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如狼似虎的 ...
-
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打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时祺坐在出租车后座，仰倒在靠背上，手抬起来搭上眼睛，只露出一截手腕。让人看不出表情。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就着窗外飘荡的雨，形成一种巧妙的和声。
路轻舟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完全不给时祺插上嘴的空档。
“要我说，你就跟你爸说点好话，说不定这事就成了。”
时祺直起身子，抬手擦掉玻璃车窗上因为温差聚起的水雾，透过飘荡的雨点看着窗外变幻的街景。
“你还在听吗？”半晌没声音，电话那头开始焦急起来。
“嗯。”时祺闭了闭眼，“再说吧。”
说完也不管对面的回答，兀自挂断电话。
时祺抬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按照国际时差，国外现在应该是凌晨四点左右，这么晚还不睡，就为了跟自己唠叨工作室的资金问题。
真有意思。
时祺收回思绪，想起出门前家里的管家特地打电话提醒他的话，说今天有个很重要的饭局，老爷子希望自己能去露个面。
手在聊天页面上滑了又滑，打出的各种借口，最后又逐一删掉。
目光停留最新的聊天记录，是在上周他回国的那天，老爷子给他打的视频电话。
最后还是放弃，跟出租车司机换了个地址，又靠回座椅上。
到目的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司机叫了一声后座已经睡着的人。
时祺被叫醒，稍微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谢谢师傅，师傅再见。”
后座的人下车前还特地凑到前面道了声谢，语气听着还算轻快，扬着一张笑脸，跟不久前判若两人。
不等司机做出反应，时祺利落地下了车，搓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约定的会馆在地图上没有显示，时祺只能凭着记忆顺着路找。但过程还算顺利，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会馆门口。
结果在会馆门口就碰到了最不想见的人之一。
时暮站在门口张望，像是在特意等他，一见到他就目光发亮，连忙跑了过来。
时祺看着面前的人，穿着一身还算得体的西装，反应却还像是小孩子，觉得有点滑稽，没忍住嗤笑出了声。
听到他的笑声，面前的人动作慢慢变缓，走到他跟前，试探叫了一声：“哥？”
时祺收敛了笑，没理他。
“我们很熟吗？”时祺说。
面前的人像是没想到，直愣愣看着他，“你……”
“是在里面吧？”时祺从他旁边径直走过，没多看他一眼。
身后的人这才恢复如初，说：“对，爸妈都在等你。”
“你不进去？”时祺踏进会馆大门，看着还在门口观望的人。
“哦，还有人没进来，我再等等。”时暮笑着对他说。
时祺点头，“还在之前的包间？”
“对，就在那！”
时暮看起来很高兴，点头如捣蒜。
时祺看不懂他的情绪，只在心里默默说了他一句傻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会馆里的景色很好，属于标准的中式园林建筑。院子里的小池塘倒映着亮光。就算是晚上，回廊里也都充斥着暖红色调。
由于私密性的缘故，整个院子里都没什么人走动，时祺走了两圈，却好像是忘了要怎么到自己想找的包间。
路过了几乎所有的包间，但就是找不到自己想找的那一间。
正一筹莫展之际，时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哥？”时暮想上前拉他一把，却被他躲开一步，抓了空。
但时暮没什么反应，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开口问他：“你怎么还在这？”
“我……”正准备开口，时祺却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只是说：“我不记得路了。”
“这样……我们一起进去吧。”时暮只是说。
时祺低着头没说话，当是默认。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却又什么也没想起来，只能轻轻叹一口气。
再抬头，对上了一双炽热的眼。
时暮后面跟着的人，正在直勾勾盯着自己，一句话都没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这种打量的目光让他并不好受，在国外读书时因为各种不明不白的原因，时祺也一再成为人群审视的焦点，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却不得不逢迎微笑。
但出于礼貌，时祺还是笑着对他点点头算是回应。
进到包间的时候，时祺一眼看到早就在饭桌前等着的时宏放还有他旁边正端坐得体的，最不想见排行榜的第一人，他想移开眼，目光却移到了时宏放的鬓角上。
他明明才出国了两年，老爷子的头发就已经花白了这么多，多到让人不能忽略。
时祺心下一动，最后还是撇开眼，装作不在意。
“来了。”时宏放原本还算和蔼的表情，在看见时祺的衣着打扮的时候变得僵硬起来。
时祺什么话也没说，走到角落的座位准备落座，却被制止。
时暮离他比较近，拉住准备坐下的时祺，摇了摇头。
时祺这才发现，一直都没开口的人走到主位，还没有落座。
“顾总，请。”时宏放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等到主座上的人落座，才让他们都坐下。
顾颂之正发着呆，听到旁边人的声音才回过神，目光从前面移开，礼貌地回了一个笑容。
角落的人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默默吃着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顾颂之收回眼，看了看时宏放。
时宏放看了一眼时祺，开口说：“时祺，来给顾总敬一杯酒。”
时祺正吃着，就听见老爷子突然提自己的名字，怔愣一会儿才拿起酒杯，走到主座旁边。
“这是顾颂之，顾总。顾氏的董事长，也是我们公司大股东。”时宏放向他介绍。
时祺这才看清了面前的人，一张成熟的面庞，却毫无攻击性可言，长着一双桃花眼，温润尔雅的。
如果不是看到了这人耳后跟下巴处佩戴过止咬器的痕迹，时祺绝对不会想到这人是个Alpha，而且还是刚刚经历过易感期的。
“顾总你好。”时祺笑着对他说。
“这是时祺，我儿子。”
“我知道。”顾颂之稍稍抬高酒杯，跟他碰了一杯。
回到座位后，时祺就一直没再说话，也没再喝酒动筷，只是一直偷偷地观察着面前的人，尽可能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包间里暖气开得足，顾颂之脱了外面的西装外套，只留下一件衬衫，规规矩矩的，连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只是把衬衫袖子挽起来，露出精瘦的小臂。
顾颂之，这个名字时祺总觉得很熟悉。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不太舒服。
人一旦不太舒服，就喜欢到处乱瞟转移注意力，时祺的症状尤为严重。
目光在包间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身上都扫了几遍，最后停在了旁边的时暮身上。
时暮整个饭局都表现的很得体，只是一双眼睛几乎从来没从顾颂之身上移开过，不管是什么时候，都直直地盯着他。
这种眼神时祺见过了太多遍，在国外这两年，身边的同学跟朋友不少情况下都会直白地漏出这种眼神。
如狼似虎的眼神，带有攻击性，像要把人盯出窟窿来。
他突然想到，前几天在酒吧里听到旁边的人的八卦。
说时家的小少爷跟顾氏的顾总，正因为看上了同一个Omega闹得水深火热的，时家的公司也因此受到了点儿影响。
本来时祺没什么兴趣听他们讨论那个Omega到底有多迷人，才能让这两人撕破脸。只是时暮的名字出现了太多遍，让他想不注意都不行。
顾颂之，这个名字也是那个时候听到的。
怪不得觉得熟悉。
想到这时祺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目光转到这个别人口中手段了得的顾总身上，却精准地跟他对上眼神，连扬起的嘴角都没来得及收回。
时祺立马切换成一副乖巧的表情，索性大方对他笑了一下。
顾颂之只看了他一眼，就撇开眼神不再看向这边。
“哥，你笑什么呢？”时暮注意到这边，小声问他。
他已经收回了刚刚犀利的视线，正巴巴地望着时祺。
时祺已经收敛了表情，换回到他惯对时暮的一张冷漠的脸。
“没什么。”他说：“你离我远点。”
时暮看起来还挺失望，只是“哦”了一声，就拉开距离。一直到饭局结束，也再也没来跟他说一句话。
看着走在前面的顾颂之，时祺盯着他的背影出了出神，不自觉一直跟着，却差点撞到他。
顾颂之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来接顾颂之的车还没到，时祺站在他的旁边，偷偷观察着这人。
怎么看都是一个气质儒雅绅士做派的人，他实在是想不到，这样一个人会为了一个Omega跟时暮那个家伙争抢。
不过转念一想，他只是个Beta，顾颂之跟时暮都是Alpha，他不懂也很正常。
毕竟以他至今的所见所闻，Alpha都不算是什么好人。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身旁的人却率先开口：“时先生，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时祺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想象，眼睛却一直都在顾颂之的身上。
“……抱歉，顾总。”他换上一副惯用的笑颜，诚恳地说：“我是觉得，顾总真是年轻有为。长得也好看，才忍不住多看两眼。”
顾颂之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笑了一下，低垂着眼：“是吗？”
“当然啦，像顾总这个年纪就掌控了像顾氏这样的集团。这么优秀，可不就是年轻有为嘛。”
时祺牵了牵嘴角，一直保持着笑脸，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顾颂之看出他的奉承，只是轻声笑了笑，直接说：“听你这么说，好像是这样。只是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在我的掌控之中的。”
时祺表情这才稍微变了变，眼睛里泛着不同于之前的光亮。“顾总是说那个Omega吗？”
一副天真的模样，说着最直截了当的话。
顾颂之也不觉得惊讶，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时祺看了眼正在远处的时暮，又把目光移到顾颂之的身上。
“顾总，其实我觉得，我可以帮你。”他眨了眨眼，说的诚恳。
面前的人没出声，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直到车停在面前，顾颂之径直略过他走到车边。
时祺的目光跟着他身影移动到车边，就在他以为会得到拒绝的时候，顾颂之对他开口说：“好啊。”
再回神的时候，顾颂之的车已经消失在了视野里。
-
时祺心情大好，帮助顾颂之追求一个Omega，既能给时暮找找不痛快，又能把这人哄高兴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怎么想都是一件百利无一害的事情。
想到这，时祺才露出算得上真挚的笑容，丝毫没注意到已经走到自己跟前的时宏放。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啊？”时宏放故意说。
时祺稍微收敛笑容，感觉到不自在，半晌也没憋出一句话。最后只说：“没什么。”
“你今天穿的这是什么？”一直没说话的时宏放这个时候才开口。“我是不是说了这个饭局很重要，你就这么随便穿了套衣服就来了？”
时祺看了眼自己的打扮，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一件休闲的夹克衫，里面穿着件宽松打扮的休闲衬衣，还搭了条牛仔裤。裤脚处还沾着几处污渍，是他去学校帮忙的时候沾上的黏土。
“我觉得这么穿挺好的。”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说完他抬脚准备走，却被时宏放制止。
“你去哪？”
“回公寓。”时祺只说。
“你回来了一个多星期，都没有回家一趟，今天要不是我非要让你来吃这顿饭，你是不是都不打算见我们一面。”时宏放叹了口气。
时祺沉默着没说话，只是径直往前走，连头都没有回。
一回到公寓，时祺把自己砸进沙发里，半晌都没有动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声，时祺没理。又震动两声，他摸起来看了一眼，是路轻舟发来的图片。
后面还附上了两条消息：
「Silas组雕的小组作业，乐死我了。」
「他们组的作品教授看了都沉默了。」
图片一张是临摹的模板，另一张是成品。如果不是告诉他这是同一个东西，时祺绝对不会把这两个雕塑联系在一起。
手机上的消息还在往外弹，路轻舟一个劲地嘲笑这个叫做Silas的作品。时祺心情稍微好了点，从沙发上坐起来，回了几条消息给他。
最后才发了一条，问了他一句：
「这个Silas是谁啊？这水平怎么考进来的。」
对面半天都没有回答，可能正在上课。时祺也不算有耐心，看了一会儿就退出来，没再管他。
等再拿起手机，话题已经被揭过去，路轻舟问他资金问题提了没有。时祺看见这个就头疼，退出页面不再理会他。
客厅的灯没有打开，微弱的光亮全靠窗外城市的光影照射进来。时祺盯着地板上的一个光点发了会儿呆，最后走上前把稍微有点歪斜的地毯重新挪了个位置。
挪完索性往地毯上一坐，靠在沙发上，借着照射进来的微弱光亮观察了一下整个公寓。
最后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顾颂之看着公寓的灯一直没亮，坐在车里一直没走。手机电话响起的第三遍他才慢悠悠接起来，然后把屏幕默默拉远。
电话中的声音几乎是在接通的第一秒就吼了出来，背景音很嘈杂，听起来人很多的样子。
“你怎么又不接我电话。”云宁书在电话那头发出控诉，声音飘飘忽忽的，一听就喝了不少。
“顾颂之，说话。”没有得到回应，云宁书不依不饶。
“有事。”他只说，眼睛却一直盯着十三层一直没亮灯的阳台。
“这么晚你有什么事？你别告诉我……”
“你在酒吧。”顾颂之及时打断他的话，“宋鸣墨知道吗？”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只剩下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几句近在咫尺的劝酒声。
下一秒，电话就被主动挂断。
顾颂之发了条消息就放下手机，看了眼公寓，才吩咐司机开车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