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难越》乾九三

39、第 39 章

　　三分钟后。

　　顾锦眨了眨眼睛，往后望了眼，郑宁甩着手提包大步离去。

　　片刻收回目光，储越推了一杯酒，她没喝，而是诚恳问道：“那位郑小姐就这么气冲冲地走了，没有关系吗？”

　　储越没多看一眼，轻轻摇头：“没关系，随她去吧。”

　　好吧，既然储越本人都如此说，顾锦也就放下心不再想它，有事肯定储越自己就能搞定。

　　“关大少爷似乎有话要说？”她问。

　　“我吗？”关州一挑眉，身体向后靠上椅背，说道：“阿越怎么没戴我送你的戒指？”

　　顾锦：“？”

　　关州：“要不然这位郑小姐怎么还会凑上来纠缠不休？”

　　“……”这两人的恋情已经快进到送戒指的地步了吗？顾锦睁大了眼睛。

　　“放宿舍了，出门急忘了戴。”储越这么说。

　　关州眯了眯眼，没看出来信没信，不过也没再多问，只道：“下次记得戴。”
　　储越低低应了声。

　　他又问起顾锦找他有何事，“虽说阴差阳错，但今天晚上见了面，我也就顺便问了，顾小姐找我有事？”

　　储越说的是上周六关州说顾锦邀请他吃饭的事。

　　“来看看阿越弟弟你呀。”顾锦笑道：“顺便再求你一件事。”

　　对此储越并没有太多意外。
　　“顾小姐请说。”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事说来话长，简单而言就是我一个朋友接受了一个政府项目，政府项目嘛回款时间长了点，一时拿不到尾款，导致现在资金周转不开，傻眼了。”顾锦耸了耸肩：“她求我帮忙，我也没办法，只好来求你帮忙。”

　　顾锦简短说了这件事。

　　储越沉默片刻，“什么政府项目，多长时间，要借多少？”

　　“新区的华仁府，开工都是承建商预付款的，现在没有流动资金了，还差这么多，”顾锦比了个数，可怜道：“看着给点吧，阿越弟弟。”

　　关州正在给储越布菜，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莫名：“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乞讨。”

　　“是吗？”顾锦叹气：“没办法，谁让我的同事一点忙不帮呢？”

　　闻言关州敲了敲桌子：“现在不是你拿着我的三百万吃吃喝喝的时候了？”

　　“没有吃吃喝喝。”顾锦有些头疼的想，早知道不买房子了，难道她现在要把房子卖掉吗？
　　那她岂不是要露宿街头了？

　　关州懒得理她。
　　钱不是没有，只是他没有。让他去找关总借三千万，关总不把他扫地出门才怪！

　　储越不想泼她冷水，但还是要提醒她，“越兴的客户都有资质审核，能不能借贷给你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顿了一下，“你朋友有资产做担保吗？如果她有这个意向，可以递一份资质申请，我先看看评估一下。”
　　“只要资质能过，去越兴贷款就没问题。”

　　“好，我回去让她整理一下给你。”

　　既然储越如此说了，那肯定会在这件事上尽心尽力，顾锦很放心。
　　问题有了眉目，顾锦这顿晚饭吃的高高兴兴。就连对面姓关的暗戳戳的献殷勤，明目张胆的秀恩爱，她都一概忽视。

　　吃完饭顾锦率先告辞离去，关州则要送他回学校。
　　不过最终没有成行。

　　“阿越吃好了我送你回学校。”储怀仁走过来说。

　　储教授要送他，储越并不意外，他往他身后看了看，却没见到预料之中的人。

　　储怀仁：“郑教授他们先走了，我跟你单独说个事。”

　　听到“单独”这两个字，关州知道这是在点他。便道：“刚储教授在同朋友见面，未能及时去拜见真是失礼了。不过现在储教授似乎和阿越有事要说，我不便打扰，改日定当专程拜见。”

　　储越抬眼看他，正对上他担忧的目光，似乎想说什么。
　　储越对他摇了摇头，在储怀仁注视的目光里，低声靠近说：“我没事的，你先回去吧……储教授有开车来，他送我回学校。”

　　“……”我关心的是这个吗？
　　不过关州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颔首告辞离去。

　　储怀仁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事的习惯，两人下楼，他去开车，送储越回学校。

　　储越系好安全带，率先开口道：“我知道您想问我什么……是这样的，郑宁说的没错。”

　　“你倒是坦白，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吗？”储怀仁满含忧虑地看了他一眼：“这位郑教授提前什么都不说，把今晚的接风宴搞得如此尴尬确实是我没有料到的。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你来了。”

　　储越摇摇头，等闲变却故人心，郑教授当年品格如何高洁，不代表会一直高洁下去。
　　人心易变，三五年时间便能将一个人磨得面目全非。

　　“关州，关教授家的孩子。虽然我和关教授很熟悉，但他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你和他应该才刚认识吧？”储怀仁蹙眉说。

　　“刚认识一个多月。”

　　“那你们怎么会……”他陡然顿住，又道：“我记得你之前的对象是宋家的小儿子吧？你们分手了？”

　　他最近确实没有在学校听过阿越和宋寄书的传闻，是他最近疏忽了对阿越的关心吗？

　　储越却难得有些沉默，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寂静逐渐拉长，储怀仁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他听错了郑宁的话，亦或者是郑宁误解了阿越的话？
　　阿越根本没有和宋家小儿子分手？

　　储越轻轻叹气，直接坦白道：“我还没有和宋寄书说过分手。”

　　储怀仁侧目看他，“那郑宁说的话果然是她理解错了……”

　　“没有。”储越打断他，最近轻轻勾着，说：“关州也是我男朋友。”

　　“也？”储怀仁怀疑自己幻听了，否则他怎么会听不明白阿越说的话。
　　他猛地瞪向储越：“什么叫也？！储越你——”

　　车因为储教授陡然波动的情绪开始偏移行驶方向，储越连忙打断他：“储教授！看车！”

　　储怀仁立刻右打方向盘，车子重新回到线内行驶。

　　储越不赞同道：“您专心开车才对。”

　　储怀仁深呼吸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尽量平稳地晓之以情：“阿越，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以前这近二十年都十分乖巧听话，我也相信你对自己私事的把控和处理。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不管你想和宋家的小儿子在一起，还是想和关家的小儿子在一起，我都不反对。”

　　储越张了张嘴，很想说关家就一个儿子。

　　储怀仁瞥了他眼，继续说：“但你和宋家、关家的两个在一起，我不能接受。脚踩两只船是不道德的行为，这是对另一方感情的践踏。阿越，你遇到什么困难跟我、蒋检和爷爷说都可以，我们永远在你身后支持你。所以，不要用这种方式伤害别人，更不要伤害自己。”

　　储越沉默下来，心中一阵阵发痛，不仅是因为对关州感情的亏欠，也因为他爸对他毫无保留的爱。
　　或许江河说的对，他在有些事情上太过纠结，以至于走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

　　储越苦笑地动了下嘴角，右手攥紧贴在胸前，试图缓解心脏的阵痛，然而却无能为力。
　　最后不得不面色凄然，神色痛苦地垂下头，低低道：“对不起。”

　　汽车停在越大西门，储怀仁没有打开车门。反而轻轻叹了口气，“你我父子之间说什么对不起，阿越又哪里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我只望你不要对不起自己才是。”

　　“不管是宋寄书也好，关州也罢，他们如何对我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只是不想你在这段感情里痛苦。”拍了拍他的肩：“喜欢就去追求，不喜欢就放弃，阿越，不要活的这么累。”

　　或许是小时候管教过于严格了些，储越让人省心乖巧惯了，没想到他性格里还有如此隐秘复杂的心绪。
　　以至于如今他在感情里纠结痛苦，暗自神伤。

　　到底是他疏忽了，储怀仁想。

　　合眼半晌方方平复了心情，心脏不再剧烈跳动，继而变成了隐隐的疼。

　　“我知道怎么做了。”他低低说道，目光落到校门口前，又不禁苦笑了下：“关州也好，宋寄书也好，也不知道谁负谁多一点。确实早该做决断了。”

　　储怀仁担忧地看着他：“要不今晚跟我回家歇息？让齐叔给你煮个甜汤喝。”

　　储越嗜甜，犹爱甜汤甜水之类，家里人尽皆知。

　　听他爸慌不择言的话，储越不免苦中作乐笑了一下，还是摇头拒绝。
　　“您回去吧，我没事的。您知道我不是一个会悲春伤秋的人，该决断自会决断。”下定决心也不过是一刹那的事。

　　储越行事风格，储怀仁自然清楚。不过也就因为清楚，才不免担忧。

　　“您明天没课，可以不用早起。我明天上午还有课要上，回家明天早上还要让齐叔送，太麻烦了。”储越：“您不放心的话，我周末回去。”

　　储怀仁沉吟片刻，看他神色平静，不似之前痛苦沉痛，方才缓缓放下心来。
　　“好吧。”储怀仁叹气一声，同意了他的请求。

　　储越推门下车，车外晚风依旧，雨后微寒的夜风吹拂他的衬衫，发尾轻扬。
　　没有做过多停留，径直向校内走去。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沿着湖边走到了上回来的地方坐了下来。

　　储越向后靠去，椅背撑起他的脊背，天空无星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