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百货商城》银淼

75、坍塌 商城彻底变

　　黎楱再次睁眼醒来，四周昏暗，只有远处的微弱灯光提供一点光线，等眼睛适应了环境，她想挪一挪身体，却发现自己手脚被固定住，无法动弹。

　　不仅如此，恶鬼的能力也无法使用。黎楱腹部的剧痛依旧强烈。她愤怒的"哼"了一声，环视四周。

　　看位置应该也是地下，也许是商城负二层的停车场，又或许是其他地方。四周空旷，远处有一个用来施工的高架，黎楱靠在放心柱子旁，前方的墙面则有一道长长的裂痕，裂痕内部是天鹅绒一般的死黑色，莫名让人感到恐惧。

　　陈燎就站在裂痕前方，她微微仰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黎楱又挣扎了一下，不小心扯动了腹部的伤口，闷哼一声。陈燎转身打量着她。

　　面对这个，黎楱感到无比愤怒，恨不得立刻杀了她，但现在却被牢牢固定住，她强压住怒火也对视回去。

　　陈燎瘦削又苍白，头发束着搭在一侧肩膀，颧骨突出，左眼是空洞的漆黑，没了眼球。但那只空洞的眼眶里，却似乎装着什么东西，黎楱能感受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黎楱问。语气听着十分平静。

　　“因为这个世界太糟糕了，每天都有无数人在受苦。嗯......”陈燎想了一会，继续说，“好人没好报，恶人也不会有恶报。面对妖和鬼，人类毫无抵抗之力。所以我想毁灭这个世界，杀了所有人。”陈燎的声线很低，像含着磁铁，回答波澜不惊。

　　黎楱皱了皱眉，虽然有预感，但面对这样的回答，她还是不敢相信。

　　一是因为陈燎太低调，没有什么下属，也没有成型的势力，整个人如同游离在现实之外的幽灵。实在不像那种要毁灭世界的大boss。

　　二是黎楱觉得这个理由太过“情绪化”，陈燎说的话，像是对这个世界极为憎恨和失望，可在她的印象里，对方更像是一个冷血无情，漠视生命的反社会人，并不像要毁灭世界的经典反派。

　　难道对她的判断有误？黎楱边观察陈燎的反应，边思索。她预言能力的依靠对预言对象的了解，越了解，越容易预言。在进入百货商城之前，黎楱就将与陈燎有关的案卷研究分析了好久，可对方依旧像迷雾一般，无法把握。

　　之前黎楱以为因为对方假扮黎凤眠和自己待了三年，导致自己无法将她和真正的黎凤眠彻底分开。

　　难道不是这样？

　　正在黎楱想办法再套话时，陈燎突然轻笑了一声，问：“你觉得这个答案怎么样？”

　　“什么意思？”黎楱蹙眉问。

　　陈燎面无表情转身，不再看她，“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在问这么无聊问题？理由很重要吗？”

　　“不过......”陈燎接着说，“如果非要找个理由的话，应该是好奇吧。”

　　“哈？”黎楱更加不解。

　　陈燎抬起手，轻轻抚上墙上那道裂痕，像是抚摸着及其珍视的宝藏。

　　“嗯，是好奇。”陈燎点点头，她非常认可这个答案，“因为另一面的东西非常吸引我，我想知道那里有什么，也很想将它们放进我们的世界，看看会发生什么变化。或许那里是梦幻乡，又或许是比地狱更地狱的地方......而在到达的过程中，我确实获得了许多不同常人的体验,我感到很满足，很开心。”

　　如果黎楱此时能看见陈燎的脸，会发现她脸上带着孩子般纯粹的笑容，脸完好的右眼，也散发着光亮，这种神情放在一个中年人脸上，扭曲又诡异。

　　“而且，”陈燎放下抚摸裂痕的手，转身快步走向黎楱，“为什么不呢？我没有不这么做的理由。”

　　黎楱终于明白陈燎的意思了。她根本不在乎人类和现实世界，所以优先选择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所以才能毫不在意地杀了那么多人，三归山、娃娃山驻点、进入美食街和百货商城的无数普通人。对她来说，人类的灭亡只是达到目的的牺牲品而已。

　　陈燎无视黎楱眼中的怒火，在她身前蹲下，用完好的右眼打量着她，“生活无聊了，当然要给自己找点乐子。这应该就是你们认为的‘反社会’吧。我记得你考的是心理学。”

　　“你把‘杀人’当乐子？”黎楱问。

　　“当然不是。”陈燎一脸你在想什么的表情，“杀人是什么乐子，制造原始鬼勉强算‘乐子’。”

　　陈燎伸手按住了黎楱的肩膀。黎楱向躲开，却被她牢牢固定住，肩上传来骨裂般的疼痛，她在查看她体内恶鬼的状态。

　　“童霜语也是你杀的？”黎楱问道，“一直待在学校里的。”

　　陈燎回想了一下，"嗯"了一声。

　　果然。先前异管局调查童霜语的死因时就觉得有蹊跷，明明是在家附近坠亡，魂魄却被束缚在了学校。

　　"为什么？"

　　“人造恶鬼，可惜失败了。”陈燎探查完，准备起身。

　　黎楱有些错愕，本以为她要取出自己体内的恶鬼，没想到竟然不是？

　　面对陈燎给的这个理由，黎楱已经不打算去批判或者说服对方，因为完全没用。

　　对付陈燎这种人，只能杀了她。

　　在陈燎再次转身之前，黎楱问：“那小月呢？她也是你女儿，你要是打开维度，她就彻底消失了。”

　　“女儿？”陈燎疑惑，微微侧头，问：“你跟她说的？”

　　黎楱猛然转头，小月竟然就站在墙边。她隐在阴影处，所以黎楱一直没发现。

　　陈月芊沉默了一会，说：“我以为......”

　　陈燎没理她，“时间差不多了——”

　　话被黎楱打断，“所以你为什么要假扮成我妈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再控制我？而是要一直骗我！”黎楱终于抑制不住怒火，质问。

　　陈燎皱了皱眉，像看蠢货一般看着黎楱，“是你妈妈让我选择你。因为她不想死，所以把你给我了。”

　　黎楱愣住了，“什......么？”

　　"她给你招魂的时候......"陈燎突然止住了话头，她微微侧过脸，像是在听什么，而后突然脸色一变。

　　“喂，你要去哪？给我解释清楚！招魂时怎么了？喂！”任凭黎楱再怎么大声，陈燎已经没影了，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确定她离开之后，黎楱眯了眯眼，也安静了下来。脑海中，陈燎的形象彻底清晰。而后她想着她会去哪，发生了什么事......

　　商城负一楼、一楼、二楼、三楼，三楼外的走廊，城市的景象，看着红雾逐渐黯淡的陈燎。她的身体正在变化，手部的皮肤剥落，然后是脸......

　　是预言。

　　但再多就看不到了。

　　果然，陈燎不知道自己有预言能力，不然她不会和自己说这么多。

　　再回想起两人的对话，黎楱发现两处异常，一是她没有将自己体内的恶鬼的取走，似乎在等待某个时机。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把体内自己体内的恶鬼取走，再打开结界才最为保险。

　　可为什么？是不想？还是不能？

　　如果是前者，就表示她对现在的情况有足够信心，说明她体内的恶鬼对自己有绝对的压制能力。

　　如果是不能......

　　二是和小月的关系，从她的反应来看，两人不是母女。但小月为什么会认为陈燎是妈妈？难道她骗了她？

　　不过就算不是母女，两人应该也有更特殊的连接。为什么她要留着小月？难道小月也能够帮助她打开维度，可她体内又没有饿死鬼。

　　想到小月，小月就哒哒哒跑了过来。

　　“你想干什么？”黎楱警惕问。

　　小月缓缓蹲下，试探似的朝黎楱伸出手，黎楱往旁边一躲，正好露出被捆在背后的手，她感觉手部一松，终于能自由活动。

　　小月将她脚部的束缚也解开，把黎楱拉了起来，还没等黎楱站稳，就拖着她跑。

　　“喂！”
　　"我们快走。"小月边跑边说。
　　“你不是........为什么要救我？喂！”

　　小月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的闷头向前跑，等跑到负一楼的商业街，看到躺在路中间奄奄一息的曾景圆，黎楱才勉强拖住小月，让她停步。

　　黎楱看见曾景圆时，周围正蹲着一群小鬼。她的身体被灰色的毛覆盖，手和脚都已经变成受累，脸也有些扭曲，眼神空洞无神，得盯着前方，只有时不时转动的眼珠证明她还活着。

　　即便感受到自己被啃噬，她也无动于衷。

　　黎楱将周围的小鬼吃掉，把曾景圆搬到了旁边清空了的商铺里，然后收获了一个白眼。曾景圆因为受伤太重而无法动弹，只能通过眼神来表达厌恶。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吧？”黎楱忍不住问。她甚至跟她都不熟。

　　曾景圆又翻了一个白眼，转过脑袋，同时用尽全力拍开了小月帮她检查伤势的手。她连小月也讨厌。

　　“你为什么要帮陈燎？她会毁灭整个世界，你的家人和朋友都会死。”黎楱说。

　　“哈！”曾景圆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都死干净了才好，人类全死光才好！”

　　她无比憎恨人，憎恨自己身体里身为人的那一部分。然而在这样一个，大部分由人类组成的世界，就算她一个个的杀，也杀不干净，更何况还有异管局这样的地方存在。明明都有妖的血统，却用这样的恩赐、这样的能力来帮助......人类？

　　为什么哪里都有他们？像蝗虫一样,像蟑螂一样，天真无知、残忍又愚蠢的人类。

　　而更恶心的是，自己也算半个人类，这让她怎么开心？

　　因此在认识陈燎，知道她要做的事情之后，她才会义无反顾的跟随她，帮她偷乌金木，帮她屠杀娃娃山驻点，帮她做自己能做的一切，即便自己也会走向死亡。

　　小月以为自己是碰到了曾景圆的伤口，于是跑到黎楱对面的另一侧，蹲下，又试探的伸出手。

　　“滚！”曾景圆怒斥，带着明显地厌恶。小月无措的看了看黎楱，见对方摇摇头，才将手放下。

　　一边是人样的小月，一边是人形的黎楱，曾景圆只能将脑袋平放，视线投向天花板。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人类？”黎楱是真的好奇。

　　“关你屁事？滚开！”曾景圆继续骂道。她不需要她的好心施救，如果不是动不了，她早就起身杀了她。

　　黎楱也没有继续热脸贴冷屁股，起身离开。

　　走之前在小圆周围布置了一圈蓝火，至少能阻止小鬼吃她。被活活吃掉死法终究太残忍，黎楱不想看到。

　　更何况，“你很想见证维度打开的景象吧？放心，陈燎不会成功的，我会杀了她。”

　　在曾景圆变得更暴躁之前，两人消失得没影了。周围的小鬼慢慢聚了过来，却碍于蓝火不敢靠近。

　　而那一圈蓝火离曾景圆也有点距离，就算她想利用蓝火自/杀也做不到，只能感受着生命慢慢流逝。

　　接下来，黎楱走安全通道直奔顶楼，她要先找到薄弱点，将异管局的成员放进来。小月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黎楱在身后也放了两团蓝火，为了避免她再次偷袭她。

　　她现在已经无法信任小月了。而小月不主动开口解释，黎楱也不想花时间去问了。

　　顶楼游荡着的小鬼见到黎楱纷纷又躲了起来。根据越澄所说，红雾是将商城笼罩着的，要想找到薄弱点，应该往建筑外围走。她记得外面有个空中连廊，通向商城旁边的写字楼，而连廊的门就在书店旁边。

　　黎楱正要往那边去，手腕处又是一凉，越澄就在附近！

　　黎楱四处张望，果然看见走廊处有一个男性身影，就是越澄。黎楱赶忙跑过去，那个身影转头，黎楱突然站定。

　　不对，很奇怪，对方好像不认识她，但却是长得是越澄的脸。就在这时，黎楱听见小月说：“左边。”

　　黎楱转头望去，走廊对面，也有一个越澄。

　　不仅如此，顶楼周围的店铺里，也有好几个越澄！

　　黎楱立刻退后两步，担心对方是什么鬼变成了越澄。

　　那个跟越澄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看着黎楱，先是歪了歪头，然后又露出又委屈又惊喜的神情，向黎楱跑了几步又突然停小，银光一闪，变成了一条小蛇，楼层里的其他越澄也同步消失。

　　黎楱蹲下放下手，让小蛇攀上来，终于听见他说话：“我好担心你，我现在的力量好弱，根本进不去负二层。我知道你在那，但就是没办法......"

　　小蛇边说边贴黎楱的脖子，下半身还缠着黎楱的肩膀，勒得她好痛。

　　“我没事。她要打开维度了，现在得先找到薄弱点，打开入口。”黎楱摸摸小蛇的脑袋，安慰道。

　　“我找到了，在树的上方。”越澄说。

　　商城内部的巨树位于商城的正中央，顶部是透明的玻璃屋顶，现在只能看见浓浓的红雾。

　　“要怎么做？攻击它吗？”
　　“对。”

　　黎楱走到靠近围栏的地方，正想要探出身体，却突然被拉住衣角。黎楱转头，蓝火覆盖在小月身上，但她也不愿放开，一个劲的将黎楱往后拉，黎楱及时收回蓝火。方木子给她做的衣服又被烧得破破烂烂。

　　“不要靠近边缘。”小月说。

　　黎楱后退了两步。

　　放出蓝火攻击顶部，玻璃被打碎，落到一楼，发出刺耳的响声，小月似乎在害怕什么，死死靠着远离围栏的墙壁。

　　“不行，这样效率太低了。”黎楱一边任由蓝火烧着顶部的红雾，一边让婴儿鬼召唤商城内部的小鬼。

　　不一会，各个楼层的小鬼开始窜到巨书上，像某种啃食树杆的小虫子，飞速向上蜿蜒。小虫变成了巨虫，和蓝火一起攻击顶部。

　　渐渐地，黎楱感觉顶部的浓雾确实变得更薄，就在她准备加大力度是，突然感觉地面一震，紧接着地板上出现裂痕，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下跌落。

　　商城内部正在塌陷！

　　这时，黎楱突然停止了下坠，右手被人牢牢握住。

　　是小月，小月拉住了她，她所在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她。但也许是太过用力，木头做的身体开始有了裂痕。

　　“不用管我。”黎楱说。
　　“不要！”小月固执拒绝。

　　黎楱实在搞不明白她。她看了看顶部，又看了看地面。一楼的地板变成了无尽的黑洞，似乎要将周围的一切吞噬，黎楱用蓝火包裹住空闲的左手，慢慢靠近小月抓住她的手。

　　在彻底触碰到之前，在小月说话之前，她说：“如果你还想跟我做朋友的话，在入口打开之后，先逃出去，千万不要被她找到。”

　　话音刚落，小月吃痛，不得已将黎楱放开，只能看着她坠落深渊。

　　而黎楱放出一小团蓝火掠过小月，化作一条带着银光的飞龙，直直冲向顶部。

　　“轰轰轰——”

　　芊芊百货商城彻底变为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