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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工作 完全是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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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从十多年前开始,红湖艺术中心就接连发生灵异事件。先是一位当红演员深夜时分命丧舞台,之后每个在化妆间留到零点之后的人都会看见她的鬼魂,还有人在演出时目击到幽灵出现,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找到当时的照片。
祖融在手机上乱点几下,很自然地把搜到的照片拿给一脸胆怯的步蘅和梅若芳看:“这是那个演员的命案报道。”
这类报导通常附有死者生前的照片,步蘅不敢直视照片上的眼睛,移开视线讷讷道:“世界上每天都会死人啊。”
“就是,从古至今死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我们现在脚底下就踩着古代人的尸体。”夏花跟着说,“你是不是看不了舞剧也不想让别人看,故意在这里危言耸听?”
经过上回的事,梅若芳简直把祖融风絮看得比上帝还重要,果断地跟祖融站一边:“我觉得祖小姐说得对,要不我们想办法再给她弄一张票?上回梅梅的事就是祖小姐帮的忙,祖小姐我信得过。”
她拉着祖融嘘寒问暖一路,领着众人走进一家家常菜馆,祖融就这样稀里糊涂被劝着坐下了。步蘅正愁跟祖融没话题聊,便问:“祖小姐很厉害吗?”
吹嘘丰功伟绩的机会就在眼前,祖融当即将自己的活跃表现大肆渲染一番,引得步蘅连连赞叹。面前是冒着热气的火锅,步蘅却还是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自言自语轻声说:“世界上真的有鬼啊。”
端菜的服务员走开,步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都是朋友我也不瞒你们了,去年夏天我在小区楼下散步,有辆车子底下站着个小人,还没道路钉高。”
梅若芳往锅里加菜:“这么小?你是怎么看见的?”
“它在玩石头,石头滚到我脚边了。”步蘅犹豫着看向祖融,“所以,那个时候我是不是……撞到鬼了?”
被问到专业知识,祖融客观地说:“那可能是辆事故车,你看到的是死于车祸的小鬼。”
夏花拆台道:“也许那就是只老鼠。”
“被祖小姐一说我就开始后怕了,”步蘅把祖融递过来的手机还给她,小心翼翼地说,“新闻里的图片确实是红湖艺术中心的照片,装修一模一样。”
“不止是内部的装修,整个艺术中心的设计都有问题。”祖融像个上课的老师似的一一细数道,“这两个朝天的角配着方形建筑主体,看起来很像棺材。东西两面墙上的落地窗虽然能增加光照使室内不再昏暗,但两头漏风的设计怎么看都不正常。”
夏花禁不住好奇看了两眼,艺术馆外部的设计类似一个元宝,只是两边的飞檐建得过于喧宾夺主。她没想往灵异方面想,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铁柱和狗蛋的葬礼。
祖融在屏幕上划了划,指着另一张角落里飘着白色虚影的照片说:“还有这个,据说是有人拍到死去的演员在台下看演出,这个影子和死者照片很像吧?”
梅若芳调着蘸酱:“这么邪性?没人去管吗?”
祖融摇头说:“传说再离奇也只能算都市传说,上回拍到鬼魂也是十年前的事了,没牵扯人命就没必要调查。”
梅若芳唏嘘不已,又说:“还是请祖小姐去看看吧,可以让她假装成助手之类的员工混进去?”
“可是我不是那种很有名气的演员,走后门会被说闲话的。”步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怀着一丝侥幸说,“我不会这么倒霉的,对不对?”
站在有票三人组的立场考虑,演出会受到影响。站在祖融的立场考虑,多一次灵异事件就多一分工作。于是众人都掠过这个话题,没有再深究下去。
兴许是原本没打算带祖融玩,夏花全程都没有聊天的兴趣。在梅若芳的怂恿下祖融又讲起别的故事来,吃到一半夏花说要去买冰淇淋,也不知为什么半天没再出现。
梅若芳担心她迷路,祖融也疑心是不是鬼小姐又跟上她了。祖融自告奋勇接下找回夏花的重担,跑到外头一看夏花坐在门口啥事没有,拿着冰淇淋望着马路发呆。
祖融喊了一声,夏花站起来要进门,祖融拦住她说:“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介意我跟你们一起吃饭吗?”
夏花反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祖融也没多想,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反常。”
夏花继续追问:“我哪里反常?”
“你今天出门之前吃的东西很少,穿得人模人样的,还轻手轻脚不想被我发现,还有,”祖融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又走神了,提高音量强调道,“重点来了,还有,你走之前照了一下我的镜子。你以前出门会照镜子吗?会吗?”
夏花无从反驳,融化的冰淇淋滴到手上。祖融侧身说:“进来吧。我也不懂你为什么这么防着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不搞多余操作我哪能看得出来呢?”
夏花还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觉得步蘅怎么样?”
“步蘅?她很好啊。”祖融答得毫不迟疑,她终于察觉到话题不对劲,关上店门跟夏花站在外头,“你这什么表情,你觉得我会跟步蘅合不来?”
夏花没有回复,但是她咬着冰淇淋的脆筒,一直咔啦咔啦地响。
祖融也想吃冰淇淋,梅若芳调的酱太辣了,得吃点什么冰的来中和。但她知道夏花不会好心到帮她带吃的,喝点店里自带的冷饮算了。
傻子才在外边吹冷风,祖融说:“我告诉你,我不但不会和她步蘅不来,我还要成为步蘅的好朋友。”
夏花抬头望着她,祖融捧着脸说:“我要让她教我怎么画修容才能修出这么流畅的脸型。”
她的世界很小,仿佛除了漂亮以外就什么都没了。夏花泼她冷水:“得了吧,她怕你讲的鬼故事。”
“这不正好吗,她怕鬼我抓鬼,搭配互补更能增进感情。”祖融用手点着夏花,势在必得地说,“美女是会互相吸引的,你在旁边看着就完了。”
店门后的铃铛一响,是祖融推开门缩回去了。只剩下来往的车辆声,显得独自坐在店门外的夏花有点孤寂。她三两下吃掉冰淇淋,跟在祖融后边进了门。
餐桌上早就进入新一轮话题,步蘅讲了这半年来巡演时听来的趣闻,梅若芳也吐槽完工作时遇到的神经客户。
夏花回到座位上,祖融还想着舞剧的事,兴冲冲地说:“演出什么时候开始?我在网上看看有没有人转票。”
“明天。”一说到这个步蘅就开始紧张,“我们团队都是新人,禁不住两天又唱又跳,所以我后天才上台,演第二场。”
祖融满脸憧憬:“你演的什么角色啊?天鹅还是曹植?”
“我演的是,”步蘅故意制造悬念,等梅若芳和祖融问了好几遍才说,“小天鹅。”
可能这就是艺术,祖融寻思道:“天鹅还分大小?”
“我们这部舞剧是中式古典故事背景和西方芭蕾艺术的杂交,”说完又觉得这么讲不太对,步蘅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好听的词,“结合创新。”翻过措辞的山,她又笑道,“一共六只小天鹅,我是其中一个。”
她说着,挽住梅若芳的胳膊说:“虽然只是其中一只,我也已经很满足了。小时候我就想当舞蹈演员,梦想实现的时刻想让你们和我一起见证。”
“真好啊,我也好想当舞蹈演员。”祖融十分艳羡,用手捅了一下旁边的夏花说,“你认识步蘅这种等级的高雅人士居然不介绍给我,太不够意思了。”
梅若芳给祖融夹菜:“夏花没跟你说吗,我们是同学。”
祖融眨眨眼,说:“步蘅也是吗?”
“上幼儿园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步蘅笑着回忆道,“夏花以前特别话多,像个思想家。小芳更是我们学校的一段传奇,做实验把老师的头发烧了。”
夏花附和道:“还问我们借钱给老师买假发。”
“哦,我还没说你们哦。”梅若芳叫起来,指着步蘅说,“从初中开始就有人跟步蘅表白,有两个人为了她打起来,直到一个星期之后她才知道有人为了她打架。”
夏花中肯地说:“明明步蘅根本不认识那两人。”
梅若芳马上又指向夏花,说:“你也别想跑,夏花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步蘅把她推醒,她以为是下课了站起来就走出去,出去以后发现没下课又走回来了。”
祖融跟着笑,随口说:“听起来真好玩,我也想上高中。”
那三人的笑立即停下来,梅若芳问:“你没上过高中吗?”
融洽的气氛一时间变了,祖融扫视眼前众人,夏花说:“以你的表现我早该发现的,对不起。”
“你们不要误会好吗,我打小就跟在老师身边,是从小被栽培的人才。”祖融放下筷子严正声明,“做我们这一行的人很少的,尤其是我这种,连风絮都是半路出家,我只是不喜欢工作,要是我有风絮的工作热情早无敌了。”
“从小就栽培,”步蘅好奇道,“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啦,像我这样有天赋的人学得一点也不吃力,相当于天上掉下个金饭碗。”祖融轻松地挥挥手,低头看了一下手机说,“等一下还有什么活动吗,我下午没事要做了。”
梅若芳正愁没理由拉她一起,说:“我们准备去泡脚,可以帮你加一个位子。”
祖融立马没兴趣了,讪笑道:“好养生哦。”
梅若芳搬出道理说:“步蘅马上要登台演出,我过年走亲戚很累,夏花窝在家里肯定也不活动,正好聚众驱驱寒。”
步蘅也道:“是啊,一起来吧。”
祖融用余光瞟夏花,夏花假装没听到,始终游离在话题之外。祖融在心中想了想,实在好奇夏花反常的理由,于是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梅若芳和步蘅很热情,找尽各种方式跟祖融聊天。步蘅进退得当,梅若芳爽利大方,只有夏花奇怪又别扭,还不如祖融表现得轻松自然。
谁都不知道她在心里暗暗评估着,祖融觉得自己和梅若芳步蘅相处起来都不落下风,她对此很高兴,这说明她越来越融入这座城市了。
毫不起眼的夏花是排名最末的那位,跟步蘅和梅若芳道别后祖融还有些意犹未尽,大发善心给夏花抛话题:“今天真开心,要不是我偷偷跟你出来还不知道这么好玩呢。晚饭吃什么,家里还有菜吗?”
走了一整天的夏花打个哈欠,说:“到小区外面的超市买?”
“不如晚饭也在外面吃,反正马上就要四点了,”祖融还停留在姐妹逛街的欢乐里,“我们去看电影吧,春节档的电影我一部也没看,看完电影刚好吃晚饭。”
两个人走到公交站台,夏花说:“我不喜欢看电影。”
祖融顺畅的思路在她的这句话里刹车:“为什么?”
“在手机上也能看,何必花买票的钱?”夏花看着远处驶来的公交车说,“步蘅不会留多久,演出完就走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是因为这个才出来的。”
傍晚的风越发地冷,不少商铺都亮起了灯,祖融想着也是时候回去,说:“那好吧,回家吃也不错。”
夏花把手揣在口袋里,晚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从不考虑这一撮头发本该在哪里、怎样才美观,就好像出门前看一眼镜子就是对会面对象的最高礼遇。
车灯像星星,车流像流淌的银河。祖融想,在此时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竟然不是一个好看的人。公交车停在两人面前,夏花正要上车,祖融喊道:“吴成凤。”
夏花抬起的脚顿住了,执着上车的人群往前挤,夏花僵在原地没有动。祖融说:“你就是吴成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