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哎，我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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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几片落叶裹挟着轻细的浮尘被轻轻扫去，持着扫帚的男子低着头，白皙修长的脖子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不急不缓地重复着枯燥无聊的动作。
自然是被强行塞了扫石阶任务的江珣。
江珣往下看去，已经不见山脚下的景象；往上看去，隐约瞧见显露出的山顶。
目之所及，皆是石阶，石阶，没有尽头的石阶。
江珣道：“荆遇，我扫了多少级了？”
荆遇道：“一千八百九十二。”
江珣有些怀疑他是胡诌的：“......你一直数着？”
“小师弟，让你久等了。”
江珣回过头，只见一道身影挟着阵阵长风遥遥飞来，顷刻间便飞至他面前，轻巧地落在石阶上。
祝游低头扫了一眼，夸赞道：“不错，比我一开始扫得快多了。这会儿功夫，都扫到一千八百九十二阶了。你果然很适合我们青云峰。”
江珣：“......”
一个人还能说是胡诌，两个人总不能了。
江珣没顾得上称赞荆遇数得很准，便开始由衷地佩服祝游了。
他忍不住问道：“这些石阶并无不同，你是如何看出来是哪一阶的？”
祝游一耸肩，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道：“简单。一共三千六百六十六阶石阶，扫个十年八年的，你也可以和我一样。”
江珣越听越是佩服。
不过，清扫石阶这种事情，据他了解，应该是由各门派里最低阶的弟子轮流干，怎么也轮不上祝游。
祝游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俊朗面容舒展开来，笑道：“我刚来青云峰的时候，做错了事，师尊就罚我扫石阶。而且但凡有一点偷懒，就要从第一阶重新再扫一遍。第一次被罚的时候，我整整扫了一天一夜。”
他彷佛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笑意更深：“然后隔三差五就会被罚一次，罚一次就得扫一次，于是这么多年也就这么下来了。不过近几年，师尊不怎么罚我了。”
江珣：“......”
这个颇为可惜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祝游又道：“师尊虽然不罚我，但隔三差五我还是会清扫一遍。太长时间不扫，还有点手痒。”
说罢，他将江珣手里的扫帚不由分说地拿了回来，在手里掂了掂，又像挽剑花似得，将那扫帚在空中绕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立在身侧。
“怎么样？这个扫帚是我用黍穗一根一根亲自做的。”
江珣点头：“这是我用过最好用的扫帚。”
祝游很是满意道：“很识货嘛，小师弟。”
见他一口一个小师弟，江珣还是又解释了一遍：“我还并未拜师......”
祝游作了然于胸状：“师兄知道。”
江珣：“......”
祝游大笑，拍了拍江珣的肩：“我知道，我知道。让我先过过嘴瘾嘛。你应该也知道，师尊只有我一个徒弟，不像他们栖鹤峰和天息峰，热热闹闹的一堆人，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地喊个不停。”
江珣道：“同为灵霄宗弟子，他们也会称呼你为师兄。”
祝游摇了摇手指：“那些都是外室所出的，和嫡亲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江珣勉强接受了祝游的比喻，道：“......原来如此。”
祝游沉吟片刻，道：“师尊出关还得等上几天，你暂时便住在青云峰好了。等师尊出关后，我再带着你去见他。”
他两步跨过江珣，继续着江珣方才打扫过的石阶，从第一千八百九十三级开始，无比娴熟地扫了起来：“刚才耽误的时间有点长。得赶着天黑前将剩下的石阶给扫了。”
江珣注视着祝游的背影。
祝游是从西边御剑回来的。方才听那两位弟子介绍，灵霄宗西边是丹修炼丹制药之地。
方才，祝游同自己擦肩一瞬，带起来的风里飘出一股似有若无的草药味。
祝游又想起了什么，冲着江珣歪了歪头：“哎，我未过门的小师弟。”
江珣默然片刻，建议道：“......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的。”
显而易见，祝游对自己刚想到的这个称呼无比满意。他选择性地忽略了江珣的建议，继续正色道：“为什么会来青云峰？为什么想拜入我师尊门下？”
江珣闻言，仰头看了过去。
祝游站在高他几级的石阶上，那柄扫帚被他用灵力直愣愣地定在原地，他歪斜着身体，一只胳膊搭在杆子上，垂着眼睛看向自己。
难得的是，处于这样一个优势的地位，祝游的眼神并无半分压迫感。
第一眼见到林时屹这个小叔叔，江珣就知道他和林时屹虽为叔侄，却是截然不同的人。林时屹心急且狂，祝游给人的印象却是带着友好的散漫。理应来说，作为仙门大会的魁首，合该是被仰望而拒人之千里的人物。
可这番相处下来，祝游一没架子，二没狂气，除了对扫石阶一事表现出超乎常人的热爱，一举一动，完全算得上平易随和。
——正因如此，诚如那名女修所说，接触过祝游的灵霄宗弟子都会对他心生好感。
毕竟，修真界的天才恰如过江之鲤，但如祝游这般平视别人的，却是屈指可数。
江珣不动声色：“为何不能？”
祝游看了他片刻，道：“你们刚才来的路上，说话声音有点大。”
也就是说，方才那二位修士大骂谢应之的那些话，都被谢应之这名唯一的徒弟给听了去。
江珣盯着祝游的神色，却并未找到一丝一毫可以称得上“不悦”的表情。相反地，祝游的唇角依然挂着一缕万事无所谓的浅笑。
祝游自然也将方才江珣的反应悉数听进了耳朵，摸了摸下巴，道：“你这个人，倒是有趣。听他们说了这么多，还决意要来此地。若我师尊真如传闻中那般品性恶劣、随意磋磨你怎么办？咱们青云峰人稀地广的，到时候你要是后悔，喊破嗓子都没人来救你哦。”
江珣道：“......不后悔。”
祝游挑眉道：“啧，你这人，看上去细皮嫩肉的，胆子倒是挺大。这叫什么？勇气可嘉？”
江珣头一次见有人用“细皮嫩肉”形容自己。
他下意识将手指并起，上下摩挲了一下指腹，常年握剑形成的厚茧粗糙无比。
没得到回应，祝游也不甚在意，道：“好啦，不吓唬你了，别害怕啊。”
他没有再看江珣，而是将头扭向西边垂了半截的夕阳。几道疾风掠过二人，也掠走了祝游一直擒在嘴边的笑意。
眉目瞬间冷淡下来，声音中那股始终悬浮着的逗弄人的不正经也消失殆尽。
“......我师尊，是很好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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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应之依然在闭关，而祝游给他指了暂居的屋舍，除了偶尔在青云峰三千里百六十六石阶中的某一阶碰见他和那把扫帚，其余时间也是不见踪影。
江珣跟在他身后悄然观察过，祝游果然是去了西边那群丹修药修的聚集地。
无论采药的还是炼丹的，和医修一个道理，无论在仙门还是魔域，虽然不可或缺，但地位却在众类修士鄙视链中坐稳了倒数第一。
于是他们这些人联合为自己争取权利，虽然明面上有所改善，但是——人们只乐意看漂亮剑花、诡谲符咒、灵力对轰，谁有闲情逸致去了解这些一丝观赏性也没有的后勤工作？
是以如今局面便是，这帮从事后勤工作的修士们报团取暖自成阵地，和其他修士分成两拨阵营，谁也看不起谁。
结果祝游不仅同他们熟识，关系居然还非常好。说说笑笑，笑笑闹闹。
一名男修义愤填膺：“祝师兄，你和别的剑修都不一样。别的剑修可从不拿正眼瞧咱们。我呸！有本事受伤了别跪下来求咱们！”
另一名年轻女修则脸染红晕，娇声道：“祝师兄，你最近来我们这里这么勤，不用练剑的么？”
祝游笑道：“听说你们几位在药理上又要突破，我这不是赶着来偷师么？”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不愧是祝师兄”“祝师兄真是求知若渴”声中，他又煞有其事，半真半假地嘘了一声，道：“不过呢，我是偷偷来的，你们可要替我保密，不然我师尊要是知道了，定要说我不务正业，抽十鞭子都是轻的......”
见祝游搬出了谢应之，他们立刻深信不疑，于是纷纷一边发着毒誓，一边面色忧愁地同情起祝游。
“偷偷来的”祝游没发现身后还跟着个人。
江珣躲在暗处，幽幽道：“跟踪别人是不是有些不太光彩。”未等荆遇回应，他便道：“但我本来就是来灵霄宗当卧底的，职责所在。”
荆遇笑了，肯定道：“嗯。职责所在。”
进了灵霄宗之后，江珣便正式开始了自己的任务——找出是谁给了关昊乾那枚落羽。
灵霄宗的落羽，只要携带身旁，无论身处何地，都可以传送音讯。比之容易被拦截的传音符更为便捷安全。
灵霄宗的哪一位会和魔域的宗主有私下往来？而且，关昊乾虽说脑子并不大好，但被他们一场戏便轻而易举地给骗得出手，实在是笨得令人意想不到。除非有什么人教唆，或者提供了他一些其他人不可得知的隐秘信息，这才让关昊乾愿意冒这个风险出手。
而魔域的信息秦州夜一向把控得很好，所以，这个站在关昊乾身后的人，大概率是魔域之外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个给了关昊乾落羽的人？
江珣四处打听了一番。落羽十分稀有珍贵，是由符修之首的木长老亲自制成，并且一人仅限一枚，随身携带。拥有落羽信签之人可以彼此进行传音交流，其方便和迅速，的确远远超过其他修士贯用的传音符。
木长老摸着胡子，得意洋洋地吹嘘了半天自己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发明，道：“你这后生，新来的吧？其他宗门都对老夫制作的落羽眼馋得很。哼哼，除了我，当今世上可没人能做得出来！”
江珣诚恳道：“长老不愧是当今仙门第一符修。”
木长老更为得意，正要继续说道说道，便觉颈后一痛，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下去了。
江珣又诚恳地告了声歉，便进入了符修存放卷宗的楼阁。
每一枚落羽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编号，与持有的弟子一一对应，并由符修统计在册。
江珣快速地翻着，不大一会便找到了关昊乾那枚对应的编号，以及后面的名字——李凌。和其他名字不太一样的是，这个名字被标了红，后面还有一行批注。
江珣眉头微蹙。
李凌——确认死亡。
“李凌？是有这么个人。他是云师叔座下弟子，”祝游摸了摸下巴，“三年前就死了。修炼出了差错，导致灵力暴虐。其他人接到他用落羽发的求救信号赶到时，已经经脉爆裂而亡。”
也就是说，李凌死的时候，落羽还是在他身上的。
江珣道：“然后呢？”
祝游回忆道：“当时云师叔闭关，是白师叔将李凌带回安息陵葬下了。”接触到江珣探寻的眼光，他继续道：“灵霄宗的人，去世之后便会埋葬在那里。不过为了保存好尸首，此处被列为禁地。其法阵为戚先祖所设，其他人无法靠近。”
江珣道：“既然是禁地，有哪些人可以进？”
落羽为贴身信物，定是有人拿了去。这个人，便很可能是能够进入禁地之人。
祝游这下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江珣略显严肃的面容，笑道：“你认识李凌？问这些做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上扬，戏谑道：“怎么，查案呐？”
江珣眼皮一跳。
可祝游却没有要得到答案的意思，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带着玩味：“能进入禁地的只有三个人——戚师祖的三位亲传弟子，灵霄宗当今的三位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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