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像光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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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晏将每一项检测结果都记录在平板上，指尖敲击屏幕的声音，在安静的工地上显得格外清晰。他抬眼看向负责人，目光锐利如刀：“王经理，这四项问题，你怎么解释？钢筋以次充好，混凝土偷工减料，回填土敷衍了事，防水材料用劣质品，你就是这么管理工地的？”
负责人的汗越流越多，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声音带着哭腔：“卿助理，言总，我错了……是外包团队逼我的，他们说这样能省成本，还说……还说不会出事的……”
“不会出事？”言怀洲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过负责人惨白的脸，“现在工人躺在医院里，工地塌了，集团的声誉毁了，你告诉我不会出事？你是没有判断能力是吗！”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刚好指向下午五点半。“还有半小时，去会议室等着。”
言怀洲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慑人的威压。负责人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扶着，踉踉跄跄地走了。
张工将检测报告打印出来，递给卿晏：“卿助理，这是正式报告，签字生效。”
卿晏接过报告，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又递给言怀洲。言怀洲看都没看，直接签下名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两人上车，直奔分公司会议室。
车子停在分公司楼下，卿晏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五十八分。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又将平板里的资料按顺序排好，转头对言怀洲说：“可以进去了。”
言怀洲点头，推开车门。
两人并肩走进办公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走到会议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卿晏伸手，轻轻推开房门。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分公司的总经理、副总经理、各部门负责人，还有外包团队的负责人，黑压压的一片。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起来，身体绷得笔直，目光落在门口的两人身上，带着惶恐和敬畏。
会议室正前方的长条桌，主位空着，右边第一个位置也空着，那是特意留给言怀洲和卿晏的。
下午还未完全落下的夕阳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卿晏跟在言怀洲身后，步伐沉稳地走到长条桌前。
言怀洲径直走向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卿晏则走到右边第一个位置，微微颔首，落座。
直到两人的身影都稳稳地落在椅子上，会议室里的众人才敢缓缓地、轻轻地，重新坐下。
椅子与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卿晏视线环顾现场所有低头不敢直面言怀洲的所有人，指尖轻叩桌面，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荡开，目光扫过在座众人紧绷的脸，语气平静却字字带锋：“那我先来开始询问，首先，工程部。”
他将平板转向投影幕布，上面全都是刚刚在工地现场拍摄的坍塌现场的照片、材料检测报告、代签的巡检记录，“钢筋以次充好、混凝土偷工减料、回填土压实度不达标，四项核心指标全部具有不同程度违规。你们的巡检是走流程，签字是盖萝卜章，安全规范在你们眼里就是一纸空文。工人冒着风险午休干活，你们却在办公室里放任外包团队胡作非为，这是严重渎职。”
工程部负责人的头埋得更低，指尖死死抠着桌布，不敢吭声。
“其次，法务部。”卿晏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的法务代表，“外包团队资质不全，没有正规的分包合同，你们的审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出了事故，你们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补救，是怎么推卸责任，这是你们的本职工作？”
法务代表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
“还有行政部、财务部。”卿晏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行政部没有落实工地安全警示和岗前培训，财务部对材料采购的资金流向监管缺位，劣质材料的采购款能顺利审批，这里面有没有猫腻，需要我让人去查流水吗？”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卿助理，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工地施工难免有疏漏，外包团队也是经过正规招标进来的，这次事故……”，坐在长桌前端的分公司总经理赵立恒的声音在卿晏质问后安静的会议室显得尤为明显，所有人几乎是第一时间朝他看去。
话音一落，卿晏明显感觉到所有人的眼神再次落到自己身上，但这一次，他们的视线中不再只是单纯的担心和害怕，还有大部分的看热闹的期待。
他直直看向质问自己的男人，赵立恒十年前通过面试进入分公司成为一个小小的职员，用了两个月时间转正，通过几个项目实践成为部门组长，成为组长后的晋升虽然有些快速但也勉强算得上正常。
“正规招标？”卿晏抬眉反问，目光锐利如刀，“赵总，你口中的正规招标，是指没有公示、没有竞争、直接内定的招标？还是指招标书上写的是国标材料，实际进场的是劣质品的招标？”
明确质疑的语气让赵立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了几分针对：“卿助理年纪轻轻，说话要讲证据。我在分公司做了五年总经理，科融的规矩我比你清楚。”
卿晏转眼从上往下俯视这位已经多年没有受到管理的员工，他刻意强调“五年总经理”“比你清楚”，明摆着是看不起自己的身份，说出的话几乎坦白表明一个站在老板身边的年轻助理，不可能爬到他辛辛苦苦工作得来的地位高。
在座众人都察觉到了火药味，纷纷屏住呼吸，偷偷看向主位上的言怀洲。
言怀洲自始至终没说话，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钢笔，眼神冷得像冰。直到赵立恒的话音落下，他才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赵立恒脸上，薄唇轻启，声音冷冽得让人心头发颤：“赵立恒，你确实该清楚科融的规矩，不能以权谋私，不能中饱私囊，不能拿工人的性命当儿戏。”
赵立恒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言总，这是当然……我从来没有这种行为”。
“没有？”言怀洲打断他，抬手指向坐在自己左边角落位置的中年男人，“这位是集团审计部的张总监，三天前就带着团队进驻了分公司。你办公室的抽屉里，有多少外包团队送的购物卡、奢侈品，你心里没数？”
赵立恒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但依旧猛地站起，不服地说：“我从未做过，我赵立恒在公司奋斗十年，一直都是兢兢业业为公司服务，这次的出错是我管理下属不周和不细心检查合同，但言总你说的我不认”，他的嘴唇哆嗦着说出一大段话，不过也算镇定。
言怀洲听见他的话后嗤笑一声，向张总监动动手指，男人便拿出一个存储卡，幕布图片更换，上面全都是赵立恒这段时间和记录里能重新找回的受贿证明。
聊天记录，图片，资金流动一张张证据被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看着被锤死的赵立恒，底下纷纷震惊出声，一时间原本处于两级争端的会议室随着一方倒台彻底结束。
言怀洲的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语气更冷，一字一句砸在众人心上：“看来科融集团的分公司，在这几年里，变成了你的娱乐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在座众人浑身一颤。
赵立恒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惶恐：“言总，我错了，我……”
“你错不错，不是你说了算。”言怀洲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张总监，把审计结果念一下。”
审计部张总监站起身，拿起手里的报告，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经审计，分公司总经理赵立恒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外包团队贿赂共计两百七十万，违规审批劣质材料采购项目三项，造成集团直接经济损失逾千万；工程部经理王涛，协助外包团队伪造巡检记录，收受好处费三十万；法务部代表刘敏，未审核外包资质，收受好处费十万；财务部主管陈悦，放任资金流向违规，收受好处费十五万……”
每念一个名字，每报一个数字，会议室里的寒意就重一分。
赵立恒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卿晏适时补充，语气依旧平稳：“根据集团规定，所有涉事人员，即日起停职接受调查。赵立恒，解除劳动合同，移交司法机关；王涛、刘敏、陈悦等人，开除处理，追缴全部非法所得；其余部门负责人，视情节严重程度，记大过、降职、罚款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另外，受伤工人的赔偿方案，我会亲自跟进，一周内落实到位。所有分公司即日起开展安全大排查，三天内提交自查报告，集团会派督导组抽查，再出任何问题，唯你们是问”。
言怀洲坐在主位看着正在认真对着文件阐述的卿晏，整个会议室只剩下他柔和但具有震慑力的声音。
自从卿晏进入公司后，言怀洲看过，听过很多次他汇报工作时候的模样，无一例外的都觉得他耀眼的像一束光，接近他就能接近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他简直恨不得将这个在自己领域耀眼到不真实的Omega永远地锁起来，锁在那个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笼子当中，玩遍所有世间的玩法，让他的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即使那时候他还在和高子昂恋爱。
但，从他第一次见到卿晏的时候，就知道，卿晏就是他的。
柔软细腻的身体是。
主控个性的灵魂当然也是。
言怀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语气冷冽如霜：“科融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做事的，不是让你们败家的，散会，后续文件会陆续公布，等通知就行”。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没有再看赵立恒一眼。
卿晏合上平板，紧随其后。
两人离开后，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吵闹声，他们没有对自己做了这些事情的后悔，只是在可惜自己没有完美隐藏，露出了马脚被人发现。
赵立恒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终于崩溃地捂住了脸。
窗外的夕阳透过百叶窗，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满室狼藉的会议室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像光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