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番外一 深渊外 地府工作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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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黄泉路上，两位勾魂使架着一个女孩。女孩看上去年龄稚嫩，说话却是厉声厉气，再加上她的手脚不停挣扎，勾魂使差点没拉住她。
“别乱动！死了能不能消停会！”勾魂使甲差点被这女孩拖倒，一路上的怨气在此刻爆发出来，“你蹬什么蹬！属兔子吗？”
女孩不畏惧勾魂使，她只被勾魂使甲的怒火吓了一跳，停顿一下后，变本加厉地骂道：“你杀了我你还有理了！天理何在！”
“你是杀人未遂，不是被冤死的，说得你有多无辜一样。”勾魂使乙实在听不下去，和搭档对换一个眼神，两人各自提起女孩的一边胳膊，就往一个没人排队的判官窗口快步走去。
这个没人排队的窗口后面，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判官。看到这位女孩双腿乱晃，还甩掉了一只鞋，听到一连串骂骂咧咧、不堪入耳的脏话，眉头已经自动拧起：“真是辛苦你们了，带回这么个……”他斟酌片刻，实在想不到文雅评价这个女孩的词，只能停止话音，拍了拍镜头，“咔嚓”一声，白光闪烁，晃花了女孩的眼。
“你们在干嘛，私自收集我的个人照片吗？知道不知道这样是违法的？”女孩的声音更尖锐了。
“闭嘴，现在是地府采集亡者信息阶段，没看见判官在识别你肮脏的灵魂吗？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违法乱纪？你自己不也是吗？”这是勾魂使甲的声音。
在这片争吵中，镜头旁边的机器慢悠悠地吐出这位女孩的生前报告，判官扫了一眼报告，报告底部的几个红字就映入眼帘：罗晓，灵魂已与地府规则达成共鸣，移交“重生系统部”，得到一次系统重生机会。
于是重生系统部的部长夏长蓝，在她的办公室内，看到了一下场景——
女孩全然不顾形象，坐在办公室门前大喊大叫：“你们凭什么抓我，老娘有的是钱！你们为什么要冤枉我！我还不想死啊！你们都是坏人！坏人！大人您一定要救救我，为我申冤啊——”
夏长蓝及时地躲过扑向她的手臂，绕过这位女孩，非常淡定地胡说八道：“申冤是判官的事，不归我这个部长管。”然后在女孩爆发的“你们是一伙的！你们都要害我！”的怒吼声里，她在两位勾魂使的埋怨中，听清了这位女孩的来历：
女孩名为罗晓，今年十一岁，出于对反派的热爱之情，她从小就立志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反派，并以此为指引，锲而不舍，完成了以下“壮举”：冤枉同桌未遂，找低年级学生收保护费未遂，匿名写举报信给老师扣黑锅未遂，想要霸凌同班“小透明”未遂……
这一天，表哥来她家住几天，父母对表哥嘘寒问暖、体贴入微，罗晓感觉自己成了小说里被冷落的嫡女，决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想要做掉这位不识好歹的表哥，没想到，这位表哥被杀机惊醒，就当罗晓快要得手之际，表哥出于求生的本能进行反击——然后要了这位“反派”的命。
听完勾魂使的话，夏长蓝面上不显，内心却大受震撼，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重塑。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女孩新奇的脑回路，勾魂使脸色大变，夏长蓝心领神会，一转头，就看到刚才还坐在地上大吼大叫的女孩手里拿着把剪刀，阴森地盯着她。
夏长蓝：……
她刚才内心震撼早了。
几秒钟后，在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中，罗晓的剪刀被夏长蓝拿走，放回了桌上的笔筒里。
“今天辛苦你们了，待会我会和判官说是我负责她的重生事项的。”夏长蓝先朝外面的勾魂使致意，勾魂使如临大赦，立马走人，只留下一脸不甘的女孩。夏长蓝这才转向罗晓，第一次对这位“准重生者”正式开口：“罗晓女士，我是你的重生负责人，请坐。”
“我能复活？”罗晓把刚才的“小摩擦”抛之脑后，“有什么金手指吗？比如读心术、隐身术之类的？”
“首先，我是负责你的重生，不是复活，这两者是有区别的，重生的意思是……”
“不重要。”罗晓一摆手，挥掉夏长蓝的话，“什么时候？”
“你要是想，今天也可以。”
一个星期后——
地府总负责人醉蝶改完了“可以代人下地狱”这一条规则，这时正坐在自己的小屋内慢悠悠地喝着夏部长送来的燕麦粥。
“这粥可以啊！你的厨艺真是太好了！”醉蝶觉得光吃燕麦粥还不够尽兴，又拿起一块面包撕着吃，“你要不要也来点？”
夏长蓝还没说话呢，她的通讯器就风急火燎地响起来：“部长！不好了！一个星期前进重生系统的罗晓，今天差点杀人未遂！我们紧急终止了她的重生任务！”
听到“杀人”二字，醉蝶立刻警觉：“又有哪个犯罪分子流窜到这里了？”
“是个犯罪未遂的未成年。”夏长蓝来不及解释，急匆匆离开醉蝶的住处。
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她给罗晓制定的重生系统，可以约束罗晓的行为，在她犯错时给予惩罚，在她出现邪念时进行引导，在她做好事时加以鼓励……反正就是怎么把这个女孩引上正路怎么来。
结果罗晓对自己的“信念”相当坚定，惩罚吓不住她，奖励取悦不了她，她依然在自己的白日梦里肆意妄为。
在地府工作这么多年，夏长蓝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比她还要执迷不悟的人了。
可是人都已经被送进重生系统部了，她不能打着“尊重他人命运”的旗号，看着这个女孩万劫不复，也不能随便给她盖个章，把这个“不安定因素”丢回人世间。
思索间，夏长蓝靠近了重生系统部。不满的嚷嚷声从里面传出来，格外清晰：“你们都是骗子！我重生干什么都要管吗？这和监狱有什么区别？我杀人放火关你什么事？要不我先杀了你！”
“是监狱又怎么样？干坏事你还有理了！你爹妈没教过你遵纪守法吗！他们教不了你！我来教！”
眼看某位部员的拳头就要砸到罗晓脸上，夏长蓝走到门口，适时地咳嗽一声。
然后她就收获到办公室内来自四面八方的怒视。
夏长蓝自动屏蔽掉其他部员的视线，盯住了罗晓：“听说你在重生的时候杀人未遂？”
罗晓耸肩，不知悔改：“要不是他们拦着我，我就能成功了。”
“为什么要成功？杀人有什么好的？”
“有什么不好！”受“反派文化”荼毒的女孩感觉被轻视了，大声嘲讽，“可以……”
“可以什么？”
话到罗晓嘴边，她的脸上浮出一点疑惑的神色，想说的语句在口中绕了一圈，竟然说不出来。
是啊，可以什么呢？实现理想吗？体验快乐吗？
不行！我刚才那么咄咄逼人，这时候怎么可以落了下风！
罗晓打起精神，就算她说的理由再不靠谱，她也要说出来，挫挫对面的锐气！可是这位女孩对上重生系统部部长的眼神时，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这位部长的眼神看上去很冷漠，但眼神落在眼前女孩身上的时候，罗晓没有感受到传说中的压迫感，反而感受到了一阵凉意——不是心如冰窟的凉，而像是秋天的凉风，飘来的时候带过一阵桂花香，什么怒火在这样的场景下都被轻而易举地吹灭了。
然后罗晓感觉自己内心被陌生的情绪填满，像是难过，像是悔恨，沉甸甸地坠在心头，让她一瞬间说不出话。
众部员看着他们的部长冷着一张脸盯住这无法无天的女孩子，然后这位“刺头”居然就自动熄火，调转话锋：“其实也没什么好的。”
众部员：我们部长冷脸这么有用的吗！
“是啊，你这么大费周章，这样蔑视生命，你就没有想过，他们和你一样，会疼，会愤怒，会难过，你难道就能下得去手！”夏长蓝音调提高，看似冷漠的眼神化身了冰锋，把罗晓定在原地，“你的梦想，难道就是亲耳听着别人的哀求，让他彻底消失在世界上吗！”
罗晓不敢说话了，她嘴唇颤抖，眼眶发红，坐在椅子上抽抽搭搭地落泪——也不知是被夏长蓝吓的，还是真的心有愧疚。
夏长蓝批评完了，板着一张脸，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份文件，递给对面的女孩：“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下一次重生，我们将抹去你关于这些坏事的记忆，保留你的善念和忏悔，有意见吗？”
罗晓眼眶含泪，没有反对，自觉地在文件上签了名。
等到罗晓再一次进入到重生空间中，夏长蓝在众人不可思议地眼神中站起来，告诉大家可以休息了。而她自己走出办公室，准备觅食，刚拐过一个角落，墙上自动长出一只手，伸出一个面包在她面前。
“那个‘认知扭曲’的小玩意，你用在罗晓身上，不怕以后她发现今天的忏悔不是她心中真实所想吗？”
夏长蓝撕开面包包装袋：“怕，但没有办法，循循善诱对她来说没有用，只能强行改变她的认知，让她‘发自内心’地想要变好。”
醉蝶旧伤未愈，她倚靠在墙上，反驳夏长蓝的话：“她的观点根深蒂固，不是一次突如其来的忏悔情绪可以影响的。你确定你设定的重生系统能改变她？”
“我没办法确定。”夏长蓝想到罗晓的性子就头疼，非常坦诚，“但是总要试一下的。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要是敢再作恶一次，我就把她带到地狱里好好参观一下。”
“嗯，要是还有下一次，就由你来教导她。”
夏长蓝知道，人心易变，要彻底让一个人改过自新、洗心革面，谈何容易？
但是她还是想试一试。
万一这些被深渊凝视的人，内心也有一个微弱的声音，想要把自己拉上来呢？
万一她真的就能让一个人回头呢？
她曾经拉不住自己跳进深渊，所以没有办法对这些被深渊吸引的人无动于衷。
就当她是在拉回以前的自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