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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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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一出,客厅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佣人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余殊的脸色瞬间煞白,只觉得如芒在背,几乎晕倒。
刚想喝斥余眠舟来补救,顾汍澜却先一步开了口。
她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也觉得余眠舟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有些怪。这么好看的脸,笑起来却让人心里发毛。
她只当是余眠舟刚回来,还不太适应,便维持着风度,柔声说:“那就说定了,婚礼上等你,眠舟妹妹。”
这声妹妹叫得可真刺耳。
余眠舟看向周围如临大敌的佣人,唇角弧度不变。
这些人,看似没注意她,实则个个都防贼似的盯着她。
她轻声开口:“我一定准时到场,为江稚姐和顾小姐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话音落下,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消散,连空气都重新流动起来。
余殊又不晕了,她生怕自己这个女儿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连忙对顾汍澜说:“汍澜,订婚宴累坏了吧,忙了一早上,快带小稚去休息休息吧。”
顾汍澜点点头,转身走到沙发边,朝江稚伸出手:“走吧,之之,下午还约了设计师看婚纱。”
之之是江稚的小名。
在未婚妻面前,江稚似乎没有任何脾气。
她站起身,甚至对顾汍澜甜美地笑了笑。
那笑容没有任何攻击性,笑意清浅,有种任谁看了都想采撷的柔和纤美。
走过余眠舟身边时,她裙摆带起了一阵细微的风。
那风里裹挟着余眠舟最熟悉的味道,与窗外花丛的气息混在一起,缠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就在那一秒,江稚的步子似乎顿了极短的一瞬,短到连顾汍澜都没察觉。
她依旧没有回头,那双曾无数次注视过余眠舟的眼眸,此时只映着未婚妻的影子。
这种视若无睹的体面,比任何羞辱都让余眠舟觉得骨冷。
余眠舟指尖在身侧几不可见地蜷了蜷。
江稚一走,客厅里的佣人们这才活了过来,迅速散开,各干各的。
看着很快空荡下来的客厅,余眠舟垂下眼。
三年时间,足以让许多记忆斑驳褪色。
她都快忘了。
原来,江稚也会对别的女人那样笑。
“余眠舟!”
余殊压抑着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保养极好的面容甚至有些扭曲:“谁准你同意去参加江稚婚礼的吗?你忘了你刚刚答应了你江阿姨什么吗?!都跟你说了要安分守己,你才刚回国,你就不怕再被赶出去三——”
“妈。”余眠舟不咸不淡地打断了她。
这份“思念已久”的母女情,甚至没超过一个小时。
她漆黑的眸子垂下,如同月色下深不见底的寒潭:“我困了,要先去睡觉。”
“就只知道睡!你翅膀硬了,连妈妈的话都不听了,我还能害你吗!”余殊又气又怨,悲从中来,踉跄两步,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一副不想回答的样子。
余眠舟也不强求,转身就走。
她叫来一个女仆,对方提着她的行李,引着她往楼上走去。
经过二楼的时候,女仆脚步未停,余眠舟瞥了一眼二楼走廊尽头,继续跟上。
到了三楼,女仆停在一间房前,语气公式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二小姐,您的房间搬到这儿来了。”
余眠舟刚被带来江家的时候,她的房间在二楼,江稚的对面。
现在她一个人住到了三楼。
这一层只有两间房,她房间对面是江稚的琴房。
女仆走后,余眠舟推开自己的房门。
地方换了,可里面的布置却和她三年前匆匆离开时一模一样。
书桌,台灯,床铺,甚至连衣柜里的衣服都整整齐齐挂着,只是落了些灰尘,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好像她不是被赶出国,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所有东西都被特地保留,像一个提醒,提醒她曾经的位置。
她累得不想深究,倒在床上,很快就陷入了沉睡,用睡眠来抵挡翻江倒海的时差。
也不知睡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二小姐,晚餐准备好了。”
余眠舟睁开眼,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她下楼时,顾汍澜竟然又回来了。
她正和江映秋坐在客厅沙发上,讨论着什么。
“之之不喜欢那个设计师的设计,我们打算明天去江氏旗下的婚纱店看看。”顾汍澜的声音温温柔柔。
江映秋端着茶杯,淡淡道:“婚礼只有一个多月了,这些事要尽快定下来。”
她说着,视线转向一旁翻看杂志的江稚,带着一丝责备:“你说你,前段时间总出差干什么,就不能和乐团请个假吗?现在一切都这么赶,这场婚礼可是代表着我们两家的脸面,容不得半点差错。”
江稚像是根本没听到,指尖划过光亮的纸页。
顾汍澜有些心疼,急忙道:“江阿姨放心,我会准备好一切的,就让之之休息一段时间吧。”
说完,她一转头,看见了走下楼梯的余眠舟,立刻笑着招手:“眠舟妹妹,快来吃饭。”
江映秋的目光也扫了过来,不冷不热。
她显然已经知道了顾汍澜邀请余眠舟参加婚礼的事,可婚礼主角之一都开了口,她也不好再驳了人家面子。
正好也让她再看看清楚,余眠舟是个什么态度。
餐桌上,几乎都是顾汍澜在和江映秋聊天,从婚礼的筹备细节到宾客名单,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至于冷场。
余眠舟安静地吃着饭,存在感稀薄。
饭后,江映秋带着顾汍澜和江稚上了楼。
余眠舟刚要起身,就被余殊一把拉住。
“眠舟,跟妈妈过来。”
余殊将她按在客厅的沙发上,刚坐下,鼻尖就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气息,她眼神中顿时迸发出激烈的神采:“眠舟,你二次分化了?!”
白天祠堂的香火气息太重,她还没闻到。
此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薄荷气息,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却又偏偏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清凉而通透,像晨雾里被风吹开的薄荷叶,混着植物本身的清苦,丝丝缕缕地漫开。
说着余殊就惊喜抬手,要去看余眠舟的后颈——
要是眠舟真的二次分化成Alpha或者Omega了,那她对于江家的价值将不可同日而语!
帝国里,绝大部分人都是Beta,Omega和Alpha加起来只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三十!
哪怕眠舟只是分化成Omega,也能成为江家的巨大助力,要是再幸运一点,分化成了更为稀有的Alpha……
余眠舟后颈的皮肤下意识地绷紧,空气中那抹薄荷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像是一柄藏在鞘里的冰刃。
她没有躲,而是淡声:“没有二次分化,只是喷了点香水。”
余殊的手又很快顿在空中。
她抬眸看着自己这个女儿的表情。
余眠舟总是这样,神情冷冰冰的,叫人猜不透她内心的想法,连看向自己这个母亲的眼眸也时不时透出几分寒意。
可也就是这样一副冷淡至极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去相信她的话。
余殊眼中的光又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黯淡了下去,有些不愿接受:“是、是吗?”
她三年都没坐上江家太太的位置,身无长物,又没什么能力,自然无比希望女儿能分化成稀少的A或O。
这气息鲜活,带着点生物特有的温热感。
什么香水能做到这个地步?
余殊有些失望地将茶几上拿起一叠资料,摊在了余眠舟面前。
全是年轻女孩的照片和信息。
“你看看,这些都是妈妈给你挑的,家世清白,都是和你一样的Beta。”余殊并没有压低声音,语气却很急切,“你年纪也差不多了,不要眼高手低,赶紧挑一个,妈妈给你安排相亲。”
薄薄几张纸,像一张网,把余眠舟裹得喘不过气。
她早知道,自己一旦回国,就会迎来江家人无穷无尽的窥探与试探。
她更知道,早就上楼的江映秋并没有回房,此刻,就在二楼的走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余殊不在房间里说,偏偏要在这空旷的客厅,就是要让江家人看个清楚。
哪怕她发了那样的毒誓,这些人也还是不信她。
周围有许多道视线扫过来,有佣人的,或许还有江家其他人的,她分不清谁是谁。
“眠舟,愣着干嘛,快挑啊!”余殊见她不动,直接把资料往她手里塞。
挑?
余眠舟想,她有挑的权利吗?
身后的目光充满了审视。
“不用了。”
余眠舟终于开口,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滞涩。
她推开那叠资料。
在背后那道视线几乎要将她刺穿的压迫感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在国外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今晚的飞机,明天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