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的贴身小太监不对劲》久揖万壑云

1、孤的贴身太监总发抖 大雍朝的东

　　楔子

　　大雍朝的东宫，从来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地方。金碧辉煌的殿宇，雕梁画栋的长廊，每一寸空气里都浸透着无声的厮杀与沉重的规矩。太子岱渊，居于此地已二十载，早已习惯了这种连呼吸都需衡量分寸的日子。他就像一尊被供奉在权力巅峰的玉雕，完美，却也冰冷。

　　直到他遇见了那个叫林洛瑶的小太监。

　　一个……见了他就抖若筛糠，仿佛他是什么青面獠牙恶鬼的小太监。

　　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正文开始。

　　卯时三刻，宫墙内的天色还是沉郁郁的蓝，寒气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

　　林洛瑶，如今登记在册的小太监“小栗子”，缩在东宫偏殿外那根巨大的朱红廊柱后面，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半湿的抹布，指尖冻得泛白，又因为用力过度，透出点青。她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又冷又冽，带着皇家殿宇特有的、混合了檀香和某种威严压迫的气味，激得她心口一阵狂跳，那该死的“权威恐怖症”几乎要当场发作。

　　不能抖，林洛瑶，你现在是“小栗子”，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她拼命给自己打气，可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地闪过入宫前夜，娘亲泪眼婆娑的脸，还有那句反复叮咛：“瑶儿，宫里规矩大，一步错不得，尤其是那些贵人……千万、千万要躲着走啊！”

　　她就是因为躲着那位在自家府上作威作福的巡抚表叔，才阴差阳错顶了别人的名儿，混进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本以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谁承想，分配差事时，管事太监眼皮一耷拉，随手一指，就把她指来了东宫——这全天底下，年轻主子里面，权威最盛、最让人腿软的地方！

　　她正天人交战，试图把那股子见了位高权重者就控制不住的瑟缩感压回去，身后却骤然响起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有分量，落在清扫得不见一丝尘埃的青石板上，沉稳，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洛瑶的心尖上。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几乎是本能地，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猛地往旁边一闪，企图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廊柱的阴影里，同时脑袋垂得极低，恨不得缩进脖腔里去。

　　来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袭玄色暗纹锦袍，外罩同色系的大氅，领口簇着银狐风毛，衬得一张脸如玉如琢，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本是极出色的样貌，可周身那股子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气场，却让林洛瑶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正是当朝太子，岱渊。

　　岱渊其实早就瞥见了那个躲在柱子后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太监。他眼神掠过那小太监微微发颤的袍角和紧攥着抹布、指节泛白的手，心下觉得有些好笑。东宫何时来了这么个……胆子比芝麻还小的奴才？

　　他本已走过，脚步却微微一顿。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大太监德忠立刻敏锐地停下，垂手恭立。

　　岱渊没回头，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那是新来的？”

　　德忠忙躬身回答：“回殿下，是前几日刚分来负责偏殿洒扫的，叫小栗子，看着还算伶俐。”

　　“伶俐？”岱渊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没再多言，径直往殿内走去。

　　直到那迫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门内，林洛瑶才敢慢慢抬起头，后背竟已惊出了一层冷汗，风一吹，凉飕飕的。她靠着廊柱，大口喘了几下，才觉得那被攥得死紧的心脏稍稍回落了一点。

　　午后，书房。

　　林洛瑶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步子迈得又轻又小，几乎是踮着脚尖挪进去的。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她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

　　太子岱渊正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批阅奏折，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更添了几分疏离与矜贵。

　　林洛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盏如玉脆般的茶盏，往书案一角不易碰到的空处放。她动作已经放得极轻，奈何手还是不受控制地带着细微的颤抖，瓷制的杯底与光洁的紫檀木桌面接触时，终究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磕”声。

　　在这过分安静的书房里，这点声响无异于惊雷。

　　岱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问：“怕本宫？”

　　林洛瑶浑身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直接把茶盏给扔了。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奴才不敢！奴才……奴才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也没只是出个所以然来。她总不能说，殿下您威仪太盛，小的患有严重的“权威恐惧症”，一见您就生理性腿软吧？

　　岱渊终于抬眸，视线落在下方那个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身影上。那小太监身子单薄，穿着不太合身的青色太监服，更显得纤细，此刻伏在地上，连后颈那一小截白皙的皮肤都透着一股惊惶无措。

　　不知怎的，他忽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许是这东宫日子太过沉闷，许是这小太监的反应实在有趣。

　　他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目光带着审视，慢悠悠地开口：“不敢？本宫看你，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他语气不算严厉，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可听在林洛瑶耳中，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她伏在地上，连牙齿都开始轻轻打颤，恨不得当场晕过去才好。

　　“抬起头来。”岱渊命令道。

　　林洛瑶心里叫苦不迭，却不得不战战兢兢地，一点点抬起那张吓得失了血色的小脸。她不敢直视岱渊，眼神飘忽，最终落在他胸前蟠龙纹的绣线上。

　　岱渊看清了她的脸。眉毛细长，眼睛倒是很大，眼尾微微下垂，此刻因为恐惧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湿漉漉的，鼻尖小巧，唇色淡粉，因为紧张而被贝齿轻轻咬着。整张脸清秀得过分，甚至……带着点女气。

　　他心下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但并未深究，只以为是年纪小，还没长开的小内侍罢了。

　　“多大了？”他问。

　　“回、回殿下，十、十六了。”林洛瑶声音细若蚊蚋。

　　“十六？”岱渊眉梢微挑，“看着倒像十四。”他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在宫里当差，首要的是稳重。这般毛毛躁躁，如何伺候？”

　　“奴才知罪！奴才一定改！求殿下恕罪！”林洛瑶磕头如捣蒜。

　　看着她那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岱渊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挥了挥手：“下去吧。把德忠叫进来。”

　　“是！谢殿下！谢殿下！”林洛瑶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书房，直到退到门外，被那午后的阳光一照，才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只是双腿依旧软得厉害。

　　晚膳时分，偏殿。

　　林洛瑶的差事是布菜。她牢记着“稳重”二字，动作僵硬得像是个提线木偶，每一次伸手，每一次摆放，都小心翼翼，全神贯注，生怕再出一点差错。

　　偏生太子殿下今日用膳，似乎格外“挑剔”。

　　“这碟白玉蹄花，放近些。”岱渊淡淡道。

　　林洛瑶赶紧上前，屏住呼吸，将那碟晶莹剔透的蹄花轻轻往他面前挪了半尺。

　　刚退下，岱渊又开口：“那道清炒时蔬，太远了。”

　　林洛瑶只好又上前，再去挪那碟碧绿的青菜。

　　如此反复三四次，林洛瑶只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心里叫苦不迭，这位太子殿下，莫非是故意在折腾她？

　　就在她又一次上前，准备将一盅炖汤往岱渊手边放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太紧张，或许是被那汤盅边缘的热度烫了一下，她手猛地一颤，那小半盅滚热的汤汁，竟直直地泼洒出来，有几滴不偏不倚，溅在了岱渊放在桌沿的右手手背上！

　　霎时间，周围侍立的所有宫人，包括大太监德忠，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噗通噗通”跪倒一片，个个面如土色。

　　林洛瑶更是吓得魂飞天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权威恐惧症，什么宫规戒律，全忘到了九霄云外。她几乎是凭着一种本能，猛地掏出自己的袖袋里一块干净的细棉布手帕，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岱渊那只被烫到的手，用那柔软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去擦拭他手背上那几点微红的汤渍。

　　动作快得惊人，也……轻柔得惊人。

　　那触感……岱渊微微一怔。

　　宫里太监的手，多是粗糙的，或因常年劳作布满薄茧，或因别的缘故。可这只正抓着他手腕，笨拙又焦急地擦拭着的小手，隔着那层棉布，传递过来的触感，却是异常的……绵软？细腻？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凉。

　　而且，这小太监的动作，与其说是擦拭，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抚慰？带着一种不合身份的、过分的轻柔。

　　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小栗子”这胆大包天的举动惊呆了。

　　林洛瑶擦了两下，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她竟然徒手抓住了太子殿下的手！她竟然用自己……一个“太监”的手，去碰触了储君尊贵的肌肤！

　　“轰”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她的脸变得惨白，比刚才被吓到时还要白上三分。她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甩开岱渊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再次“扑通”跪倒在地，整个身体抖得像是在打摆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殿下……奴才……奴才罪该万死……奴才……”

　　岱渊缓缓收回手，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几乎已经看不见的微红痕迹上，又抬起眼，看向地上那个抖得快要散架的小太监，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深的探究和玩味。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立刻叫人把她拖下去。

　　他只是微微倾身，靠近了那团瑟瑟发抖的身影，用一种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语调，慢条斯理地开口，尾音微微拖长，带着明显的戏谑：

　　“哦？”

　　“宫里的太监……都像你这般，”他顿了顿，目光若有实质地扫过林洛瑶那双依旧微微颤抖、指尖泛红的手，“……手脚绵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