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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重演热月九日 压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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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独裁至少已经终结六周有余,我对政府已毫无任何影响力可言。爱国主义得到了更好的庇护吗?派系变得更加收敛了吗?祖国变得更加幸福了吗?我衷心希望如此。然而,我的影响力在任何时候都只限于此:在国民公会面前、在公共理性的法庭面前,为祖国的事业仗义执言;我曾被允许与威胁你们的各派系抗争;我曾想要连根拔除他们所建立的腐败与混乱体系。在我看来,那是共和国走向巩固的唯一障碍;我认为,共和国唯有建立在道德的永恒基石之上,方能真正立足——《热月八日演讲》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
亚诺谅解了祖海尔的选择,照他所说的困境,当时除了答应也没更好的办法。但愿拿破仑展现出来的武力与恐怖足够让兄弟会记住这个深刻的教训,现在落在手上的责任只有救人。
起义之后,各个兵营长官都承担起了查人、抓捕的任务,监狱和要塞人满为患,实在放不下的人往往关押在就近的平房、民用仓库里,亚诺一个个地同军营长官打交道,大部分人看到他手持的将军任命都愿意配合,少部分军官对亚诺特别代表的身份抱有怀疑,亚诺费尽口舌,又是虚张声势又是金钱开道,好不容易才把人解救出来。
被临时征用充当牢房的平房仓库塞了太多犯人,不少人还经历过残酷的审讯拷打,一回来就都病倒了,有的是染上疫病,有的是因为伤口照料不周恶化,亚诺只得花重金请来军医帮忙,折腾了四五天才全部搞定。
祖海尔确认人基本救出来了,除却少部分下落不明的。沙欣德和祖海尔商量打算为这些死去的兄弟举办一个纪念仪式,亚诺赞同他们的想法,随即说:“我就不参与了。”
祖海尔笑起来:“怕什么?你是救他们出来的人。”
“我不想刺激他们。”亚诺还是觉得自己不出面为妙。那些下落不明的人中还有自己的一份,怎么好意思去参与纪念逝者的仪式?那太荒谬了。
“不,你一定要来。”沙欣德出乎意料地坚定,“实话实说吧亚诺,我们打算驱逐马赫穆德。”
亚诺一惊:“驱逐?”
“我了解马赫穆德,以前他表现得没那么偏激。”沙欣德叹气,“阿尔穆林还在的时候,兄弟会不仅仅有□□,还有基督徒、希腊人、犹太人、科普特人、马格里布人,啊,还有我这样万中无一的异类。大家平时相处都平安无事。可自从马赫穆德再回来后,兄弟会就变了,变得……哎。像开罗起义这样的行动,阿尔穆林是绝对不会参与的,法军连马穆鲁克都能轻易打败,平民更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这场起义注定会失败。”
“马赫穆德因为自己的信仰,选择带上整个兄弟会去押注一场不可能成功的起义……他已经逾界了,再放任他继续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危害。”
亚诺瞄祖海尔一眼,他没什么反应,能坐在这里,想来他们之前就沟通达成和解了吧?既然沙欣德自己都不提被祖海尔隐瞒的事,亚诺也不提:“你们打算怎么做?”
“在举行纪念仪式的时候,要他站出来承担责任。”沙欣德说,“向他施压。”
“嗯……这样真的行吗?”祖海尔犹犹豫豫地开口,“如果他厚着脸皮向死者下跪,我们能拿他怎么办?”
□□教义只允许向真主叩拜。亚诺不太相信马赫穆德会为了自保做到如此地步。但普通的下跪也是相当严正的表态了,如果他真的向死者下跪——现在的兄弟会以□□居多,看到他都这样悔过道歉了,肯定没办法再进一步的施压指责他。
沙欣德思索良久,似乎没想到什么合理的应对措施:“那样的话……还真不太好办……”
亚诺蓦然觉得,眼前这一幕似乎有点熟悉:巴贝夫的秘密督政府?热月九日前的热月党人?
同样的颠覆,同样的密谋……如何扳倒一位声望隆重的领导者?塔利安他们早已给出了方案和结果,大革命……真是一位血淋淋的好老师。
沙欣德说:“其实一开始,我就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案,但是没敢说。”
祖海尔连忙问:“什么方案?”
沙欣德看向亚诺,亚诺从大革命的回忆挣脱出来,与她对视,一时间没领会到她沉默代表的含义,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把他交给法军?”
“准确的说,是由你。”沙欣德语气轻轻的,“你是波拿巴将军委任的特别代表,你有这个权力。你随便走进哪个兵营,告诉他们哪里有参与起义的漏网之鱼,事情就能很简单的结束了。”
“我不接受。”亚诺断然拒绝,“这个方案确实简单可行,可马赫穆德要是被法军抓走处决,他就从犯错的领导者变成殉道的烈士了,其他兄弟知道了只对法国人的仇恨只会更深,而现在,他们至少还不占理。”
沙欣德没有继续讨论,点头:“嗯,说的没错。”
祖海尔挠头:“所以我们怎么应对他下跪?”
“他要下跪就下跪。”亚诺思路清晰起来,“但是他绝对不能再以导师的身份继续履行职责了,下跪是道义上的忏悔,剥夺导师头衔是兄弟会内部的惩罚。”
热月党人是如何让罗伯斯庇尔在国民公会上开不了口的?亚诺看过的《箴言报》和《共和国邮报》等等信源描述的运动发展过程已经很详尽了,热月党人从不吝啬描述那场行动,因为在他们眼中看来,那是一场辉煌、正义的伟大胜利。现在,亚诺打算在开罗重演那场戏剧。
出演一场戏剧,首先要拉拢到足够多的演员,当初塔利安向罗伯斯庇尔发难的时候,站出来的不止他一个人。亚诺把这项任务交给祖海尔,同时和纳赛尔透露了要驱逐马赫穆德的想法与计划,纳赛尔震惊了下,对于拉拢的任务,他犹犹豫豫地说:“我可以试试……这些天我照顾了不少人,他们应该愿意帮忙。”
“你当然可以试试,不过切记,只能找那些普通的、思想开明的教徒,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参与进来。”
纳赛尔点头:“嗯,我明白。”
密谋的计划制定得快,正式行动应当执行得更快。这是巴贝夫教给亚诺的教训。在和祖海尔沟通过一番进度,确定愿意参与进来的人足够制造出煽动性声势,亚诺决定立刻举行仪式。
□□纪念仪式流程本就偏向朴素节俭,因此并不需要准备太多的东西,只需一片夜间无人注意的空地,洁净的水、朴素的长袍就够。
纪念死者仪式的当天夜里,兄弟会的幸存者全员到齐,哪怕还生病发烧的人也爬起来参与仪式,仪式地点放在开罗郊外的一处荒野上。
仪式的开端由祖海尔念诵《古兰经》的雅辛章,念诵结束,轮到全员念诵开端章为死难者祈福。开端章念完,众人肃穆地为死者默哀祈祷,最后集体念珠诵念:“Lā ilāha illā Allāh”,这一环节要反复诵念,直到哀悼的气氛渐渐凝重、人声渐齐。
“马赫穆德!”沙欣德突然的吼声斩断了诵念经文的庄严,“你有什么资格为死者哀悼!他们都因你而死!”
马赫穆德一脸愕然,还没反应过来,沙欣德再进一步:“是你派人杀了迪皮耶!如果不是你的决定,事情本不会那么快恶化!他们都死了,你却躲在清真寺里安然无恙,法军的大炮怎么没把你打死?!”
“住嘴!”站在马赫穆德身边的人怒喝,“你一个女人没有参与纪念哀悼的资格,这里不是让你说话的地方!”
“胡说八道!”祖海尔以同样严厉的态度回应,“沙欣德是我们的姐妹,是兄弟会的成员,她当然有资格参与纪念。倒是你,你在着急什么?她说的有错?”
人群骚动起来,纳赛尔见状开口:“马赫穆德导师,是你当初说我们团结起来,一定可以把法国人赶出开罗,可是现在呢,你说的哪一条实现了?”
马赫穆德似乎这会才回过神来:“当初,是大家一致同意要参与起义……”
“才不是!”一个人愤怒地吼道,“当时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说话!”
祖海尔应和:“那时候谁敢反对你?谁敢说不同意?!”
“是你要挟了我们!”
“是你害死了我的朋友!”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压迫七百多名代表?亚诺又开始走神:一个人当真无法压迫到众人吗?
“你们……”马赫穆德脸色苍白地环视众人,“你们好好想想,我当时禁止过谁说话?兄弟会从来没有禁止过谁表达自己的意见!”
当然可以……马赫穆德用宗教与道义的合理性压迫得祖海尔不敢反对,现在,情势倒转了过来。
沙欣德冷笑:“你放什么屁呢?你同伙刚才不还说我没资格参与悼念、不让说话呢?”
热月九日的那天,罗伯斯庇尔当真没有机会拯救自己、拯救自己的美德乌托邦吗?巴黎公社的民兵把他救出来了,那个动荡的下午,他仍有民众支持,但是……他什么也没做。
“沙欣德,我对你没有意见……你不能这么无端指责我!”
“没有意见?我甚至不知道你们在筹划起义的事!你就是在害怕我反对!”
“你说的不禁止,就是把可能会反对自己的人驱逐出去了!”
如果……如果热月那天,罗伯斯庇尔果断地选择指挥民兵包围国民公会,组织代表重新审理投票对他的指控。在武力威胁下,软弱的国民公会几乎百分百倒戈。之前不也是这样吗?救国委员会屡次以集体辞职为威胁,公会只得不断同意委员会成员的连任。如果罗伯斯庇尔成了热月的胜利者,那么发起阴谋的塔利安、巴拉斯等人毫无疑问地会被指控为……
“有人在离间我们,挑拨兄弟会的团结……是你!”马赫穆德绝望之际,他忽然锁定了愤怒声浪中一直沉默不语的亚诺,对亚诺怒目以视,“是你这个法国人在捣鬼!”
……外国人阴谋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