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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光热 “将军,跟 ...

  •   食盒洗净,碗筷归位。

      南宫月舒展了一下筋骨,正欲踱向窗边铺着软垫的木榻,寻个舒服姿势消食假寐,衣袖却被人轻轻拽住。

      他回头便见白晔站在身后,已披上了件厚实的靛青棉大氅,手中还拿着他那件玄色外袍。

      烛火下白晔清澈含敛的浅眸子燃着两簇明烈灼热的焰,望进将军眼底。

      “将军,”

      白晔嗓音有些发紧,

      “跟我来,我想给您看一个东西。”

      南宫月看着白晔被火光映亮的脸上,眉梢轻轻一挑,心头微动。

      “好。”

      将军干脆利落地应道。

      白晔眼底光华更盛了些,他迅速为南宫月披上外袍,仔细系好他颈间的带子,确保寒气无从侵入后才裹紧自己的大氅。

      他伸出手牢牢握住南宫月温热的手掌,牵引着他推开房门。

      门外细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起,晶莹如屑的雪沫从墨蓝夜空洒落,已在院中青石板上铺了薄层,宛若上天遗落的银轻纱,映着清冷柔和的辉晕。

      寒气扑面,南宫月却觉被白晔握住的手心传来不容忽视的热度,他任由白晔牵引穿过小小的前院,踏着新雪走向僻静后院角落。

      将军眸光落在白晔侧脸上,看他睫羽染上细碎雪晶,鼻尖也冻得微红,他心中好奇,这小院他来过多次,后院除了菜棚和鸡舍便是些杂物,白晔要给他看什么?需要特意选在此时此地?

      两人在一处远离屋舍的空地前站定,此处背靠一面高墙,前方无遮无拦,抬头可见一方落着雪的深邃夜空。

      白晔松开了南宫月的手,微笑着转向将军,雪花落在他银白的发上,同样的白几要融为一体。

      南宫月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袖中一探,指间似有微小硬物一闪。

      是火石?

      南宫月眉头微蹙,刚欲开口,引燃声划破静谧雪夜。

      “嗤!”

      奇迹发生了。

      他们身旁不远处原本只有薄雪覆盖的地面上,蓦地窜起簇金光点,在离地尺余之处迸裂舒展,似光为笔,夜为绢,绘就一株璀璨夺目的火树!

      无数道金线自金点喷射而出,向上向四周优雅地延展分叉,高达数尺的金树冠枝桠的末端都绽着细密的金色花叶。

      纯粹耀眼的金像将盛夏最炽烈的阳光,秋日最饱满的麦浪,传说中太阳金乌振翅溅起的金星。

      它燃烧得热烈,心是灼目的亮白,向外渐次渲染成璀璨的金黄和温暖的橘红,边缘处跳跃着点点星芒。

      它无声地盛放着。

      金色光焰将这一方小天地映得恍如白昼,雪穿过绚丽光幕时,被染成了纷纷扬扬的金光点,洒落碎金般绕着燃烧火树翩跹起舞,旋即无声消融。

      光与影在雪地上剧烈地博弈交织,火焰构成的花束在摇曳,抛洒出细碎的金色光屑在树下流淌着一条小星河。

      南宫月的瞳孔中被这突如其来的美牢牢占据,炽烈光芒几要灼伤他,他却舍不得移开分毫。

      铁壁城外冲天而起的金色火柱,焚尽一切的灼热风暴让城墙崩塌轰鸣……那金火是毁灭和死亡的代名词。

      可眼前的金火安静优雅地燃烧着,一棵在凛冬深夜里违背时序苏醒怒放的花树。

      华美温暖的光芒照亮了飘雪的夜空,也驱散了他心底关于这金火的所有阴霾。

      温热从身后贴近,轻轻揽住了他的腰,白晔将下颌搁在他的肩窝,呼吸间的热气拂过他耳廓。

      “是噼啪。”

      白晔嗓音很轻,软糯得要融化在雪落的簌簌声中,却清晰地钻入南宫月耳膜,直抵将军心扉。

      噼啪……

      南宫月眸光闪烁了一下。

      这独特的金色……除了噼啪,还有什么能拥有这样纯粹的光热?

      它如今回归到了火焰最初的本真,它可以是撕裂天地的破城烈焰,但同样也可以是照亮寒夜的安静花火。

      他听到白晔在耳边发出声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叹息,南宫月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自己后背的白晔身体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这其实便是噼啪最初的模样,也是他……原本认为它应该有的模样。”

      隐炉。

      将军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知道这火焰和这手艺背后那段被朝廷定为逆案的往事。

      南宫月没有追问,他不会去揭开那道伤口,有些秘密需要主人自己愿意敞开时,才值得倾听。

      他在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中,缓缓地伸出了自己温热的手向后探去,准确地找到白晔揽在他腰间的那只手,用自己温暖的手掌将它紧紧握住。

      掌心的温度和手指交缠的力度就是他全部的回答。

      我看到了,很美,我也在这里。

      白晔身体一僵,他紧接着反手握紧了南宫月的手,他将脸更深地埋进南宫月的颈窝。

      金火树依旧在寂静地燃烧,绽放的光华如梦似幻,越下越密的雪无法靠近炽热光焰分毫,火焰的光芒在他们脸上流淌明灭。

      此刻天地皆寂,雪落无声。

      ………

      宫宴的喧嚣余韵褪色金粉般缓缓沉淀在紫-禁-城巍峨殿宇的飞檐斗拱之下,最终湮没于簌簌落雪中。

      乾清宫西暖阁内博山炉中的龙涎香早已燃尽,一缕灰烬的气息静静缠绕在阁里。

      赵寰半倚在铺设着明黄云锦厚褥的龙榻上,身上盖着貂绒锦被,却仍觉得有股子寒意顺着脊椎骨缝一丝丝地往上爬。

      宴席上饮下的御酒泛起阵虚浮的燥,在喉舌间留下挥之不去的涩。

      他微蹙着眉,捻着被角细腻的绣纹,又是一阵从胸腔深处涌上的熟悉痒意,他侧过头以拳抵唇,压抑地咳了几声,震得他单薄的肩胛起伏。

      待气息稍平,他接过冯敬适时递上的温盐水,含漱了后才觉得腥甜铁锈气被压下去些许。

      “陛下,”

      司礼监掌印冯敬垂手侍立在一旁,平稳恭顺道,

      “药已温好,时辰也到了。”

      赵寰抬眼掠过冯敬低眉顺目的脸,这张脸在他身边早逾十年,已成了深宫背景的一部分。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冯敬便转身从一旁鎏金暖笼里取出一直温着的青玉药盏试了试温度,后双手捧至榻前。

      赵寰接过触-手微烫,恰是适口的温度,他垂眸看着盏中浓黑如墨的药汁,熟悉苦涩的气味直冲鼻腔。

      他闭了闭眼不再犹豫,仰颈将药汁一饮而尽。

      药液滑过喉咙留下火烧火燎的痕迹,蔓延开来的是更深的苦。

      天子眉头都没动一下,将空盏递还给冯敬,接过另一方洁净丝帕,轻轻拭了拭唇角。

      “咳咳……”

      终究还是没忍住,又是一阵轻咳。

      这次皇帝咳得更久了一些,苍白脸颊泛起层病态潮-红,凤眼尾也沁出一点湿润。

      他掩着唇待咳喘平复,才疲惫地挥了挥手。

      冯敬立刻躬身,压低声音道:

      “陛下龙体欠安,奴才就在外间候着,随时听宣。”

      言罢倒退几步转身,步履轻得如猫儿无声消失在层层锦绣帷幔之外。

      偌大暖阁只剩赵寰一人,烛台上儿臂粗的龙凤烛燃得正稳,偶溅开一点烛花,映得满室煌煌。

      天子微微偏头,看着镶嵌着琉璃的紧闭菱花窗。

      沉稠夜色下纷飞细雪扑打在窗纸上,沙沙声响似有什么无形冰冷的东西正耐心覆盖吞噬着一切。

      许是……冬日严寒,旧疾更易反复罢。

      赵寰心中漠然地想。

      他这副身子自那场少时大病带来的不足,又经年累月耗损于案牍劳形和宫廷倾轧早已是千疮百孔,靠着无数珍稀药材和太医署的精心调理才勉强维系着表面摇摇欲坠的平衡。

      每逢节气更迭总会有些难捱,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如影随形的不适,习惯了在疼痛虚弱中保持清醒,可今夜似又有些不同。

      深沉粘稠的无力从四肢百骸的深处渗透出来,连带着思考都变得滞涩迟缓,掌控的感觉如指间流沙般微妙确凿地悄然流逝。

      虚浮心脏在单薄胸膛下跳动得力不从心,呼吸都仿佛要耗费比平日更多的气力。

      定是这天气的缘故,天子想。

      今年冬天的雪似乎格外多也格外冷,等开了春阳气回升万物生发,这身子……想必也能跟着松快些罢。

      他是天子,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他这样告诉自己,如过去无数次那样,

      倦意如潮水般一阵阵袭来,不再强撑的赵寰缓缓躺平了身体,柔软锦被包裹着他,却驱不散从内里透出的寒。

      天子闭上了眼。

      寝殿内烛火明亮忠诚地燃烧,窗外的雪还在静静地下着,覆盖了朱红的宫墙和明黄的琉璃瓦。

      此刻长夜未尽,雪落无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6章 光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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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三卷《南蛮瘴》开更~预警一下,“邪”了之后的晔将展现他全部的十八般“武艺”和心眼,会有什么懂得都懂,毕竟都当太监了哪有不变-态的呢!(振声) *15点~17点更新,两天一更,评论多的话,会加更,段评章评长评摩多摩多~ 改一个名字:《太监的我把大将军给1了》,之前文名:《朔日明》 啾咪!爱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