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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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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粥放凉入口愈加浓稠,两人相对无言,唯一的热闹是不知何时逃出篱笆的野鸡在院子里和老驴斗嘴。
早上的雾还未散,天空雾蒙蒙的,安岁穗把屋里的窗都打开才亮堂。
“我愿意的。”
突兀地,温玉泽开口。
安岁穗头也没抬,点头道:“下午你在家休息,我去镇上给你置办东西,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安岁穗的责任感很重,小时候能因为李东海一句从此你是我妹妹把欺负他的小孩揍一顿,也能因为林冬枣一句我是你姐姐毫无芥蒂的对她好。
她从来就是这样的人,亦如同现在,温玉泽未来会成为她的夫婿,那么才认识两天不重要,没说过几句话也不重要。
温玉泽不太适应,只得摇了摇头,他刮干净每一粒米后放下勺子,困的眼睛酸涩。
吃了地母娘娘给的药,温玉泽往后几天会昏昏沉沉,安岁穗把门关上,回到卧室收拾好包袱跟着牛车去往县里。
同样的东西,镇子上的价格和县里截然不同,安岁穗想最大程度变现,宁愿多颠簸一段时间。
车上人多,安岁穗一眼瞧见村里嘴最碎的童家娘子,童娘子也瞧见了她,赶忙招呼她坐上来。
童娘子笑道:“小岁啊,头一次看你乘车,你就不该买那头老驴,还没两年车也赶不了了”
安岁穗付了车钱同她道:“老驴挺好,赶了三年车。”
童娘子知道她太倔说再多也没有用,打探问:“去镇上做什么?买伤药吗?”
安岁穗摇头,“用不着,给他吃了地母娘娘的药。”
“那上街做什么?”童娘子再接再厉,誓要从她嘴里问出个究竟。
成婚一事早晚要告诉众人,再加上温玉泽入冬前不会离开相当于明示,安岁穗干脆告诉她,“我要和他成亲了,以后他赘给我就是我的夫婿,你不能逗他,也不能说他。”
“哎哟喂,才两天就定下!”童娘子呵呵笑着,“还没成婚就护上了,以后指不定要多恩爱。”
她接着问:“婚期定了吗?知不知道要置办什么东西?要不要嫂子陪你去。”
“不用,”安岁穗要去当铺,有人跟着不方便。
“婚期没定,快入冬了,只去地母娘娘面前喝个喜酒,宴席来年春天再办,到时候邀请你们。”
童娘子欣慰点点头,“好啊,安定下来就好,以后有人和你相互扶持过日子不孤单了。村子里谁不担心你,前两年给你说亲不断也没相看上,如今是个大姑娘了,安定下来,有夫婿帮忙操持家里,你在外安心摆摊。”
安岁穗没再多说,想必今天晚上村子里所有人都要知道她和温玉泽成亲的消息,在此之前她要把一切置办好,把态度摆出来,省得有人找不痛快。
果不其然,等她晚上提着大包小包回来,村长提着一盏油灯在村口等她,他佝偻着身子,浑浊的双眼努力在黑夜里去寻她。
“村长爷爷。”安岁穗叫完才想起来自己白天和他商量的事,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把东西拎下牛车,慢吞吞走到村口。
村长爷爷看了她半天,目光最终停在手里的大包小包上,不仅有衣裳、淑芳斋的点心、布料腊肉等等,安岁穗还背着床棉被子,上次看她买被子是在几年前她做生意发家,这次的被子摸着比上次舒服,是花了大价钱的。
他深深叹气,“你是个机灵的丫头,看人眼光准,爷爷信你肯定给自己找了个好夫婿,只不过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找长辈说道说道。”
“我喜欢他肯定要定下。”安岁穗沉思片刻,又说,“他亲人不在,我也是,以后我们俩过日子,踏实。”
村长一边跟她回去一边问:“家里的事打探清楚了吗?一定要好好思量,隔壁村的绒花前两年救了个男人回来,结果转头是城里的公子哥,抛弃了绒花,生的孩子也不要了,转头回去过他的好日子去了,独留孤儿寡母承受旁人的指点。”
安岁穗来回几个村子团团转,对这点事了如指掌,谁家男人打老婆孩子,谁家姑娘被辜负,她通通门清,正因如此她才相信自己选的人。
“他是真心要和我过日子的,我信。我相信我的眼光,”安岁穗顿了一下又说,“更相信地母娘娘给我选的夫婿。”
村长叹了口气,“今天你回来的晚,这事明日说,等这孩子伤好了,你带过来给我看看。今儿个下午我去了,没见着人,门关的紧紧的,想来是害怕。”
安岁穗点点头,把人送回家又留下一包桃酥给怀孕的冬枣姐解馋。
下午出去的时候没拴堂屋的门,可等安岁穗回去,门怎么也推不开,有人把门反锁了。
屋子里传来些许动静,随后是温玉泽一瘸一拐下地开门,门一开,安岁穗上上下下把他瞧了个遍,确认他没事放下心。
安岁穗同温玉泽说:“我们村靠山,晚上害怕把油灯点上。”
温玉泽面色白的吓人,如墨的长发披在身上如绸缎般散发光泽,他穿着里衣,披着白日那件靛蓝色长袍,整个人气质幽幽,宛如鬼魅。
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安岁穗瞧见他脖颈伤口又渗了血出来,扶着他坐下。
堂屋的床是凳子和木板简单搭起来的,上面铺了层稻草,罩了床单当简易的床,是上次救人时留下的,安岁穗一直没收拾,如今深秋的天,睡这样的床实属寒酸又冰冷。
安岁穗掏出自己从镇上带回来的蜜饯桃酥,一样样介绍:“这些小甜嘴你吃着,你睡外间太冷了,我用新被子给你重铺,衣服给你放这,我房里有个小柜子是我爹娘以前打的,明天抬出来给你用,等结了婚这些我全给你换新的,今天太赶,东西没备齐,已经和镇上的木匠定了,过几日才能送来。”
安岁穗对结婚不了解,把自己觉得负责的事全做了,尤其是打新被子和柜子是和东海哥学的,当年冬枣姐进门就是如此。
温玉泽目前盖的被子是安岁穗爹娘结婚的喜被,放了很久,不过安岁穗经常晒,再加上上一年棉花重弹过,盖在身上又厚又暖和。
她把木板上的稻草全清掉,把喜被铺在下方,又把今天带回来的厚被子给温玉泽盖上。
正红色的背面又亮又漂亮,不符合京城淡雅美学养出来的温玉泽的喜好,却能看出买这床被子的人对它的重视。
这是一床喜被,面料是老百姓能买到最好的面料,针脚结实,这一床被子买回家,安岁穗是真的在为结婚的事做打算。
火盆放在身旁,不断烘烤冰冷的皮肤,温玉泽心底泛上一股暖意,他过往在家自然是什么都不差的,可偏偏少了些事事俱到的在乎,没有人会关心他冷不冷,没有人在乎他穿的多不多,只有体面、庄重、礼教。
温玉泽惊觉这样关心人的话语,他是第一次体会到。
“这是我们的喜被吗?”他轻声问,小心翼翼又不确信。
安岁穗点点头,“是,前两个月定下的,赶巧今天做好,我便带回来了。”
安岁穗早就有成家的意愿,有些东西自然早早备好。
温玉泽轻抚被面,那种后知后觉自己即将要成婚的不真实感涌了上来。
他想要个落脚点,如今看,他好像要有家了。
忙活完这一通,安岁穗不得闲,又去烧了两锅开水,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一遍才舒坦。
温玉泽伤口不能碰水,其中最深的就是碰到岩石滑出来的腹部伤口,早在给他包扎的时候,安岁穗就已经给他擦过身子,温玉泽不知情,见她打了水过来要给他脱衣,涨的脸通红。
安岁穗勾起唇角,她额间有一枚红痣,眼眸垂着看人总是显得过分慈悲,要是说出来的话也慈悲些就好了,“虽然在湖里边飘了这么久,里里外外洗干净了,可该擦还是要擦,你现在不让我擦,待会我还得帮你换绷带也是要看的。”
接触不到短短两日,安岁穗算是明白温玉泽太正经,和那些被好好教养的古板公子没什么区别。这样的人逗弄起来总是格外有趣。
温玉泽扒着衣服怎么也不肯脱,明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处理好伤口,仍旧强烈要求单独处理。安岁穗又没准备霸王硬上弓,和昨夜一样,坐在门外晒月亮由着他去了。
堂屋里的人慢吞吞,安岁穗得了空闲去处理下午带回来的鲜肉,这些肉用盐裹上做咸肉炖起来吃十分软烂,等入了冬,出村一来一趟变得麻烦,靠的就是腌货干货。
处理完腌肉,堂屋的动静停了,安岁穗拎上放着沉甸甸银子的背篓回到自己的屋子,将变卖金镶玉和一些衣服物件的钱全部放到床底,她认认真真挑了二十两出来放在床头,一半是彩礼,另一半是明天要置办物品的钱。
隔着薄薄的墙,堂屋稀稀嗦嗦的穿衣声入耳,安岁穗细细盘算明天要置办的东西,忽地,窗户被轻轻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