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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不闹鬼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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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是一早建好的,只是一直空在这里没有人住。屋内布局也简单,三间屋子一字排开连在一处。
江珣抄起院子里的扫帚,里里外外忙活了一会儿,总算将小院收拾得能看了。他被不知陈了多少年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第一个念头是,这扫帚的确没祝游做的那把好用。改天见着他,势必要请教一番扫帚的做法。
又和村民们闲叙了一会,江珣终于确定,那帮人的确没有来过此地。村民们甚是热情,不知何时就从“年轻人多大啦”扯到了“成婚没”“你看我家闺女合不合适”,江珣哭笑不得,不过倒是被人塞了一张竹席和一张瘸了腿的小桌子。
道了谢,江珣准备回去,几个上了年纪坐在一旁的村民佝偻着腰,交头接耳:“哎呦,这下可要遭罪了。”“没事,是个小伙子,吓不死的。”“不一定,这孩子细胳膊细腿的,看着还没老夫硬朗。”
他们自认为声音很小,但忘了自己耳背。这几句话称不上震耳欲聋,也算得上声如洪钟了。
江珣:“......”
其他村民们也纷纷作担忧状。
一名风韵犹存的寡妇热情道:“青阳啊,不如今晚就住姐姐这里吧!姐姐的床又大又舒服,比竹席舒服多了!”
“呸,要不要脸!青阳,你可别理她!”
“滚!老娘怎么不要脸了!”
眼看吵了起来,江珣礼貌地道了别,抱着简陋竹席拖着瘸腿小桌回去了。
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增添了两件物件,虽然依旧空空荡荡,但起码看起来像是有人住了。
江珣折好地契,很突然地高兴起来,想了想,道:“荆遇,我有自己的住处了。”
荆遇声音含笑:“恭喜。”
江珣道:“你不会觉得太草率了么?”
荆遇没说会也没说不会,道:“你现在很开心。”
江珣会心一哂:“嗯。”
从屋内移步出来,江珣缓缓道:“其实,我买下这处是因为这棵树。”
院子里一贫如洗,却突兀地长着一棵树。这棵树既不参天,也不茂密,细瘦枝干上,既不郁郁葱葱,也不开花结果。看起来就是落了叶又奄奄一息的普通树木。
荆遇思索片刻,问道:“这是?”
江珣道:“此树名‘无所栖’。”
荆遇道:“很悲凉的名字。”
江珣笑道:“我第一次听见时,也这么觉得。”
他微微仰起头,凝视着这棵树,目光却是虚散的,良久才道:“这种树开出的花很漂亮,而且,非常轻。每一朵花都能乘着风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可一旦落下,便腐烂成泥。”
“我娘说,‘虽无所栖,却得自由’。”
“如此看来,这名字取得倒是合适。”荆遇点评道,“这样稀有的树木,你也有所了解。”
面对荆遇,不知不觉话说得就有些多。一是二人已然熟悉,二是念及荆遇身世,江珣总想多介绍一些给他听。
自己并非博闻强记之人,江珣颇为受之非常有愧,解释道:“其实我也只了解这一种......而且,无所栖极难存活,或者说,很有个性,只会长在它心仪的地方。是以这么多年,我只在我娘的院子里见到过一棵——今日在这里找到了第二棵。”
“它与你有缘。”
江珣笑道:“是。只是,上一世,我辛苦寻了许久,却什么都没有;这一世,我已经放下了,它却突然出现了。这缘分来得有些晚。”
荆遇却不说话了。
江珣小声道:“但是,晚一点也没关系,我还是很开心。”
砰砰砰,砰砰砰。
不是用手叩门的声音,而是什么东西敲击的声音。
江珣打开门,却见门外是对面屋子里的老妇,正颤颤巍巍地用一根木拐敲着门,来不及收回,险些杵到江珣小腿上。
江珣礼貌道:“阿婆,您有什么事么?”
老妇慢吞吞地将木杖放至身侧,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地面:“我姓徐。”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村子除了他,应该都姓徐。
江珣修改道:“徐阿婆。”
老妇浑浊的眼睛从下至上,又从上至下,将江珣打量了好几遍。一边打量,一边从干瘪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笑声:“呵呵,呵呵......”
江珣站在原地没动,耐心等她笑完。
徐阿婆终于止住了诡异的笑,又猛烈地咳嗽了几声,这才道:“三十两?”
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说自己买下这处花费的银两,江珣点头。
徐阿婆道:“年轻人,赶紧把地契还回去,三十两要回来。把这屋子卖给你,也不怕折寿。”
江珣摇头:“不必了,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又道,“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您要不要进来坐坐?”说完才想起来,这屋子里哪有能坐的地方?
徐阿婆抬起胳膊,很下力气地杵了杵拐杖,整张松垮的脸面紧凑起来,皱纹又多又深,看起来很生气:“年轻人,有些便宜可贪不得!这里就不是能住人的地方!你知道这里......”
江珣:“闹鬼?诈尸?凶宅?”
徐阿婆哑了火,困惑道:“......你知道?”
江珣认真道:“三十两能买下的屋舍,不闹点鬼什么的,才不正常吧。”
徐阿婆被绕晕了:“你既然都知道,作什么还要住进来?”
江珣笑道:“您不是也住在这里?”
“我一把年纪了,本来也就没几年好活。有什么好怕的?”
“......”
徐阿婆缓缓说来。原来,这处之所以荒无人烟,是因为背靠着一面湖。倒不是风水有什么讲究避讳,原因很简单——湖里闹鬼。
有时候是白日,有时候是半夜,那湖里总传来阵阵又尖又利的啸声,叫得人胆战心惊,鸡皮疙瘩直冒。久而久之,这附近就剩下了不肯挪窝的徐阿婆一个人。
附近的仙门听说此事,紧锣密鼓地来到此地,掏出一堆法宝准备将这作祟的水鬼逮回去,结果蹲守了几天几夜,愣是个鬼影也没见着。徐家村是个极其封闭的村子,为了捉这水鬼才格外开恩,却见这群修士并不顶用,便没什么好脸色地赶他们出去。
那群修士们哪里被平民这样甩过脸子,也甩着脸子撂桃子不干了。
说着说着,徐阿婆想起来什么:“不对啊,这都过去一个月了。”
徐阿婆回忆道:“每个月,那水里的东西都会连着叫几天。算算日子也到了,怎么这几天这么安静呢?”
临走前,她又不死心地劝了江珣几句,却见这年轻人铁了心,摇头道:“再穷也不能这样吧......”
“......”江珣道,“您慢走。”
关上了门,江珣道:“水鬼?”
荆遇:“未必。”
江珣:“嗯,我也这么觉得。”
妖魔鬼怪本是大相庭径的四种类别,但又有相似之处。那些正儿八经修行的修士们尚且会弄混,更别说吃五谷的寻常百姓,只要见着跟人不搭边的东西,统统归为流传最广的“鬼”这一类。
譬如,受到惊吓时,人们脱口而出的都是:“鬼啊!”
如若说是水鬼,那大概率是死在水中的亡魂而化。可一般的水鬼都是静静悄悄潜在水底,等人放松警惕靠近后,再将拉进水里,以此壮大自身队伍。哪有天天嚎个不停的?
“去看看好了。”
江珣作势就要走,突然回身发难,闪电般向那棵无所栖打出一道灵力。
灵力堪堪擦过无所栖稀落的枝条,从树上落下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转身就跑,被江珣眼疾手快地擒住。
江珣道:“别跑了。”
从他进来之后,便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躲着他,屋内屋外乱蹿一通,一路从房梁逃到树上。
那东西约莫有人手掌那么大,细细长长一条。江珣提着它的根部提溜到眼前看了看,蹙眉道:“......妖?”
那长虫似的东西拼命扭动身体,恶狠狠地叫起来:“嗷嗷嗷嗷嗷嗷!”
这叫声实在难听,简直不知道是从哪个部位发出来的。可又实在惨烈,听起来既头疼,又颇为悲壮。
江珣仔细看了看,却见其滑溜溜的身体上沾着未干的血迹。
小长虫见江珣抬起手掌,嘴上也不叫了,身体也不扭了,笔直地垂在空中,下一秒,却感受到受伤的部位传来一股暖意。
江珣将其放在手掌:“好点了么?”
“嗷嗷嗷?”
“你需要静养,不要叫那么大声。”
“嗷嗷嗷......”
听这话都不会说的小妖嗷嗷了半天,江珣忽然道:“你生活在湖里么?”
“嗷!”
湖里的水鬼就是这个东西?江珣又道:“那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江珣不得不打断:“我现在要去湖里看看是什么情况,你要同我一起么?”
“嗷!”
江珣将其装进身侧锦囊。
荆遇悠悠道:“你和妖相处很有经验?”
江珣没有否认,高深莫测道:“算是。”
荆遇“哦”了一声,又没头没尾道:“他们都很喜欢你。”
江珣思考了一下这个“们”从何而来,终于想起来:“你是说闻灼?他年纪小,正是爱玩的时候。”
荆遇重复道:“年纪小?”
想起闻灼站起来比自己都高,江珣补充道:“妖类中算是年纪小的。”
荆遇又道:“爱玩?怎么不见他找别人玩?”
江珣道:“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出了屋舍,行百十步,便见一潭碧汪汪的湖水,静谧澄澈,连波纹都蔓延地又浅又缓。
江珣蹲下来,手指触了触水面,半晌,道:“水下有灵力波动。”
荆遇对此异样却毫不关心似得,只问道:“你要如何?”
江珣道:“我水性不错......”
“不错?”荆遇第一次打断他的话,“上次我若是不喊你,你是不是还要继续追?”说得正是上次在水中追魔傀一事。
江珣失笑:“难道你觉得,我会寻死不成?”
“......”
见荆遇不说话了,江珣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唤道:“荆遇?”
荆遇终于开口:“我知道你不会寻......”他似乎极不愿意说出那个字,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你总把自己看得太轻。”
江珣不知他话语中的沉重从何而来,用哄孩子的语气商量道:“不会,我只是下去看一眼。我能在水下呆半柱香的时间,时间一到,你就提醒我,好不好?”
良久,荆遇知劝他不住,勉强道:“我提醒你,你就一定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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