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潮汐》琰宸

6、又见面 “那里倒是

　　即使卫生间没有开灯，浅白的潮雾也从淋浴间往外弥漫，可凌汐还是看清了那一双缩紧的瞳仁。

　　他的唇转瞬紧闭，只留很轻的颤意。旋即，那双让人无法忽视的浓眉压下，在眉心挤出几道明显皱褶，连带着扫向她的目光也变得凛冽。

　　落在凌汐身上带着热气的潮雾被那眼光穿透，她肩背的肌肉没忍住缩了两下。

　　她本能避开他的视线，原想快速顶回去，可双眸触到他宽阔的、赤/裸的肩胸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住，再没了往上看的心思。

　　不像那天在咖啡厅，他穿了件长外套，肌肉只能看个轮廓。这会不仅是他的肌肉，连线条、沟壑、青筋，甚至还有些不该看的，尽数在眼底。

　　他刚洗了澡，肩颈还挂着水珠，突出的锁骨光是看上去就坚硬有力，凌汐的嘴唇抿了抿。

　　胸肌微微前绷，有些弧度，纵隔线条在上腹分了两小叉，连着下面的八块腹肌，或许是他绷得有些紧，两腹侧甚至能看到鲨鱼线。肚脐眼下散布的几根青筋跟着人鱼线一起收进围好的浴巾，一颗水珠从上头滑下来，溜进浴巾，消失踪迹。

　　凌汐没忍住做了好几下吞咽动作。
　　最后一下还没咽完，额前一道低冷的声音敲过来：“出去。”

　　凌汐下意识抬头，动作快了些，忽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声没来得及发出来，脚下又往前一跄，整个人径直往前撞了过去。

　　双臂下意识借力，直接环住他的腰身，她嘴上的呛咳也没停，脸颊一偏，左脸紧紧贴在他胸口，嘴唇对着他的玫瑰色，咳完最后两下。

　　“……”
　　“……”

　　整个空间里有长达将近十秒钟的沉默。

　　凌汐有些想笑——
　　这肌肉触感真好。

　　“松手。”
　　男人的声音从额前传来，也在胸口震起，跟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一起，震得她脸有些麻。

　　凌汐没松手。她仰头，两颗琥珀色的瞳眸没有任何犹豫，直勾勾地盯过去。

　　男人并没有看她，那道视线有意偏开，望向凌汐身后的镜子。

　　凌汐的视线又下移，停在他突出的喉结。
　　她勾了勾唇，笑出声：“看来你上次在咖啡厅说的那句话并没有起作用，我们又见面了。”

　　男人带着他绷紧的面色稍微垂眸，对上她的目光一瞬，又挪开，喉结滚动，藏在那一块的声带振动，他那冷得堪比高性能空调的声音响起：“的确，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运气太差。”

　　凌汐唇边的弧度扬得更深，头稍稍斜歪，顶上他的眼睛：“你不是陈溯。”

　　这次男人没有躲开，先斜了眼圈住他腰腹的胳膊，再冷冷紧睨过来，语速放慢：“是不是都一样，松手。”

　　他侧身，似乎想挣脱她的钳制，可凌汐很快收紧胳膊，把人抱得更紧。
　　维持着散漫的语气继续道：“当然不一样，我和陈溯是朋友，不过和你……我倒是挺想试试其他的关系。”

　　“我说了，我对你没兴趣。”

　　“可我对你有兴趣，”凌汐迅速接话：“从第一面开始就有，现在兴趣更浓了。”话到后边，凌汐的眉眼已经弯起，完全无视他那双紧蹙的眉，定定凝着他的眸子。

　　“……”

　　凌汐暗暗哂笑，这人到底是经历过什么事，才让这双眼睛看上去这样冷寂，让人忍不住…想搅动这番寂静。

　　她的手掌在他身后动了动，指尖无意划过他的背脊，男人的身体有一瞬不明显的僵直。
　　下一秒，凌汐的胳膊上多了道不轻不重的力，力道一推，轻易便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力气好大。

　　她学过几年拳击，自认为手上的力量不输男人。不过转念一想又不觉得奇怪了，人家军校出来的，体能训练强度应该很大。

　　男人挣脱她的束缚后往后退了两步，两颗瞳仁轻轻上抬，黑眸透出的冷气里掺了丝凌厉，在旁人看来已经有点凶相，不好接近。
　　他慢慢嗤了声：“要刺激和皮囊，凌小姐可以去夜店，那里倒是有很多‘高档货色’任你挑选。”

　　凌汐脸上的悦色未退，这话入耳，她唇边的弧度更深，没有上前，只轻倚在洗手池边，嘶了声，两手慢慢搓动，盯着他，耸耸肩道：“我去找过，可惜质量太差，还是你看上去最不错。”

　　“我质量更差，也没有到你所谓的帅，你可以出去了。”

　　凌汐稍稍一愣。
　　她所谓的帅？
　　视线落在他慢慢收紧的双手。

　　大脑忽然回想起那阵熟悉的水流声，还有那股险些被淹没在洗手液香味里的柑橘香。

　　那天他听到了她打电话？所以才会对她说那些话。
　　只在乎皮囊，大可以游戏人间。

　　凌汐没忍住笑出声，目光挪回男人脸上。
　　那双漆黑的眸珠被压在上挑的浓眉下，幽幽望着她，翘挺的鼻梁下，他的嘴唇很饱满，唇型轮廓清晰，很有特色，也很优越。

　　从前她也见过不少帅哥，或者浓颜，或者淡颜，或者正派，或者异域，或者凌厉，或者柔软，可他似乎很不一样，他多了一种她完全没见过的感觉，一种沉寂的、封闭的、排他的神秘感。

　　这种感觉和他浑身散发的冷完全不一样，仿佛带着若有似无的火点，让人只想被牵引着不断突破他的边界，最后跨进那片灯光都难以入侵的界地，在那里狂舞，看着他失守，看着他躁动，看着他失控。

　　凌汐幻想着，双目左右转动，又不自觉顺延往下，再度触及他同样无可挑剔的肉/体。她咽了咽口水，脑海中上午那些不愉快的事尽数消失，只剩一种令她不断产生多巴胺的兴奋感。

　　唇边刚压出一声笑，正欲开口，门外突然传进陈溯的声音：“凌汐，你喝西瓜汁还是蓝莓汁？”

　　两人同时一愣，男人看过来的眼神愈发深冷，嘴唇和下颌收紧，眉尾上挑的幅度更大。

　　凌汐下巴轻抬，悠悠望着他，回答了门外的人：“西瓜汁，谢谢。”
　　“好。”外头陈溯的脚步声渐远，她还听到颜淇在说些什么。
　　视线收回，凌汐转身又洗了次手，从镜子里往后瞥了眼：“你叫什么？”

　　男人迅速捞过旁侧柜台上的衣服，重新进了浴室里，只留给凌汐一声锁门的响动。

　　“……”
　　水流止住，凌汐对着镜子里那扇紧闭的白门瘪瘪嘴，捻干手里的水珠后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又忽地嗤哼一声，眼底被侧窗透进来的自然光一照，那片琥珀色更透更亮。

　　有点意思。

　　凌汐出来的时候，颜淇正坐在沙发上和陈溯聊天，两人面前放着蓝莓汁，颜淇身侧的茶几上是给她准备的西瓜汁。

　　“凌汐，先过来坐。”陈溯抬手示意。

　　凌汐在颜淇身侧坐下，刚准备开口，大门口率先有了动静。
　　一道稳重的女声闯入，那人似乎刻意抬高尾调，又放慢语速，像哄小孩般道：“来柒柒，果汁给我，你自己换鞋。”
　　紧接着，一道有些稚嫩的女声应道：“好。”

　　凌汐和颜淇还有些懵，对面的陈溯已经站起来，直奔玄关的两人。

　　“姐，你去把柒柒接过来了？”陈溯明显诧异。

　　女人把果汁给了他，边换鞋边解释：“不是，柒柒说想我们了，陆潮把她带过来的，刚刚橙汁不小心弄泼了，我就带她出去重新买了。”
　　说完，女人又主动转头，往凌汐和颜淇这个方向看过来，大方打了招呼：“你们好啊，我叫陈潇，陈溯的堂姐，非常欢迎你们来做客！”

　　凌汐和颜淇朝人点点头：“你好，我是凌汐。”
　　“我是颜淇。”

　　陈潇把身侧的小女孩牵过来，蹲下搂着女孩，温声道：“柒柒，叫姐姐，这个是凌姐姐，那个是颜姐姐。”
　　小女孩生得乖巧，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眸透着水光，还有股未曾染过俗世的天真。她扬出抹烂漫的笑，嗓音带着稚气却又无比纯净：“凌姐姐好，颜姐姐好。”

　　“你好呀！”颜淇朝女孩晃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陆柒，陆地的陆，柒就是大写的七的汉字。”女孩乖乖答，又接着补充：“哥哥说我是六月七号出生的，所以妈妈爸爸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颜淇笑着附和：“好特别的名字呀，真好听！”

　　陈溯把手上的果汁倒好两杯端过来，又问陈潇：“陆潮人呢？回去了？”

　　凌汐无声看了他一眼。
　　陆cháo？

　　“没啊，刚刚果汁泼他身上，他在浴室洗澡呢。”

　　“洗澡？！”陈溯下意识转头，不偏不倚对上凌汐的眸。凌汐本能眨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耳边再次传来响动。

　　陈溯再次转头，几人同时循着声看过去。

　　刚刚在卫生间里只围着浴巾的男人已经换上了浅灰色T恤和长裤，短寸还挂着点雾气，微微发湿。
　　男人似乎没想到外面会有这么多人，脚步转瞬停在原地，视线一时找不到定点，无意撞到凌汐这个方向。

　　凌汐的视线恰好从男人腿上掠起，最后稳稳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