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对视》弥念否

17、当下 熟悉感会让

　　“可能，暂时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叶桐雅握住白玥的手，“但我跟你保证，等我升职，我就有底气和他们说了。”

　　听到这样一番话，白玥的心感觉像是被温水泡过，很温暖却又感觉皱皱巴巴的。叶桐雅没跟她说过自己的打算，她也从未过问，她想给自己的爱人留够自由。

　　“桐桐，没事。”白玥用力摇了摇头，努努嘴，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叶桐雅，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我也不敢告诉我妈妈。在这个情况下，我们是一样的。”

　　她完全能理解叶桐雅不敢跟父母明说自己谈对象还谈了个女生这件事情，更何况自己现在一无所有。

　　同性婚姻法已经正式实行二十多年，年轻人们乐享其成，可是对于一部分中老年人来说，依然需要时间接受和消化，在他们眼里这还算一件伤风败俗的事情。

　　白玥不觉得叶桐雅的家庭会像自己家那样顽固封建，但既然叶桐雅请她再等一等，那她就安心地等，至少现在她们是属于彼此的。

　　以前她会犹豫着期待未来，而现在她只想享受当下。她想牢牢抓住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享受和叶桐雅在一起地每一个瞬间。说白玥是长大了心态变了，好似是也不是，她不变的，还是那颗爱和相信叶桐雅的心。

　　白玥自己也不清楚，在遇到叶桐雅以前，她甚至觉得自己不会如此地深爱一个人，可是在遇到叶桐雅以后，在鼓起勇气回来找叶桐雅的时候，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想她念她，离不开她。从这个角度，是白玥自私。就让我自私吧，白玥想，人生苦短。

　　想到这里，她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得去准备一下，得留下个好印象。”

　　叶桐雅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怀里的梧桐也适时地喵了一声，她摸摸梧桐的小脑袋，感到欣慰和坦然。

　　整个一周，白玥都在为礼物发愁。她也没再去攀岩馆，自己逛了好几家商场，在茶叶、补品、化妆品之间犹豫不决，总觉得不够妥帖。选了一周，终于在叶桐雅的帮助下选择了一条真丝方巾，当季的款式，触感细腻光滑，底色是温润的珍珠白，上面印着错落有致的兰草与竹叶图案，时尚又不显老气。

　　周末，叶桐雅早早跟父母打了电话，说自己要加班，晚一些就赶回去给母上大人庆祝生日，还说自己要带个朋友一起去。

　　这个朋友，自然就是白玥。

　　当天傍晚，白玥开车去医院接了刚下班的叶桐雅，然后就一同驶向叶家。路上，白玥的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肩膀绷得笔直，僵硬的样子就像机器人。

　　叶桐雅看出她的紧张，开口安慰道：“别紧张，我父母人都挺好的。”

　　白玥确实非常紧张。她性格就不太适应人多的场合，即便今天真的是以叶桐雅朋友的身份去赴宴，那种即将踏入一个陌生的环境，她也会感到无措。

　　白玥的手心仍在出汗，可她一开口：“没事，我一会儿就好了。”

　　叶桐雅又看了她几眼，知道她在强装镇定，终究没再说什么。

　　车子缓缓停在高档小区楼下，叶桐雅的家就在临江的一栋高层公寓里。电梯平稳上行抵达所在楼层，叶桐雅打开指纹锁，眼前的景象仿佛让白玥的心脏停止。

　　室内是开阔的横厅布局，巨大的落地窗外，正是华灯初上的江城夜景，横跨江面的大桥如同一条璀璨的光带，将两岸的繁华尽收眼底，江面上倒映着霓虹，波光粼粼。房间装修是低调的现代风格，色调以高级灰和米白为主，线条简洁利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息，整洁得几乎一尘不染。

　　白玥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装着丝巾的礼品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几位客人正三三两两地交谈，气氛很是融洽。叶母正在招呼客人，见到叶桐雅就朝她们走了过来。

　　“桐桐回来啦！”她迎上来，目光随即落到白玥身上，“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吧？欢迎欢迎，快进来。”

　　叶桐雅拉着白玥的手，将她轻轻往前带了一小步，介绍道：“妈，这就是我朋友，白梧霜。”随即又对白玥说，“玥玥，这是我妈妈。”

　　白玥尽力掩盖僵硬的笑容，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阿姨好，我是白梧霜，您叫我小白就好。”说着双手奉上礼品袋，“这是我给阿姨选的礼物，一点小心意，祝阿姨生日快乐，希望您喜欢。”

　　叶母笑着接过，客气地连声道：“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呀，太破费了，小白你太客气了。”她低头看了看包装，就顺手将它放在了已经堆了七八份礼盒的置物柜上。

　　“你们年轻人自己玩，随意点啊，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叶母笑着对她们说完，便又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白玥看着自己选了很久的丝巾旁边堆满了礼物，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失去了独特性。这里好像什么都不缺，那我在这里，是多余的吗？

　　叶桐雅看着白玥，不知道她在想写什么，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说：“走吧，我们去坐一下。”

　　她将白玥带到客厅靠窗一侧相对安静的沙发区坐下。“是不是有点不习惯？”叶桐雅递给白玥一杯刚倒的温水，声音压得很低。

　　白玥接过水杯，杯壁有些冰凉，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她环顾四周，嘴硬地说：“还好。”

　　叶桐雅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子：“我妈妈喜欢热闹，等亲戚到齐了，会更吵闹的。”

　　白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她还是不想太被关心：“你不用管我，你去陪陪你妈妈。”

　　“没事，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叶桐雅继续低声和她说着话，她指着一个人说，“看到那个穿藏蓝色毛衣的伯伯了吗？那是我爸，正在跟他聊天的是我舅舅，是个话痨，我们最好暂时别过去……”

　　叶桐雅跟白玥分享着自己的家庭生活，白玥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会不由自主地瞟向置物架那边的礼物堆。

　　叶桐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不知道白玥是不是觉得在一众礼物里面，丝巾可能不算一个很好的礼物。她忽然倾身过去，凑到白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认真地说：“那条丝巾，我妈明天系上去上班，一定会被她的同事夸有眼光。”

　　白玥转头看她，神色放松下来，轻轻“嗯”了一声，端起水杯，小小地喝了一口。其实白玥根本不清楚礼物算不算贵重，她相信叶桐雅的眼光，所以并不担心。她看向礼物堆也只是因为那里有她触碰过的东西，这种熟悉感会让她感到安心。

　　“叶小姐。”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二人之间的交谈。

　　叶桐雅和白玥双双抬头，只见陈拓端着半杯红酒，步履从容地走近。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目光先是落在叶桐雅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随即才像刚发现似的，转向白玥。

　　“哦，白小姐也在。”陈拓上下打量着白玥。

　　“陈先生，你好。”白玥站起身，主动伸出右手。

　　陈拓微微一笑，礼貌性地轻握了白玥的半掌。“白小姐，幸会。听叶阿姨提起桐雅有位很要好的朋友今天也要来，没想到是白小姐。”

　　“哎呀，你们几个年轻人聊得挺热闹嘛！”叶母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站到了叶桐雅和陈拓之间，一只手亲昵地拍了拍陈拓的手臂，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搭在叶桐雅的背上，“小陈啊，别光顾着聊了，厨房准备差不多了，准备用餐了。”

　　她说着，便热情地引导着陈拓和叶桐雅往餐厅方向走，嘴里还念叨着：“桐桐啊，你平时多和小陈聊聊天，我听说小陈经常找你吃饭但你都不赏脸啊......”

　　叶桐雅被母亲半推着往前走，匆忙间没能拉上白玥的手，只能频频回头看她，示意她跟着自己。

　　白玥看着三人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后快步跟上。

　　到了餐厅里，因为宾客较多，自然地分成了两桌。喝酒的男人聚在一起，女人和小孩坐在另一桌。而叶母显得格外热情，硬是拉着陈拓将他安排到了女人的那一桌，就坐在叶桐雅旁边，于是就形成了叶桐雅左边是陈拓，右边是白玥的场面。

　　白玥看陈拓没有拒绝坐在叶桐雅旁边，不悦地蹙起眉头，她在桌子下轻轻扯了下叶桐雅的衣袖，示意她注意点。叶桐雅拍拍她的手臂，让她安心。

　　叶母如同往年一样发表生日感言，感谢亲友们的到来，小辈们也纷纷送上祝福，场面看起来其乐融融，除了白玥。白玥还在为陈拓坐在叶桐雅的身边而感到敌意，特别是叶母经常有意无意地把桐桐和小陈的名字挂在一起，让陈拓给叶桐雅夹菜，她就更加不爽了。

　　叶桐雅应付着母亲的搭话，瞥见挂脸的白玥，心里无奈又好笑。她悄悄在桌子下用膝盖碰了碰白玥的腿，等白玥看向自己，指了指她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做了一个“放松”的口型，接着借着拿纸巾的机会，凑近她的耳朵小声的说：“你现在的表情好像谁欠你钱一样。收着一点，我妈妈还在。”

　　这段话没起到什么安慰作用，倒使得白玥更生气了，叶桐雅居然都不哄自己，她在心里默默想着今晚回家一定要和她好好算账。

　　但她还是缓和了一下表情，再怎么样在别人家也不能太过分，于是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青菜，塞进嘴巴嚼了嚼。

　　叶桐雅特意寻了机会跟白玥说：“一会吃完，我带你去我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她想隔开白玥和嘈杂的环境，寻得单独相处的机会，让白玥缓和一下。

　　白玥嚼着青菜，轻轻嗯了一声。

　　叶桐雅看白玥神色恢复正常，也放心起来和其他同辈的亲戚聊天。餐桌下那只手，轻轻覆上白玥的大腿，动作轻微地摸了摸她，像是在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