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曾经 嘴角残留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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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桐雅在读博期间，去给家里堂姐当伴娘。
婚礼现场，鲜花簇拥，欢声笑语，新人在众人的祝福中幸福地携手前行。
叶桐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适时地送上祝福，可内心却从未泛起羡慕的涟漪。
叶父一直对叶桐雅的终身大事颇为上心，在私下便时不时催婚，趁着这次婚礼，更是极力地撮合她和同是伴郎的小张。
婚礼结束后的间隙，叶父把叶桐雅拉到一旁。
“小张这孩子，人长得不错，工作能力又强，还特别懂事孝顺，你怎么就不愿意多和他相处相处呢？”
一旁的李母也在附和着点头。
叶桐雅心中满是无奈与抗拒，可在父母面前，她不敢流露出反抗的神情，只能尽量平静地商量道：“爸，我还年轻呢，还没毕业，等我毕业了再说吧…”
这不是第一次催促，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叶桐雅没等婚礼结束就走了，她心里仿佛堵着石头，无法呼吸。
那天晚上，叶桐雅一个人回到宿舍，满心的烦闷如汹涌的潮水般将她淹没。
白玥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叶桐雅。
昏黄的台灯，紧闭的窗帘，散落一地的空酒瓶。
叶桐雅就那样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头发凌乱，眼神迷离，还仰着头往嘴里灌酒，酒顺着着脖子流下，浸染了衣衫，她握着酒瓶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即将失控的生活。
白玥见状，几步冲上前跪下，夺过她手中的酒杯，随后又拿来毛巾轻柔地擦拭叶桐雅身上的酒渍，皱皱巴巴地劝道：“别喝了，怎么了桐雅姐，有什么事儿咱们慢慢说，别这样糟践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就不能理解我，我的人生难道就只能按照他们的安排走吗？”
叶桐雅的声音因为醉意而含糊不清，她脑袋一歪，直接靠在白玥的心口，双手无力地垂落。
白玥本就跪着，此刻还要支撑面前人身体地重量，全身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在那个寂静的夜晚，白玥静静聆听着，将叶桐雅家里那些复杂的事情听了个大概。
“小时候我特别喜欢画画，但是他们却逼我学钢琴和跳舞，说女孩子学画画没有用，我藏在家里的画本都被抢走。”
“我初中时和一个男生交朋友，他们怀疑我早恋，去人家家里闹了一通，后来就在没有人愿意与我交心。”
“她们逼我结婚，说我这么大了何苦念书呢，说别人家的儿子很不错让我识相点。”
“可是我不愿啊。”
叶桐雅的眼睛盈满泪水，脸颊上泪痕发光。
“白玥，你知道吗，我太羡慕有野性的东西了。”
“我想做一只猎豹，去大草原上，跑......”
后面的话朦朦胧胧的，白玥也听不清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看似家境优渥的叶桐雅，背后竟藏着如此多灰暗且不被理解的生活。
待叶桐雅的情绪稍稍平复，白玥费力地将已经迷糊的她抱到床上。
她半蹲在床前，看着叶桐雅带着红晕的侧脸，替她盖好了被子。
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叶桐雅突然伸出双手，环上白玥的脖子，缓缓将她拉近。
白玥一愣，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叶桐雅已轻轻在她嘴角落下一吻，随后便沉沉睡去。
白玥呆立在床前，瞪大了眼睛，嘴角似乎还残留着叶桐雅的余温。
她第一次知晓叶桐雅的心意，却依然没看清自己的心。
第二天清晨，白玥早早就清醒过来，比往常还早地去了工位。
临近中午，叶桐雅才在宿醉的混沌中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只觉脑袋隐隐作痛，四肢也有些发软。
缓了缓神后，她慢慢起身下床准备洗漱，不经意间，她瞥见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盒，盒盖上贴着一张便签。
叶桐雅轻轻走过去，拿起便签，上面字迹清秀，写着：“温粥，解酒，养胃。”旁边还画了一个可爱的月亮图案。
叶桐雅看着这张便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桐雅姐，你醒啦。”白玥刚推开宿舍门，一眼就瞧见了叶桐雅的身影，“那个粥估计都凉透了，别喝它啦，呐，快吃这个热乎的。”
说着，便将打包回来的饭菜送到叶桐雅面前的桌子上。
叶桐雅笑意盈盈地看着白玥，眯着月牙眼，脸颊上因宿醉残留的红晕似乎还不曾散去。
“真是辛苦我们玥玥了呢。”
等叶桐雅洗漱完毕，白玥已经坐在叶桐雅的桌前，把饭菜摆放得整整齐齐，见叶桐雅回来，便把自己的椅子扯过来给她坐。
“这里有粥，还有酸辣包菜，东坡肉也有，但是太油腻了，怕你的胃受不了，所以只能吃一点点。”白玥一一解释到。
叶桐雅凑近桌子，看着一桌子自己喜欢吃的菜，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出手，摸了摸小孩的头，“好丰盛啊。”
“叶桐雅，摸头不长个儿！”身下的人抗议道，像只炸毛的小猫。
叶桐雅笑着在白玥旁边坐下，慢慢吃了两口后说道：“我昨天喝醉了说啥了么？”
白玥想到叶桐雅会问，她也不打算含糊过去，便回道：“说了很多你家里的事情。”
但白玥刻意隐瞒了被亲的事实，她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想知道什么答案。
“哦，这样啊。我以前还没喝醉过，看来也不会胡言乱语，幸好是在宿舍喝多的。”叶桐雅说着，还往嘴里塞了一块肉，看样子她的胃口还不错。
可不是不会胡言乱语，还会乱动。
白玥看着叶桐雅那不停鼓动的腮帮子，忍不住数落起来：“怎么就不算胡言乱语啦，家事哪能随便说呀。万一在外面喝醉乱说一通，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呢。”
白玥曾经一直觉得，借酒浇愁逃避世界是一种可耻的行为，她不允许自己出现这种失态。
叶桐雅的事件再一次警醒了她，至少此刻，她不能让自己的世界崩溃。
“答应我，以后别乱喝酒了？”
白玥把手覆在叶桐雅手背上，小心请求道。
叶桐雅咽下一口饭，缓缓侧过脸，目光与白玥交汇，她有点惊奇，白玥第一次对自己提出要求。
“嗯，我答应你，以后咱们都不轻易让自己喝醉。”
说罢，她轻轻握住白玥的手，像是在许下一个庄重的承诺。
自那天过后，白玥和叶桐雅之间的氛围悄然生变，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在她们相处的点滴间弥漫开来。
两人仿佛都心照不宣地，将更多的时间倾注在彼此身上。
白玥从小就是个对物欲极低的女孩，生活在她眼中，不过是按部就班地前行，而叶桐雅的出现照亮了她单调的生活，她们谈心，回忆，分享、吃饭、逛街。
美好的如玻璃透光，如此绚烂。
白玥逐渐意识到到，人生的意义并非只是埋头赶路，而是在于和舒心的人一起做很多很多事情，用心去经历、去感受。
而叶桐雅也逐渐在白玥身上，看到了天生但被埋藏的野性美，让她感受到了一份难得的安宁与坚定。
学校里，叶桐雅出众的气质吸引了不少追求者，面对那些或直白或隐晦的示好，白玥总会巧妙地帮她挡开。
她会在有人递情书时，笑着说叶桐雅已有心有所属。在有人约叶桐雅单独见面时，白玥会挽着叶桐雅的胳膊，俏皮地说两人早有安排。
两颗温热的心脏，一步步的靠拢。
因为你的赞美，我开始欣赏我的眼睛。
我爱你望向我的眼神，并从中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陪伴的时光转瞬即逝，那年春天，白玥硕士毕业，叶桐雅博士毕业。
那天晚上，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宿舍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道暗黄色的光影。
叶桐雅兴冲冲地跑回宿舍找到白玥，难掩激动地大声跟她说：“白玥，我拿到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录用通知了！我们可以在一起在江城工作！”
可白玥只是微微低着头，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之中，静静的靠在窗户边上，对叶桐雅的喜讯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余霞退去，白玥灰暗的影子在地上不断缩短。
“桐雅，我有事情跟你说。”
叶桐雅瞬间察觉到气氛的异样，满心的激动退潮。
她疑惑地看着白玥，缓缓靠近她。
“我打算回老家工作了，不留在江城了。”
叶桐雅猛地停住脚步，与白玥相隔不过三尺之遥。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哭腔：“什么？可是，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叶桐雅确确实实感到了白玥对她的不一般，想着等彼此生活都稳定之后，顺势告个白，她只差一点。
白玥答应过叶桐雅，要一起留在这里。
可变故发生的太快，她父亲命不久矣，母亲又以死相逼。
“今天我家里又打来了电话。我不能离开她们，我得回去，撑起那个家。”白玥缓缓开口，神色黯然。
白玥看不得家里处于水深火热，而自己留在千里之外自得地生活，她说服不了自己。
她也没想解释，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就好了啊，说出来像自己在博同情似的。
只有我一个人愧疚就好了啊。
屋子里静的出奇，只能偶尔听到楼道里传来庆祝的欢呼声。
“那我呢？”
“对不起。”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叶桐雅的眼眶滑落，砸在地板上，泛出清冷而破碎的光。
屋子里彻底暗下去。
叶桐雅从听到电话就猜到可能是白玥家里有事情，可她看着出色的白玥隐瞒敏感和自卑的样子，她再也受不了了。
“白玥，你要活出你自己的生活！”
“你不能永远和他们捆绑在一起！”叶桐雅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这句话刺痛了白玥，她从未把家里的事情拿出来讲过一点，就是不想被踩在脊梁骨上。
她感到怒火从胸腔里涌上嘴边。
“那你呢，桐雅姐？还不是毕了业就被安排嫁人。”
“你也做不成豹子。”
阴暗里的白玥看不清眼睛。
叶桐雅想成为自由的豹子，白玥知道，可被白玥借此攻击，她哽咽了。
“啪——”
清脆的耳光出现在白玥的脸上。
叶桐雅几乎在出手的瞬间就后悔了，她脱力般靠在白玥的身上，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止不住的哭泣着，豆大的泪滴染湿了白玥的衣衫。
“对不起…”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白玥把怀里的人抱的更紧，忍不住小声抽噎，泪水悄然滑落。
相熟的人刺向秘密的角落，才更加刻骨铭心。
她们像橱窗里有裂隙的模特，她们都活不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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