但凌璋见过他笑起来的样子，白皙的脸上会浮现酒窝。

　　凌璋的心莫名痒了下，“八殿下如果愿意现在笑一下，孤就回答你刚刚的问题。”

　　梁曲乐不明所以看着他，旋即笑了笑。

　　重隔十几年，凌璋清晰地见到了那对酒窝，心里的欲.望却在这一刻被撕开了巨大的口子，空空荡荡，需要更多东西去填满。

　　他沉下脸，握紧的酒杯出现了裂纹，不该如此失控的，喝完杯子里的酒，凌璋认真回答梁曲乐的问题。

　　“孤与神佑公主从未见过，谈不上喜欢，但孤若娶了神佑公主，那她便是孤的妻子，孤会对自己的妻子一生一世好，幸福……如果八殿下所说的幸福是享不完的荣华富贵，那孤可以做到。”

　　梁曲乐的眉间一点一点皱起来，他对凌璋的回答并不满意，“凌太子，你为什么要娶我妹妹？”末了，他又补上，“你的条件是什么？”

　　凌璋抬眸，金色的瞳孔夹杂着冷意，“孤想听八殿下喊一句，漂亮哥哥。”

　　梁曲乐想起来了，他们第一次相遇，他便是喊了凌璋漂亮哥哥，因为他没见过金色的眼眸，只觉得漂亮，又不知道凌璋叫什么，便一直漂亮哥哥地喊。

　　这个要求很简单，梁曲乐咳了咳，“漂亮哥哥。”

　　梁曲乐的声音很清润，最后两个字仿佛带着羽毛勾子，一下一下刮着凌璋发热的心口。

　　凌璋盯梁曲乐盯得越狠了，“这是东凌国和西梁国的一桩交易。”

　　梁曲乐像个木头，毫无所觉，他满脑满心都是梁祐安的事，他的妹妹变成了随意买卖的物品，梁曲乐对梁煌更加心寒了。

　　“凌太子，非娶祐安不可吗？”

　　凌璋慵懒地垂眸，思绪在眼底翻滚，“八殿下是觉得孤配不上神佑公主？”

　　梁曲乐摇头，“并无此意，可你明明不爱祐安，对她也只不过利用，就算不娶她，你也大可以娶别的人，不是吗？”

　　凌璋深深地望着他，“两个人在一起，并不需要爱，八殿下，你未免……太过天真。”

　　梁曲乐怔愣住，凌璋说的，他也懂，世间夫妻多有貌合神离的，可他的妹妹祐安心中已有爱人。

　　恍惚间，梁祐安决然的脸又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祐安说，哪怕是死，他也要和蔺疏疾在一起。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把祐安逼成这样，父皇如此，凌璋也如此，梁曲乐的手渐渐握紧，脸上再难维持淡然的神情，转变为一种带着杀意的怒意。

　　“凌太子，你要怎样才能不娶祐安？”

　　凌璋怔然了一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八殿下，愿意付出什么换呢？”

　　“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什么，”梁曲乐厉声道，哪怕凌璋要他即可去死，他也愿意。

　　他这一生，只在意两人，养育他的母亲，还有母亲拼死生下的妹妹。

　　凌璋撑着脸，闭目想了想，很快又睁开了。

　　“嫁给孤，做良娣。”

　　梁曲乐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抬头。

　　凌璋淡漠地笑笑，“孤只这一个条件，答不答应，全在八殿下。”

　　梁曲乐心口发紧，他抿紧了唇，最终点了点头，“我答应。”

　　“为了神佑公主，八殿下，真是牺牲了自己的全部啊。”

　　凌璋起身，走到梁曲乐身边，拦腰抱起他，梁曲乐一惊，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唇就被人狠狠咬住。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反咬了凌璋一口，唇舌之间尽是血腥味，这不是吻，而是撕咬，他还能闻到凌璋身上的酒气，凌璋好像是喝醉了，对着他发酒疯。

　　凌璋死死咬住他的脖颈，疼得梁曲乐惊呼出声，“凌璋！你干什么！”

　　凌璋沙哑的，含着情欲的声音在梁曲乐通红的颈边响起，“今夜，我们便入洞房。”

　　梁曲乐大惊失色，看向凌璋的目光变成了一种震惊的复杂。

　　他没想到，凌璋既喜欢女子，也喜欢男子。

　　他在心中庆幸，还好，祐安不会嫁给凌璋。

　　而梁曲乐自己的处境，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哪怕是要和凌璋行鱼水之欢，他也并不在意，也不觉得难过，因为，对他来说，这或许都比不上在云霞山上看过的一片霞云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