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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清晨, ...

  •   清晨,白雾笼罩山头,安岁穗拎着竹篮穿梭在繁密的林中,衣裳被露水浸湿,她浑然不觉,步伐矫健,踩着坎坷的石路往上爬。

      前方,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脚步轻盈,时不时回头,看安岁穗跟上来,才又迈开步伐。

      一人一狐走了小半个时辰的路,穿过无数弯弯绕绕,停在一处洞穴前。

      半人高的洞穴铺了暖和的杂草,有挡雨的木檐,是前不久安岁穗亲手搭的,格外结实,少说能顶个七八年。

      狐狸叼上窝中的崽,讨好似的凑到安岁穗面前,后者半蹲下身接下幼崽,轻摸了两下,又放回窝里。

      安岁穗从随身携带的竹篓里掏出一只鸡,煮熟的鸡散发诱人的芬芳,狐狸目不转睛的盯着,见安岁穗递过来,赶紧一口咬上。

      安岁穗轻抚它背上的顺毛,用一贯的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叮嘱道:“你多吃点补奶,等入冬,我就不来了,你也别打山鸡给我了,今年过冬的食物我备够了。”

      狐狸抬起水润的眸子,又蹭了蹭她的手掌心,哼唧几声,看向某个方向。

      安岁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眨了眨眼,“荒郊野岭哪来的人,会不会是山匪?”

      狐狸摇头,用嘴去叼安岁穗艳红色的褂子,要把她往那处带,安岁穗倒也听话的跟着,又走了一段崎岖的路,停在秋季已有冷到刺骨之势的溪水旁。

      如狐狸所说,湖边果然躺着个人。

      此人一身破衣,估摸着是从远处飘来的,一路磕着碰着添了不少伤,他的鲜血顺着凹凸不平的石子落下,以骇人之势扯出一地的鲜红。

      安岁穗上前探了探鼻息,发现还有气儿,长叹一声:“可怜见的。”

      安岁穗自然是没有随便救人的习惯,救个野狗野狐什么的倒是可以,有灵性的动物会报恩,但人不一定有灵性,前阵子救了个不就是个没灵性的,白吃白喝还给她添堵。

      安岁穗一把揪住狐狸的耳朵,“你啊你,给我添乱。”

      嘴上说着责怪的话,实际上语气平淡,看着不像是要追究的样子,她一向如此,仿佛怎么都不会生气,哪怕是救了人被反咬一口也不生气。

      狐狸委屈,和小狗似的趴下身,安岁穗又替它顺了顺毛,才捞起地上的男人。

      蜿蜒复杂的山路在她脚下如履平地,哪怕是背着人,她脚步亦如上山时一样,又轻又快。倘若有人看见,定是要直呼祖宗慢点,小心摔着。
      可惜,自从姥姥去世后,没人对她的心疼的千呼万唤。

      她上山早,下山也早,村里大多数人还没起,隔壁蔡大娘是早醒的,见她又背了个人回来,吓得连连后退。

      蔡大娘指着她,连忙道:“岁穗,你怎么又背了个人回来!那姓王的叫你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你怎么不长教训啊你!”

      就差指着她额头骂了。

      更多难听的蔡大娘也说不出口,安岁穗不会放在心里,她说了相当于白说。

      安岁穗轻轻推开门,桌上摆了两只冷掉的鸡腿,她愣了一下,懊恼狐狸没跟回来,面上仍旧不动声色,老一套放下人、脱衣服、打水擦身、上药。

      她救的动物多,这一套行云流水,人救了,剩下也没再管了,能不能活下来都是看天意。

      人和动物不同,动物受伤了,有气就能去寻药,人不能,安岁穗也不会特意浪费时间去寻。

      她又背上竹篓,再一次进了山,没忘记带上鸡腿。虽然是隔夜的鸡腿,不过狐狸不挑。

      安岁穗一进山,迎面撞上了小狐狸,狐狸专程等她的,不过嗅到烧鸡的味道,一溜烟跑到她脚下,两只爪子不停扑腾。

      “早知道你等着,不用油纸包了,怪浪费的。”安岁穗边说边扔,小狐狸一个扑腾飞起,稳稳叼住油纸包。

      狐狸狭长的眼笑眯了,一个劲的蹭她,引她去深山里野鸡多的地方。

      安岁穗靠着和它一来一回交换打了不少野鸡和野鸡蛋,这次也没客气,趁着冬天没有完全来临,一连捉了四五只,把周边的野蛋都掏空了,吓得狐狸不停作揖,直求她停手。

      再打下去,它就要成为野鸡群攻击的目标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

      安岁穗倒不觉得,却没争辩,拎着几只蔫蔫的野鸡下山。

      狐狸和她分道扬镳,叼着鸡腿去奶孩子了,自打它生了崽,安岁穗家里又少了张嘴,上山下山狐狸也不跟着了。

      临走前,安岁穗对着林子里喊:“这鸡我养起来,冬天没东西吃了,你下来我给你煮鸡蛋。”

      雪白的皮毛在郁郁葱葱的林子里一闪而过,安岁穗知道它是应下了。

      山里狐狸少,前些年村民们大肆捕猎,后来山里就没狐狸了,白狐狸是从远方的山来的,来的时候就大着肚子,实在是伤的严重没东西吃,一路问东问西求到安岁穗那。
      现在它不用求了,白狐狸习惯了这片森林,挑战安然度过冬季。

      活下来,来年的春天安岁穗进山又有的陪了。

      等安岁穗拎着野鸡回村,刚到村口,年过半百的村长迎了上来,满脸怒其不争,说出的话却是难掩的心疼,“安丫头,你怎么又做傻事啊!”

      “前些日子你救了县令的儿子,那畜生恩将仇报,不仅要掳你为妾,还砸了你的豆腐摊,要不是新上任的知府抄了县令家,都不知你该怎么办,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怎的又救了人回来!”

      村长直拍大腿,气的胡子震颤,浑浊的双眸在朦胧中找到安岁穗,颤颤巍巍握住她的小臂,抖着嗓子劝道:“你就听爷爷的,把人送走,你这孩子从小吃苦,父母早亡,宗族亲戚霸房都熬过去了,如今过安生日子要紧,千万不能干傻事啊。”

      安岁穗安安静静听完,安抚地拍拍村长的背,她的瞳孔是如黑曜石一般漂亮的纯黑色,不看人时雾蒙蒙的,看人时在阳光下亮的吓人,叫人觉得透亮,她勾起笑道:“村长爷爷,你放心,等他醒了我就让他走,今天是赶巧了,在土地娘娘庙前捡的人,不救没良心,怕土地娘娘觉得我不好。”

      村长心下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叹息:“对对对,在土地娘娘面前要发善心,也是凑巧了,爷爷信你,等人醒了就送走啊,你自己过好安生日子重要。”

      村长苦口婆心,安岁穗也说不出什么不当一回事的话,她是村子里老人看着长大的,打小连褂子都是村里的老人一针一线凑的,后来村口的姥姥儿女抛弃她去城里住了,她才有了姥姥。
      所以她是靠村里大家养大的,不想再给大家添麻烦,原本也是有人醒了就赶走的想法。

      如果对方真的是和王县令的儿子一样是个混不吝的,她不介意直接处理掉。

      安岁穗慢吞吞的搀扶一瘸一拐的村长回去,门口,冬枣姐那道熟悉的身影在观望,远远看见二人,立刻冲进屋里叫人。

      村长的儿子李东海操着棍子出来,看见安岁穗疾步上前,喘着出气,硬生生又把棍子扔出去,指着安岁穗的鼻子劈头盖脸骂:“你个混球!要是又救了个白眼狼怎么办!”

      “东海哥。”安岁穗老老实实叫了一声。

      自幼李东海和她关系最好,好到冬天二人能睡一个炕,最早出锅的香甜馒头李东海第一个拿给她,二人不是兄妹,却胜似兄妹。

      李东海瞪着她不说话,气得满脸红,还是把住了嘴上的门把自家老爹扶回屋。

      木门一关,冬枣姐叉着腰出来,反手揪住安岁穗的耳朵,后者一声不吭,气的林冬枣挥着轻飘飘的帕子往她脸上砸。

      扑面而来的香气恍了安岁穗分神,“怪香的,用桂花水搓的?”

      林冬枣气不打一处来,如今见她这么说,顿时一口气上不来,头晕的厉害,“好你个小混球,我是说不了你了,哪天叫你东海哥拿棍子狠狠揍你一顿,揍的你不敢再捡人回来才好。”

      安岁穗瞅了瞅林冬枣怒气冲冲的脸,抬起手上的野鸡,“你别气,我分你一只,剩下的我要回家养着下鸡蛋,等下蛋了就给你温一筐,给小外甥女吃。”

      她又戳戳林冬枣的肚子,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安岁穗知道说什么话林冬枣会开心,比如帕子香,衣服好看,又或者肚里是个女娃娃。

      李东海和林冬枣头一胎是个男娃,四五岁狗都嫌的年纪,一天到晚把二人气的找不着路,二人这两年准备拼个女娃娃出来,说是要跟林冬枣学女工,以后去镇上绣房当一等一的刺绣娘子。

      “你就打量着哄我。”林冬枣嘴上这么说,手诚实的放开,她到底是舍不得真用力,安岁穗一点感觉没有。

      安岁穗赶着回去垒鸡窝,一头钻进厨房,爽快的把给林冬枣补身子的鸡杀了。

      李东海粗手粗脚的,做起木工来倒是好,让他杀个鸡闹的鸡飞狗跳的,屁股被啄了好几下,叫喊着杀不了。林冬枣以前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嫁人了也是被放在心尖上宠的,安岁穗以往给他们送些什么都是处理好来的,否则李东海指不定要叫成什么样,也就是今天捉了只活鸡来。

      李东海的母亲,也就是林冬枣的婆婆,常年在镇上员外家务工,家里做饭家务什么的都是李东海一手操办,别看他杀鸡杀鱼不行,做饭是一等一的好手。

      拒绝了哥哥嫂嫂吃饭的挽留,安岁穗拎着剩下的四只野鸡回去,她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今天之内把鸡窝搞定。

      等到家,屋子里的人还没有要醒的迹象,他伤的颇为严重,秋天的水冻人的很,这一遭下来身子骨肯定是被伤透了,往后下雨天或者天凉,怕是骨头缝都要冒寒气。

      真造孽啊,看着是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怎么沦落到这番境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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