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永昼 一辈子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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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做什么？”熟悉的嗓音传来，林景转回头去，惊讶地看向来人。
沈时云……不，应该叫Kian，下班后虽然感觉温和不少，但林景总觉得他的眼神里带着一股疏离。风打在面颊上，未湿的泪痕被吹得发凉。林景拿衣袖擦了一把，站起身重新看着他。方才Kian说的是中文，他便试探着问：“你是华侨？”待对方点头，又忍不住追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Kian有些疑惑，还是说道：“有些记不清了。来到这里之后出了一场车祸，医生说记忆有损，不过对生活没什么影响，就没管过。”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林景意外看到Kian的颈侧，那颗黑色的小痣。如果是车祸，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没有想过找回记忆吗？”林景不甘心地问。
沈时云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就转到自己这里了，摇摇头：“我想自己也不会无缘无故搬到这里。与其对过去纠缠不休，不如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前几年我在一家餐馆门口幸运地碰到了来这之前的好友，他跟我讲了许多。关于我的家庭，他所知道的大部分都是灰暗且不美好的，那就没什么刨根问底的必要了。”
“其实我愿意跟你讲这么多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实力很强，我看你也觉得有点面熟，可能因为都是一个国家的吧。”
林景心中对那个朋友有了猜测，问道：“你那个朋友……是叫陈熠吗？”
“是，你怎么知道？”沈时云诧异，隐约觉得面熟的原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林景笑着，心里漫上一阵苦涩。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那年沈时云离开以后，第一个来找他的就是陈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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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看见沈时云了没。”国庆假期后开学第一天，陈熠在食堂找到林景，“之前没跟你介绍过吧，我是陈熠，沈时云的朋友。”
“这几天我找他有急事，他都不回我消息，学校里也没见着他。你知道他在哪吗？”陈熠满眼担忧。
林景垂下眼，艰难开口道：“他好像……转走了。”
“什么！”陈熠震惊，“转去哪了？”
……沉默了许久，林景回道：“美国，其他的不知道了。”
天阴沉沉的，看不见半点日光。冷风刮去树上的一片嫩叶，一头扎进树下的泥地里。
“我得去找他。”陈熠最终决定道，却有些苍白无力。“他们家……对他很不好，”提到这儿，陈熠的火气又上来了，“谁知道沈时云一个人在那儿吃的穿的住的都是什么！”
“怎么了？”一个长发女生拿着奶茶朝陈熠走过来问，看到林景不由得眼睛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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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林景认识了许念，因为她是法学专业，在后来推翻沈家时陈熠和她都帮了不少忙。林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没有忘记。
他回答沈时云的问题：“我之前在国内认识过他。”
沈时云回忆着林景方才异常的表现，若有所思道：“啊……那我们之前……认识吗？”
林景不知道该肯定还是否定他。可沈时云说开始了新的生活，那他现在有没有新认识过别人？
他带着一种不确定性，轻声说：“我们……见过。”
为什么就不敢承认呢？为什么就不肯问一句呢？林景说完就后悔了，真想扇自己一耳光，恐怕最没长嘴的人就是自己了吧。
也就是这一刻，沈时云低头，发现了林景落在地上的手机。
“你的手机——”沈时云蹲下去就要捡。
“诶！”
手机感应到有人，自动亮起屏幕。
沈时云彻底愣住了。林景的手机屏保上是个少年。坐于乌篷船，浅笑渡江南。照片是实况的，男生闲看四周之景，又蹭地回首看向镜头。那眉眼……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几个零散的片段。在傍晚的一家便利店小憩，在操场上奔跑，在图书馆里学习，在奶茶店放松……而这些画面中共同出现的那个人，与眼前错愕的林景重合。
林景看见自己屏保亮出的那一刹，顿时抬起眼看向沈时云。
沈时云缓缓道：“真的只是见过么？”林景闭合的唇齿微启，沈时云又道：“我都想起来了，林景。”
林景震惊于他的记忆恢复如此之快，微凉的指尖碰上自己的手心，似试探，让人捉摸不透。
待沈时云握住他的手，林景再也控制不住，手稍一用力，就把对方拉过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沈时云。
匆匆一别几春秋，再见仍是旧时人。
***
路宸在酒店刚打完两把游戏，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退出游戏一看发现时间已经挺晚了，老板却还没回来，心中有些焦虑，还是打算发个信息问一下。
过了许久，他的老板终于回复：遇到了一个老朋友，要叙叙旧，今晚就先不回来了哈。
好吧呃，老板说啥是啥。路宸毫无忌惮地吹着口哨去泡澡了。
***
“我之前是跟别人合租在隔壁小区的，”沈时云在路上跟林景讲道，“后来挣了钱就自己买了这套公寓。”聊着聊着就走到了，他用钥匙打开房门。
房子空间不算大，虽然布置得很满，却总透着一种空虚感。林景换上拖鞋，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叹气：“要是能一直呆在这里就好了。”
沈时云给他接了杯水，很认真道：“这里地铁不多，出行肯定没国内方便的。”
林景失笑：“我是说待在你家。”
沈时云的脸颊又染上淡淡一层绯红，让林景感到熟悉。他喝口水润嗓，有些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时云。
“其实我以后也不一定会一直呆在这儿，”沈时云思考，“虽然总部在这儿，但我们有计划把战略中心转到国内。”
林景高兴之余还有些得意，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夜已过半。由于时差问题，林景并没有觉得很疲惫，倒是沈时云困得打起哈欠。林景有些抱歉：“啊，我没注意时间，你赶紧休息吧。”
沈时云乏力地眨眨眼，点头应好。正要去洗澡，林景问他：“诶，我……睡哪？”
沈时云转回头，意有所指：“我家没有多余的空房了。”林景试探：“沙发……会不会有点冷？”
“来我屋里吧。”沈时云笑笑，转身去浴室了。
***
林景安分地躺在被窝里，道：“这几天我就呆在这儿呗。”沈时云已经要睡着了，脑子早就不清醒了，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林景听到他同意，更睡不着了，侧过身在黑暗中描摹对方模糊的轮廓。
过了会儿，不知道身旁的人梦到了什么，气息变得沉重许多，嘴里时不时嚷嚷着什么。林景已经适应了黑暗，隐约看见沈时云额上冒的细汗。他猜想会跟往事有关，轻轻握住了沈时云的手。
等他呼吸逐渐平稳，林景才终于阖上眼睡去。
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了……沈时云睁开眼。黎明未至，天色依旧昏暗，城市还浸在浅灰的晨雾里。他扭头一看，林景一头埋在他的颈窝，一手一脚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今天正好不用上班，他仔细看着林景，如同一块宝玉。稍稍动下身子，林景就有些醒了，他意识到自己的睡姿丝毫不尴尬，还凑近像忠犬似的轻轻蹭沈时云的脸。
这下二者都清醒了不少。“今天休息，要不要我带你去外面走走？”沈时云撑起身子道。
林景从床上爬起来：“好哇。”
洗漱打理完，两人出了公寓，在附近吃了早点。沈时云带林景去了中央公园的另一侧。
沿林荫道向北而行，百年榆树交织成天然拱廊，他们就并肩走在树下。
气温不高，沈时云吸吸鼻子，被林景敏锐地发现了。他拍拍自己身后的背包道：“最外层好像有餐巾纸，你看看。”
沈时云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除了两包餐巾纸，还有一个深棕色的手串。沈时云瞪大双眼，望向林景。
林景以为他误会了什么，急忙说：“这个我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好像……”他绞尽脑汁，“是很久以前在站台上捡的……”
沈时云仔细端详着那个手串，轻声道：“好像是我之前大学报道的那天在火车上丢的祈福手串……”在国内的很多事他都记不太清了，唯有这些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还珍藏于心底。
原来他们的缘分，从未消散。
霁色开云景，和风散晓烟。四下无人，林景稍稍低头，吻上了沈时云。
“时云，”林景抱着他，“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嗯。”
“一辈子也不。”
天光乍破，晨曦漫过整座城市。云光常驻，自此不散。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永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