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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训仆训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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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秋穿好了衣服,转头一瞧,槐序还在一脸不可置信地摸着嘴角。
于是抱着逗弄老实人的心态,商秋转身走到了槐序面前,食指轻挑槐序的下巴,在槐序近乎呆滞的目光下,在槐序唇上落下一吻。
商秋甚是好看的银眸里盛满了柔和的笑意,他缓慢同槐序解释道:“这是说好的奖励。”
奖……励?
槐序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读懂的意思。
他头一次思考起他的主子买奴的目的。
“好了,别赖床了,今天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商秋转而捏了一下槐序的脸。
槐序连忙点头,跟在商秋后头。
两人洗漱换衣过后,商秋见外头太阳实在是晒,便戴了顶帏帽。
这个七七国四面群山环绕,在其中最高的那座七七山的山顶眺望七七国,就会发现七七国的布局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
所以七七国又有“棋国”的别称。
七七国就如同棋盘上有三百二十四个格子,这里也有三百二十四个区,每个区有十户人家,其中一户的当家会担任区长,解决每个区国民的生活问题。
而商秋现在居住的地方正处在这棋盘的中央,天元四区里的天元一区。
天元一区是整个七七国最富有的区,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店铺与产业。
商秋如今出门想去的地方,就是街对面何娘子开的成衣店和绣坊。
槐序的体格太大,他昨天晚上拿给他的衣服,紧绷得厉害,瞧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了。
商秋带着槐序,走到了差不多这条街的尽头那处,才到了成衣店。
商秋摘了帏帽与槐序进店子的时候,正碰上何娘子在店内检查货物,何娘子隔了好一段距离只瞧那身段,就知道是商秋,于是忙笑着迎了上去。
“哟,贵客啊。”何娘子走到商秋面前,才发现商秋身后多了个高大的跟班。
“我这正好来了一批新料子,你看看店里的成品你喜欢吗?不喜欢我直接让绣坊的人给你做,价格还是按原来的。”何娘子招呼道。
商秋点头,来都来了,再添几件夏衣,也未尝不可,“那就添几件,何娘子的品味我是信得过的,你看着来就行,只是这天实在是热,料子尽量轻薄点。”
何娘子面上笑容更大了些,“哎,你信我准没错,我保准给你办得妥妥贴贴的。”
何娘子又扫了一眼商秋身后皮肤黝黑的人,忽然就想起来了这人的出处了。
何娘子也是瞧着商秋慢慢走出来的,她伸手握住商秋的手腕,将人拉到一旁,小声问道:“你昨晚去黑市买奴了?”
商秋本就无意遮掩,“娘子眼力倒是好,昨晚上确实去了一趟,买了这奴。”
何娘子担忧道:“你将府上仆人遣散已有小半年,肯买奴来侍候你是好,只是这奴在黑市里颇有名气,而且又聋又哑,你买他是谁照顾谁尚且未知。”
“你若只买他一个奴,你生得又这般好,整天只同他待在一起,旁的区的人也难免会说闲话。”
商秋知何娘子是一片好意,所以也不打算瞒她什么,“过往一切对我来说已是过眼云烟,我如今只想自己怎么快活怎么活,我买他本就不怀好意。”
何娘子惊讶,随即拍了拍商秋的手背,赞许一笑,“我原还怕你是昏了头,现在倒不担心了,人生在世,本就应及时行乐,你能这样想便很好。”
“至于其他人的想法,那就不必理会,若有人真因此嚼舌根,那正好能借此看清其为人,我这绣坊和成衣店,也不欢迎这样的人上门。”
商秋真心一笑,“那就谢过何娘子了。”
何娘子松了手,又转头打量了一下这哑奴,“嗐,瞎客气啥,你这么照顾我生意,出手又阔绰,人又好讲话,我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不过给他做衣服,得花不少料子呢。”
做生意的一向有眼力见得很,何娘子主动开了口,商秋便也顺着提了,“原本给他做衣服才是我来的主要目的,你看你这成衣店里有他尺寸的衣服吗?”
“有就先包上,再给他做几件轻薄耐脏的。”
何娘子正看完店里的成衣,“现在店里确实有几件尺寸比较大的,只不过合不合适,还是得试试比较好。”
商秋点头,“那我去和他说。”
商秋说完,转身走到槐序面前,槐序一直乖乖等着,方才商秋差不多是背对着他说话,他看不到商秋的唇,无法知晓商秋说了什么。
商秋这时才抬头,又是那样温柔的笑,“你身上的衣服不太合身,店里有几件大的,你去里头试试,试好了给我看看好不好?”
还要花钱……给他买衣服吗?
槐序内心掀起惊涛骇浪,面上也难掩动容,他下意识又想同主子表明为他这样的贱奴买衣服不合适。
可主子是许他侍候的,侍候主子,衣服料子肯定得讲究。
毕竟主子皮肤那么娇嫩。
于是,槐序乖乖点头。
何娘子便差人带槐序进去。
进去的时间比较久。
出来的时候,何娘子与商秋都惊艳了一把。
人靠衣装这四个字果真不错。
槐序穿的第一身衣服是以藏青色为主的窄袖劲装,脚上配了一双乌黑的锦靴。
头发也被成衣店的人好生编成了辫子,戴了发冠。
这么一晃神功夫,仿佛就从奴隶变成了一位纵横沙场的悍将。
何娘子不禁感慨了一声:“你这眼光倒是挺毒辣啊。”
商秋嘴角止不住上扬,“店里这样尺寸的衣服都包起来晚些时候送我府上吧,绣坊那边你也看着再做几身这样合适的,料子都要最好的。”
商秋说完,将今天带出来的那小袋金叶子递给了何娘子。
何娘子掂了掂,打开一看,笑得合不拢嘴了都,她连忙收好,随后又不忘提醒商秋,“这会儿莫区长在家呢,只不过他一会儿就要去向上头述职了,你得赶紧去才行。”
商秋点头,又走到槐序跟前,给了他一袋更大的金叶子,好生同他说道:“衣服不用换,就这么穿着,这袋金子是我给你去区长那里赎身用的,我们现在就去区长那里赎身脱奴籍,你以后在七七国就不是奴隶,是普通百姓了。”
槐序的手攥紧了商秋给的金袋子,他重重地点头,整个人跟做梦一样,脚步都有点轻飘飘的,跟在重新戴上帏帽的商秋身后。
莫区长的家就在何娘子旁边,走过去不需要多久,商秋没走几步,身体却有些摇晃了。
槐序顾不得那么多,连忙上前扶住人。
商秋靠在槐序身上等眼前的黑散去后,才掀开白纱,同担忧的槐序解释道:“没事,只是起来后还没用早饭,头有点晕。”
槐序的脸一下子沉下,指着莫区长前面那家酒楼,示意先去那里吃饭。
商秋正想说不碍事,刚出门的莫区长瞧见商秋脸色苍白,连忙小跑了过来,“哎哟,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去请四奶奶过来瞧瞧啊?”
商秋轻声回了句:“没事,区长,只是忘了吃早饭了。”
莫区长满脸焦急,“那赶紧去吃吧,还站在这做甚?”
商秋摇了摇头,“本就是想在区长将我这奴赎身的事办了就去了的,现下区长若不着急述职,不如随我一起去酒楼吃个饭,咱们顺便将这事办了。”
莫区长本就馋酒楼里的酒馋得紧,只是他虽然手头宽裕,但到底没商秋家底那么厚,喝得起那酒楼祖传的秘酒。
现下商秋开口,莫区长也不多推辞,“那你们赶紧先去酒楼找个包间坐好了,我回府取个文书,马上就到。”
商秋点头,又抬头同槐序说:“好了,我们现在就去酒楼二楼的包间吃饭。”
槐序忙点头,扶着商秋走路,见商秋走路还是有些不稳,心中焦急地直接将商秋打横抱起。
商秋吃了一惊,随后有些怔愣地瞧着槐序已然绷紧的脸,扯了一下嘴角,将帏帽侧盖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脸,接着全然安心地靠在槐序怀里。
不一会儿,到了酒楼。
商秋才拍了拍槐序的肩膀,示意他将他放下,槐序照做。
商秋摘了帏帽,问前来迎接的吴掌柜,“楼上包间还有吗?”
吴掌柜见商秋来,最里头的金牙都笑得乐了出来,“有有有,别人来有没有不一定,你来了肯定有,今儿还是点原来喜欢的那些吗?”
商秋轻轻“嗯”了一声,“最常吃的不用换,就是劳烦掌柜您再把莫区长喜欢的那秘酒和下酒菜加上。”
吴掌柜一听要开秘酒,连小二的活都揽了,连忙带商秋去楼上最好的包间,还亲自开了门,“来来来,你们先坐,菜和酒马上就好。”
吴掌柜说完,马上下了楼去盯着人准备,而商秋坐在桌前,见槐序还傻乎乎站着,便指了一下他身边的座位,“你坐到我身边来。”
槐序听话坐下,有些茫然地看着商秋。
商秋瞧出他的一肚子疑惑,便又学那些浪荡子一样,干脆起身坐槐序怀里,弯了一下眸子,同槐序说:“我买你,本就没安好心,等今天脱了奴籍,你就是我商秋的贴身仆人了……”
商秋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速更慢,深怕槐序读不懂,“我对我的枕边人,一向大方得很。”
商秋说完,刚赶来瞧见这一幕的莫区长,连忙将门合上,无奈道:“好歹记得关个门。”
商秋脸上一热,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
作为长辈的莫区长没好气斜了商秋一眼,“别到时候因为败坏公序良俗,被人状告到我这儿来。”
商秋乖巧一笑,“知道了,区长费心了。”
莫区长轻哼一声,将已经拟好的文书打开,问商秋:“他可有名字了?”
商秋点头,“有的有的,他叫槐序。”
“嗯,倒是个好名字。”莫区长利落地写好名字,将良籍文书递给槐序,“告诉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商秋轻笑了一下,“区长,他虽聋哑,但人聪明,读得懂唇语。”
商秋说话的功夫,槐序就将商秋给的那袋金子递给莫区长,随后接过了莫区长的良籍文书,好生收到怀里。
“行了,事办完了,那咱们就安心吃饭吧。”莫区长这话刚说完,吴掌柜就亲自端着秘酒敲了敲门,莫区长迫不及待地开门,从吴掌柜手里笑着端了过来。
“快给我!快给我!”
吴掌柜没忍住笑骂了一句:“你这老匹夫今日倒是有福!”
莫区长嘿嘿一笑,“有福的何止是我,你今天这钱袋子都满了吧。”
吴掌柜与莫区长相视一笑,而后连忙招呼人将蛋饭菜都端到桌上,“好了,饭菜和酒都齐了,你们慢用。”
吴掌柜说完,又使唤人在饭桌旁摇着扇。
扇风清凉,包间里的三人顿时觉得凉爽不少。
商秋今日也高兴,便同莫区长说:“区长,一会儿走之前,再问掌柜要一壶秘酒吧,就说记我账上,今天这事,我是真心感谢。”
还有这种好事?
莫区长双眼一亮,看眼前这小孩越看越顺眼,“好好好,以后有事就找我,别不好意思。”
商秋点头,和莫区长各吃各的,吃了一会儿,发现槐序并未动筷,便拿筷子夹了菜放到槐序碗里,在槐序看过来时,同他说:“吃饱了才好干活。”
这话意有所指,说得槐序浑身更热了。
槐序慌张地端起碗就吃。
他饿了不知许久,这会儿放松下来,饭菜一入口,他就有点停不下来。
很快旁边的那桶饭就都见了底,已经喝得醺醺然的莫区长见此夸赞道:“能吃是福!能吃是福啊!”
刚吃得七八分饱的槐序本以为自己会被人嫌弃,可喝酒那人反倒说是福气,而自己的主子也不加责怪。
槐序的金眸里不由流露出些许笑意,嘴角也弯了一下。
捕捉到这抹笑意的商秋心情愉悦道:“我们槐序笑起来真好看。”
槐序心想,主子真会说笑,明明他笑起来才最好看。
吃饱后的三人,各自散去。
酒楼里的店小二没忍住同吴掌柜说:“你说这人怎么就性情大变,又去买了奴,又给人脱了奴籍?”
吴掌柜感慨一声道:“有想做的事情就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傻小子,你没看到一个想死的人在努力求生吗?”
店小二一瞬间震住,跟着叹了口气。
是了,他和掌柜都忘不了这人死而复生当天,那因没有死成而心如死灰,好似行尸走肉的模样。
没有什么比一个想死的人想活更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