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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公子律(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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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不时有人抬头向天上望去,揉了揉眼,只看到神仙从云端飞过,路人不由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以致于此事还被载入野史。不过已是后话。
在宿月国,有一座不曾被人发现的山,山上终年云遮雾绕,也不曾下过雨,这个地方比天上的仙宫还要美。
此时的千律,就在这座山里,跟着前面带路的绿衣小少年,一路走得飞快。
正当他四下打量之时,前面的小少年终于停下了脚步,声音很沉闷,“鬼祭大人,有客来访。”
这是一处人间仙境,空气中弥漫着令人舒心的气息,不远处,一个身着墨黑色袍子的少年在摆弄一些花花草草,对面前的两个人影视而不见。
“鬼祭大人每天都是这样子的。”小少年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千律也不动,只是看着他手中的动作,眸子里有些复杂。
“夙祈。”
少年看也不看他,只是将手中的花种子洒进了泥土里,然后手上施了一个法术,又轻轻吹了口气,红色的蔷薇花便迅速长了出来。
“夙祈,这么多年你还没放下吗?”千律几步走到他面前,望着他,有些无力。
“你记起来了,真好。说吧,找我什么事?”
夙祈站起身,拍了拍手,温润的眸子像是一片晶莹的雪花,瞬间融化万物。
“夙珈死后,你就一直这样,你变得不像你。为什么?!”
夙祈的眼中有着不可言喻的悲戚。“没有为什么,当时我可以救她的,可我亲手杀了她,那个我最爱的人。她不知道的,她到死都不知道,其实我也是爱她的。”
“我明白了。夙祈,我找你只为一件事。”千律叹了口气,夙祈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所有人都以为他冷酷无情,连亲妹妹都可以下手,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痛。
夙祈凝视他良久,好像看着他又好像没有看他,目光有些闪动,“嗯,你说吧。”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内丹吗?我给你,不过我要向你讨一件东西。”
“没有内丹,你就是一只普通的狐妖。你的身上,流着涂山氏的血,那是极为尊贵的。你想清楚了?”夙祈收回目光,右臂微抬,一柄泛着紫光的剑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天地皆知,九州四海,唯有鬼祭大人纵横六界,不受拘束,连玉帝都奈何不了他。而其手下的紫微剑,更是凌驾三十二天,即离恨天之上。
因为没有什么事值得他拔剑,故而神仙、妖魔或者是凡人,都未见过这把紫微剑。
“明明一副想要我内丹的样子,还问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你到底要不要?!”千律此时看他极不顺眼。
“要。有了你的内丹,夙珈就能回来了。你说吧,要什么东西?”
“天鉴。就是那个比鬼鉴更厉害的东西,我知道在你手里。”
夙祈了然一笑,从衣襟中掏出一副白色的卷轴递于他,神色坦荡,“初律,你为他牺牲太多了。上次为了一株优昙婆罗花,被万鬼噬心、天火焚身。这次又是为什么?”
“你不懂,他为我牺牲的更多!作为交换,你把我的内丹拿走吧。”千律收好卷轴,定定的望着他。
夙祈横起手中的剑,面色沉静,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紫微剑上抹过,一滴滴深红色的血液将剑身染得妖冶,待剑尖上沾满鲜血之时,他才将剑指向苍穹。
“你真的不后悔?”虽然知道答案,夙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如果现在后悔,那我就不会来找你了。为了最重要的人,我们都要舍弃一些东西,夙祈不也是这样的吗?”
是吗?夙祈看着他,渐渐有些迷茫,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夙珈一眼,就是夙珈死的那天,他也没有落过泪,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
然而,时间越久,他越觉得痛苦,心像破了一个大洞,无论他怎么补都填不满,夙珈会常常出现在他梦中,一颦一笑,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很想亲口告诉夙珈,他是爱她的啊。
“初律,我……懂了。”夙祈将手中的紫微剑往上一抛,嘴里念着冗长的祭词,那柄紫微剑在空中倒转了个身,直直的刺向千律的心口。
鲜血飞溅而出,紫微剑穿透他的心口,千律的身体似是有些痉挛。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双唇微张,一颗冰蓝色的珠子缓缓从他嘴里飞出,升到了半空中,湛着剔透的光芒。
夙祈立马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瓶子,然后举起空瓶子,瓶口朝向那颗珠子的方向。
珠子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凉凉的气息在弥漫,然后飞到了瓶子里。
待收好瓶子,夙祈才想起千律,上前两步,纵身一跃,接住了千律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现在很虚弱,还是想走吗?随你。不过,那个人见你这副样子,你要怎么告诉他整件事情?”夙祈想放开他,不过看到他已经昏死过去,只好揉了揉眉心。
夙祈施了个法术,将紫微剑从他心口抽出时没有流一滴血。可是千律的周身笼罩了诡异的红色光芒,夙祈的眼神一凝,指尖一抬,一张沾满鲜血的符咒被他剥离出来。
“用自己的血写禁咒,真是不要命了。我说律,你是惹了什么人?”夙祈将指尖符咒随手一扔,眼神转向躲在不远处的人影。
“鬼祭大人——!”是那个绿衣小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蓝,还是绿?算了,把他带下去吧,别让长老看到,看到也没关系,让他来找我就是。”夙祈把千律交到了绿衣少年手里,想了想,终究还是施了个愈合咒,转身继续去摆弄那些花草。
绿衣小少年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什么蓝啊绿的,他叫小游好不好!
*****
泑山。
等白苏醒来天已经黑了,他一睁眼就看见蓐收的身影,双手背在身后踱来踱去,不知在烦恼些什么。
“先生?”他的记忆,好像停留在千律让他闭上眼睛那一刻。白苏疑惑的看着蓐收,四下环顾却不见千律的身影。
“小公子醒了啊。”蓐收这才回过神,几步走到床前,俯身诊上了他的脉,神情有些凝重。
良久,他才笑着起身,“没有大碍,只是小伤,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他在哪里?”白苏对自己的伤根本不关心,心中想的念的只有千律。那个骄傲的男子,废了一半的武功只为救他的命,拼尽所有的力量只为救出他,他那么那么的骄傲,却为自己落下了泪。
他做了那么多,让自己的心一步步沉沦。
“他……”蓐收有些迟疑的说道,“是外面那只鲲鹏带你回来的,我也不知道律儿去了哪里。”
“……”白苏用力撑起身,想从床上下去,可是力气好像都用光了一样,手臂一滑,整个人都摔下了床,脸颊上又多了一条伤痕。
蓐收连忙将他扶到床上躺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小公子这又是何苦呢?他不回来,自然有他的原因。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太不爱惜自己了。”
“他为我,已经做的太多了。”白苏努力的闭上眼,才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他说:凤兮如何,凰兮又如何?若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他说:我也只这一次,苏苏,如果救不了你,那我陪你死。
他说:因为是你,所以才流泪的。只要苏苏活着,我死了也可以的。
千律...这个名字已经刻在自己的心底,不用说什么,也不必做什么,对他的爱已经占满心房。
“小公子,蓐某给你讲个故事吧……”他的思绪有些飘远。
......
三百年前。
狐族出现了一只拥有九尾的狐狸,她是流着涂山氏血脉的高贵银狐,承万物之精华,吸天地之灵气,她的美貌只能有四个字形容——妖色绝世。
她叫初柏,初雪的初,玉柏的柏。她有点坏,但是本质善良,很多妖或仙都喜欢她。
奇怪的是,她手中总是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初柏说那是她的弟弟,初律。
两百多年过去了,小狐狸始终闭着眼睛,没有长大,一直保持着最初的样子。
为了让初律长大,她下山了。后来,她又去了泑山找传说中的神——蓐收。
蓐收自然知道她为何而来,他接过初柏怀中的小狐狸,让她等二十年之后再来接初律,初柏答应了。
蓐收带着小狐狸玩遍了羽楌国、邑日国,最后去了白枫国。那时候离约定的期限只剩一年了,蓐收一进城里就听说端郡王白若的府邸闹鬼,便去了郡王府瞧个究竟。
鬼倒是有,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鬼,三两下就被收服了。郡王与郡王妃自是感激不尽,又极力挽留蓐收住了一阵,郡王府上下更是对他敬如上宾。
说来也巧,就在郡王妃被诊出喜脉那一日,天上出现五彩祥云,大片的云彩都往同一个方向涌去,也就在那时,沉睡的小狐狸终于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