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黄金血 ...
-
新城大道上，几辆黑色轿车在马路上飞速行驶，两旁急速后退的景色几乎甩出残影。
乌云厚压，雨势渐大，好似天空的情绪也跟着逐渐失控，狂风呼啸，卷起落叶和尘埃与雨滴交织在一起，猛烈地砸在车玻璃上。
冲在最前方的车内，祁星澜眼眶湿润。
车内昏暗，怀里原本身躯滚烫的少年，从上车开始便不断降温，此时全身已经变得异常冰凉。
祁星澜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死死抱住失去意识的池砚书，吻着他的额头，不停让司机加速。
另一辆车内，陆扬心情复杂，翻来覆去地“啧”来“唉”去。
温斯年只当他精神失常。
终于，他忍不住说：“我觉得星澜的反应不对劲啊。”
“他怎么，那么……那么……”
陆扬想半天也想不出形容词。
温斯年看他一眼，没说话。
陆扬想起什么，又说：“那会，我话都没说完呢，星澜直接就冲过去了，真给我吓了一跳。”
“不过，那孩子的相貌，也太招人了。”
“你说他是谁啊？星澜一直在找他，还那么紧张他？虽然他看起来确实身体不是很好……”
“哦哦哦！他不会就是……那个谁吧？”
温斯年听着陆扬絮絮叨叨，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节苍白脆弱的手腕和刺目的红色液体。
莫名有些烦闷。
“不知道。”
-
祁家与星辰酒吧相隔十公里。
这里远离喧嚣，属于闹市中辟出的一处幽静地，四周种着大片绿植，空气清新，风水养人。
车速狂飙，一路畅通无阻，半小时的路程愣是压缩至十分钟便到达祁宅，抬眼就能看到院子上空架起的大片透明遮雨顶。
管家及佣人排成两排等候。
祁星澜抱着池砚书下车，他的发丝打湿，衣服上有点点血迹，怀里的人却被裹得严严实实。
他将人抱得又紧又稳。
平日稳重的管家看到自家拒人千里之外的大少爷怀里竟抱着个人，顿时脚下一个趔趄。
祁星澜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奔向顶楼的医疗室，边走边问：“人到了没有？”
“到了到了，沈少也到了，大少爷请放心。”管家从没见过祁星澜这般紧张的模样，吃惊之余，凭借着在祁家多年的良好素养，快速整理好情绪跟上。
祁家有独立的诊疗室和海城顶尖医院少有的各种前端医疗设备。
而医疗队人员，都是祁星澜回到祁家后命人各处搜刮来的医界翘楚，个个都是行业里拔尖的人才。
这个团队，中西全面，而管家口中的沈少爷是海城名门沈家的独苗苗，是位专攻血液研究的顶级专家。
不过祁星澜身体向来健硕，连小感冒都与他无缘，医界人才们一年来光拿工资没事干，虽然奇怪却也乐得自在。
今天还是祁星澜第一次召集他们，一时间，大家紧张又好奇。
这是出什么事了，这么大阵仗？
顶楼医疗区。
祁星澜喘息微乱，双目通红地抱着个男生。
专家们还是第一次见祁家主这般狼狈紧张的模样，皆是一愣。
“沈逸！快，快看看他！”祁星澜将怀里的人递过去。
沈逸见到祁星澜这糟糕的状态，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眉头一挑，想调侃一番。
不着调的话刚要出口，便在看了眼他怀里昏迷的人后，神色大变。
——少年脸色苍白，毫无意识，透过衣服渗出的血迹颜色已经逐渐变浅，血液中散发出的淡香将空气都染尽。
懒散的神情顿时收得一干二净，作为医生的本能和多年研究“黄金血”的经验让他立刻意识到，祁星澜怀里正昏迷着的漂亮少年，极有可能是特殊血液库中顶格珍稀的黄金血拥有者。
沈逸的双眼迸发出一种震惊且荣幸的光芒。
他上前一步，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快，给我！”
“咚”一声，急救室大门关闭，祁星澜被隔绝在外，他隔着一道门愣愣望着。
陆扬与温斯年处理好带回来的人后赶过来，一眼就看见坐在急救室门外沙发上的祁星澜和站在一旁不敢出声的管家。
男人衣服全被雨水打湿，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衣服血迹斑斑，全是褶皱，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染了点点血迹，止不住地颤。
他就那样目光空洞地坐在那，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此刻的祁星澜，脱去了平日对外的冷漠威肃，只剩茫然无措，犹如失去灵魂的躯壳。
陆扬和温斯年相视一眼，两人一时无话。
作为朋友的他们看来，祁星澜为人淡漠，像是生活在一个纯黑空间里与世隔绝的人。
外界无论多么稀罕的事和人，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
能让这样一个人理性全无，失态至此，两人一致认为，被带回来的那位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不仅他们二人感到意外，管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狼狈、萎靡的大少爷。
他在祁家很多年，祁家二少爷就是他看着长大的。只是二少爷醉心玩乐，丝毫不操心家族里外事物，祁家这些年来一直在走下坡路，好在找回年少走失的大少爷，祁家才得以短时间内重回巅峰状态，甚至发展的更加昌荣。
失踪数十年，却能在短短一年内就坐上家主之位，收拢分裂的旁支，震慑蠢蠢欲动妄图分食的对家，大少爷的能力手段可见一斑。
提到祁星澜，无人不闻风丧胆。
但他只对一个人有无限耐心和宠溺——池家小少爷。
他没见过这位小少爷，但每次大少爷跟对方打电话的时候，都是语气温柔，事事相依。
池家主池老先生，也就是小少爷的爷爷，一生刚正不阿，为人大善，他敬慕已久，自家大少爷又承蒙照料，因此大少爷与池家的小少爷感情笃深，他也喜闻乐见。
可后来，池家生变，池家主病逝后，池小少爷不知所踪，大少爷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笑了。
也从来听不得“死”字。
他像是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黑洞里，无论外界有多稀罕的人和事，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
不像是在为自己而活。
管家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对门内正在接受抢救的少年的身份有了猜测。
陆扬率先打破死寂：“星澜，人……怎么样了？”
“两个小时了。”
陆扬无法想象，这样顶级人员组成的一支医疗队救治两小时还没结束。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一人坐着，三人站着，空气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嘎吱”一声，门由内被推开。
祁星澜想起身，但被极度忐忑反复蚕食的身体无法及时作出反应，唯有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走出来的沈逸，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安全。”
祁星澜急速喘了口气。
“但是……”
祁星澜悬着的心还不等放下，又在一瞬间被高高揪起：“但是什么？”
沈逸摘下口罩呼出口气：“这孩子还真是黄金血啊。”
说罢，向祁星澜投去意味深长一眼。
陆扬问：“黄金血？那是什么？”
“学名O型Rh-null血型。”
“它的兼容性堪称顶级、完美，完全不含任何血型抗原，可以输送给任何血型的人，甚至是熊猫血的持有者。”
“但这种血型却只能接受同血型之间的输送。”
“黄金血在全球人口中出现率极低，只有几千万分之一。”
“他是我在国内见过的唯一一位黄金血型拥有者。”
陆扬：“意思是说比熊猫血还稀有？”
“……比熊猫血珍贵得多。”
“嚯，稀有品种。”陆扬怼怼温斯年胳膊，“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血。”
温斯年瞥他一眼，拍拍衣袖：“再动手就踹你。”
陆扬耸耸肩，当没听见。
“虽然珍贵却很麻烦。放眼国内外，这血源难找，容易被人惦记。”
“更要命的是——”
沈逸叹了口气，一脸棘手的表情。
“他有凝血障碍。”
“遭到创伤后的伤口会血流不止，在得不到及时医治的情况下，一个意外的小伤口就能要了他的命。”
温斯年怔了怔，蓦然想起那一串串流速不减的血滴，瞬间恍然大悟。
沈逸翻了翻检查单：“通过各项检查来看，他身体存在的问题很多。先天不足导致体质差于常人，所谓的抵抗力几近于无，贫血程度也挺严重。”
陆扬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孩子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这脆皮体格，金贵养着能活多久都是靠运气。
饶是淡漠如温斯年，听了这样一番话也不由对此时还躺在病床上的少年生出一丝真情实感的怜悯。
沈逸捏着最后一张检查单结果，仔细确认：“……营养不良？”
陆扬不禁好奇：“嗯？营养不良？现在这个社会，还能吃不饱饭吗？”
“谁说不是？”沈逸皱眉看向祁星澜，“怎么，你不给人家饭吃？”
几人谈话过程中，祁星澜始终沉默，一直都平静听着，看不出吃惊的情绪。唯独在听到这句时，双手发狠似的攥成拳，指节用力到发青。
沈逸将祁星澜的反应尽收眼底，合上检查单。
“他那会已经烧到将近四十度，再晚十分钟，失血和高烧会让他进入休克状态，能不能活都两说。送的很及时。”
“不过，他身体太弱了，这会还在昏迷。”
“喏，这是消淤青的药膏。”
沈逸把东西递给祁星澜，伸腰打着哈欠：“没什么事我就回去睡觉了。”
祁星澜低着头眼中情绪不明，说了句：“谢了。”
沈逸受宠若惊，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怀疑刚刚是不是幻听。
毕竟有生之年想听这位说句温和的话都难，能从祁星澜口中听到“谢了”二字，他只感到诡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黄金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