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黄大仙静静瞧了她一会，毛茸茸的爪子摁住她的手，缓声说：“不要忘记自己，你也该过这样的日子，有个人细细惦记着你，与你共同成就一个家。”
安岁穗捧着酒杯沉默片刻。应下：“自然。”
黄大仙在，野鸡也不叫了，驴子安生了。她们对月喝酒，喝到不省人事，黄大仙是摇摇晃晃离开的，临走前不忘把自家女儿安置到床上，摇头晃脑替她熄灭厨房里的柴火堆。
安岁穗第二日醒来整个人轻飘飘的，她脚步虚浮钻入厨房，闷头开始做豆腐。
现下离日出有一个时辰，天灰蒙蒙。
温玉泽睡的浅，外面一有动静便起身，短短两天他身上已经不痛了，安岁穗给他吃的不知是什么药，伤口恢复极快，再过个三两天，怕是连伤口的影子也看不见了。
他认认真真换好衣服，去井边给自己打了桶水洗脸，往后是要成亲的，万不可懈怠，把日子过成主母和亲父那般。
等他进厨房，安岁穗正在往模具里倒豆腐脑，满厨房是豆子的香气，纱布包裹花白的嫩豆腐，安岁穗盖好木盖，随手把旁边的重缸放上去，这才得了空和他打招呼。
“怎么起这么早？再去睡会，鸡还没打鸣呢，觉少不利于伤情恢复。”安岁穗正打算做完做豆腐回去补一个时辰的觉，往日皆是如此，要是温玉泽和她作息不合，日日早起她可受不了。
更何况家里没孩子，折腾人的事没有，家务不多，用不着起这么大早。
“想着赶早帮你做豆腐。”温玉泽这两日摸清了她的生存门路，自是想出一份力。
“用不着，”安岁穗笑了，做豆腐对她来说跟玩没区别，一不累二不费时，不需要人搭手。
“往后不要起这么早，我做完豆腐要再睡上一个时辰，你约莫辰时起来差不多，冬日睡到午时更好，舒坦。”
温玉泽没料到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嗫嚅着应了一声。
安岁穗深深打了个哈欠，问：“你要是不急，我把昨夜剩的鱼汤温温，吃完再睡。”
温玉泽想说睡前吃东西对胃不好，可又把嘴闭上，昨夜的鱼汤鲜美，好吃。
主母不让他贪享口腹之欲，他一直克制食欲，如今跟着安岁穗过日子才发现原来不是什么需要念叨的事，安岁穗甚至会主动给他添零嘴。
温玉泽坐在柴火堆上，清晨露气重，火炕烧的人暖洋洋的，气氛安静，安岁穗性子直来直去，困的直打瞌睡不愿意找话，温玉泽学着她撑下巴，火噼里啪啦，烤得他也昏昏欲睡。
两只脑袋一前一后点头，窗外日头渐明，火炕里的柴火早早熄灭，他们在公鸡打鸣中恍然苏醒，两人皆被周围冰冷的空气冻的一个激灵。
太阳将将升起，安岁穗把困意晃掉，与温玉泽对视一眼，后者还在状况之外，她轻声唤温玉泽回堂屋，又把锅里的鱼汤舀出来。
温玉泽回屋先点燃火盆，等屋子里暖和了，安岁穗端着鱼汤进屋，除了鱼缸外，盘子里有两个白面馒头，是她刚刚去隔壁买的。
两人默不作声吃着，尤其是温玉泽，魂好似在千里之外，一顿饭打了三四个瞌睡，他明白自己的行为很失礼，万万不能在姑娘家面前这么丢面子，等他抬眼一瞧，安岁穗差点睡上。
天冷就是容易想睡觉，安岁穗迷迷糊糊意识到这一点。
又想，该备秋衣了。
吃饱喝足，安岁穗实在是受不了了，按下打算跟她一起卖豆腐的温玉泽，“你睡吧，现在豆腐只在村子里卖，待会我往外放个支架，想要的自会来拿，我也要睡个回笼觉。”
温玉泽吃饱喝足清醒多了，安岁穗把他裹进被子一劝，困虫又钻进脑子，咬得眼皮直打架。
安岁穗动作麻利把豆腐摊架出去，她不是第一次干，都是村里人，眼睛睁着相互看，就算真少收一两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翻出旧牌子往旁边一放，在老驴的眼神下毫不犹豫进卧房睡觉去了。
睡前安岁穗不断念叨再不喝酒了，鬼话糊弄糊弄自己还行。
二人睡到日上三竿，鸡叫了半天，老驴也哼唧，蔡大娘连着来了好几次，终于在吃午饭前撞见打水洗脸的安岁穗，赶忙迎上来。
“小穗，大娘来给你送肉了。”
蔡大娘放下一瓷碗的猪肉，又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是指头大小的白块，安岁穗结果嗅了嗅，竟然是皂角。
“这可是我儿媳妇从城里给我带的，宅子里的大小姐们都用，你闻，香不香，是不是比你用的这块香。”蔡大娘语气得意想必，今天满村都被炫耀过。
安岁穗如她所愿点点头，哪怕她并没有闻见香味。
“你这快用完了吧。”蔡大娘止不住看她盆里的香皂，“要不要大娘匀一点给你？”
“不了，还能用。”安岁穗用的皂角是她自己做的，是和江湖游医学的，浪费了不少猪油，做了很多。
得给温玉泽拿一块用。
蔡大娘笑眯眯收回油纸包，对桌上的猪肉努努嘴，“快入冬了，你腌点肉好，等过年了吃点。”
说完，她打量院子，“你平常上山打野味倒是少不了肉吃，今年准备养鸡了？”
安岁穗又是点头，“嗯，下蛋吃，去买太贵了。”
鸡蛋要三文钱一个，她豆腐才两文钱一块。
“是了是了，家里养些鸡鸭好，我家要是有一只就好了，我们家老头啊，就爱吃鸡蛋，一天没挣多少全吃嘴里了。”蔡大娘连连叹息。
“挺好的，吃到肚子里，开心。”
见安岁穗依旧是一副说话木讷的样子，蔡大娘叹气，摆手说：“走了走了，不和你唠了，回去给家里那口子做饭了。”
安岁穗拦下她，去鸡窝拎了只母鸡，蔡大娘眼睛一亮，嘴上还做推辞，“不行不行，这怎么行！你才养的鸡，我哪能拿。”
一只鸡罢了，安岁穗随时能上山打，直接塞她怀里，“拿去吧，下蛋给叔吃，补补身体。”
蔡大娘能分她猪肉是相当好的，不是人人家中有稳定的生意。蔡大娘下地，蔡大叔去镇上干活，儿子前些年打仗死了，家儿媳在镇上府邸做工的，剩个小孙子和他们相伴。
今年蔡大叔不幸摔伤了腿，平常这小孙子多病，又没攒下什么家底，家里压力陡增。
这皂角安岁穗但凡开口，蔡大娘说不定就卖她了，可惜她不缺。
蔡大娘满心欢喜带着鸡回到隔壁院子，安岁穗一回头，正正对上推门而出的温玉泽，后者朝她浅浅一笑。
温玉泽生了副好看的皮囊，配上异色的瞳孔笑起来极具风味，安岁穗不懂诗词，却依稀记得花楼姑娘教她的词：色如春花。
怪相配的。
安岁穗端着碗，“吃不吃猪肉？”
温玉泽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点头显得他太馋嘴了，不过几天吃了人那么多东西，摇头又显得太生分，以安岁穗的性子，或许不会觉得他怎么样，可他是饿醒的，真想吃。
贪嘴！
他没说话，安岁穗眨眨眼，“吃酱香的还是水煮的？”
酱香，听起来真不错，温玉泽不自觉吞咽口水。
安岁穗讨厌别人磨磨唧唧，料想城里的公子哥面皮薄，不好开口，说：“你以后要是想吃什么喜欢什么要直接说，我猜不透，以后要做夫妻的，有话自然是要说的。”
温玉泽怔愣片刻，开口道：“酱香的。”
说完他低下头，耳垂红的能滴血。
不知是因为贪嘴还是因为那句“要做夫妻”。
安岁穗在厨房张罗午饭，温玉泽撩起袖子，学之前安岁穗喂鸡的样子倒饲料，两只母鸡扑腾翅膀，温玉泽喂完就跑，倒是老驴格外安分，放什么吃什么。
今天下午要去城里备冬货，安岁穗特意煮了白米，配上红烧肉，她能多吃一碗。
没到吃午饭的时间，老驴扯着嗓子叫，往年都是这几天准备冬货，可它跑不动了，还是扯着嗓子喊安岁穗带它去。
安岁穗准备过冬的物资要去隔壁村子的屠户家拉猪肉，还要去其它村子和镇上买东西，费时又费力，如今的老驴已经扯不动车了。
安岁穗叉着腰来到驴棚前，“不带你，家里没养狗，你好好看家，前两天买了头牛，今天去镇上牵回来，以后你该吃吃该喝喝，我不会把你做成驴肉火烧，你别怕。”
少唬人。
老驴的眼神仿佛在这么说。
安岁穗拍了拍老驴的头，“来年春天把田开拓了，你要是闲不下来，就跟我去田里。”
老驴嘶吼几声，终于闭了嘴，很满意结果，安岁穗无奈笑笑。
买牛的事不作假，安岁穗要开田是需要牛的，她花五两银子买了头黄牛，要不是赶着囤冬货，本来是打算开春再买的，那时候的牛更壮，价格能便宜一两百文。
前两年的年货还没吃完，今年打算少买些，可家里多了张嘴，安岁穗打算按照往年的量再多买点。
吃完饭安岁穗换了件干活穿的粗布麻衣打算独自去镇上，温玉泽站在门口瞧她，一副望眼欲穿的表情。
“你身体没好，等开春带你出去。”安岁穗朝他挥手，“天冷，你进去吃点心看看书。”
安岁穗昨天托人从镇上淘了两本话本回来给温玉泽解闷，早上刚送来。
温玉泽没打算和她一起去，现下温家或许在找他，要是不小心碰上，说不定会牵连安岁穗。
他如今焦急是没法帮安岁穗哪怕是一点的忙，日日在家看书吃点心，实在有违他过往受到的教育礼法。
要是再碰上村子来人找安岁穗，他更是无法应付，门也不敢开。
安岁穗又说：“晚饭我托隔壁蔡大娘给你送来，你不要下厨了。”
温玉泽脸上泛起薄红，点头轻轻应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