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活不过二十岁的青年 我要让你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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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
地方不大，规矩却多。
我刚踏入这里不久，就有官兵拦住我，查我的户籍。
我将我的来历说明后，那人虽未明说，眼底却有不屑流露。
因为我告诉他我的身份来自一座我曾经去过的，极其偏僻的小岛。
这个时代大多封闭，会从远地方来的人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就是在原本的地方活不下去了才过来的难民。
很显然我的身份是后者。
而且我也没有什么长处。是个杀都浪费兵器早晚会死的角色。
“嘁，只是个长相白一点的难民。”
我的听力很好，即使走的很远也能听见那官兵嘴里的骂骂咧咧。
今天刚下过一场雨，地面走起来有些松软。
说起来，我待着的地方，似乎都很爱下雨。
我在坑坑洼洼的水面中。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
我确实很白，像被水浸泡一样的亮白的肌肤，衬得我原本普普通通的五官都明亮几分。
就像鱼鳞被光折射后产生的白一样。
我望着水面中的自己发呆。
如今的我，不老不死，真的还能称得上是人类吗？
这幅身体虽然看着柔弱，但是却有着人类所不能达到的极限。
听力的出众，经常让我被迫听到一些细碎的八卦。
“听说那位产屋敷家族的少爷又升官了，真是年轻有为啊。”
“听说他从出生起就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母亲腹中时心脏就曾停止跳动，出生后也被断言活不过20岁。”
“今年他已经十九岁了吧？”
“不如我们打赌他能活到明年几月份如何！”
……
听着听着，我竟有些羡慕。
真好，这种从出生起就能一眼看到头的人生。
见过越多死亡，就越心向往之。
又一个比我幸福的人。
“你说，他比你幸福？”
远处，一声带着咳嗽的低声突然响起。
是那个一直在听他们打赌，面色苍白的青年。
他裹着单薄的和服，咳得撕心裂肺，指尖泛青，脸色白得像将熄的烛火。明明已是濒死之态，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得惊人，藏着不甘、怨怼，与对生的极致渴望。
见我不答，他追问我：“你为什么觉得他幸福？”
“也是因为出身贵族、众星捧月、才华横溢这些理由？”
他说着说着，激动的又是一阵低头咳嗽。看着很年轻，弯腰弓背的样子却像垂暮的老人。
他咳嗽的样子实在可怜。
眼尾被呛的发红，几滴血丝顺着喉管喷出来，溅到了鞋头。眼睛却死死盯着我，像曾经一条把我杀死过的饿狼。
“告、诉、我！”
我一见到这种眼神，就回想起浑身血肉被撕碎的感觉还有阵阵咀嚼声。
这种势必要得到一切的眼神，我在许多深山丛林的野兽身上见过，也为此付出过很多代价。却是第一次在一个人类身上看见。
他就是那个被医师断言活不过这个冬日的贵族吧。
小小年纪，行事偏激。
我在心中默默评价。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你不知道我的经历，自然不知道我为什么羡慕他。”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这是我家乡常说的一句话，如今我把他送给你。”
我说这话时，少年的咳嗽声大的像是要把整个肺腑都吐出来。
我一时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但我也不想再告诉他一遍。
周围的人群早已随着他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散开，怕被他的病气传染。世人皆怕生病，唯独我不怕这个。我巴不得被他传染，可惜这只是我美好的愿望。事实上，人类的病杀不死我。
一时间原地只剩下我与他。
我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看了一会，也没等到他迎来死亡。我颇为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宁愿每日遭受折磨也要活下去。但还是那句话，子非鱼，他不知道我想要的，我也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想活着。
雨越下越大，似有不停的趋势，有几滴沾了血水的雨，溅到了我的手背上。
手指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我的身体本能的厌恶血，总觉得里面有种令我作呕的腥臭气。
旁边的路人没有准备伞，步履匆匆忙忙的往回赶，无人停留在这小小的巷子，一时只剩我和他。
我不慌不忙的撑开了手里的油纸伞。雨经历的得多了，我也渐渐读懂了天象，我来时，恰好在路边买了一把伞。
白色伞面格外干净，撑在了我与那青年的头顶。
他坐在地上很久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你待在这里也是无用。”我劝阻了一声。
下过雨的地面更加阴凉，人类坐在上面更容易生病，何况他这么个病人。
我蹲在地上，和那少年对视，他的手早早的沾满了血，却还在故作掩饰要将血藏起来粉饰太平，把狼狈藏在故作平静的皮囊之下。
我指尖轻轻一捻，将那点暗红血污从手背上拭去，随手抹在少年垂落的衣摆上。
冰凉的布料被血渍浸得发潮，像他此刻眼底翻涌的惊涛。
我抬眼望他，顶着少年不可置信的目光，语气平淡得近乎无辜：“脏了。”
话音落下，我转身便走，不再看他眼底翻涌的错愕、难堪，或是那点被戳破伪装后的狼狈。
沾血的雨还在落，打湿发梢，也冲淡了空气中那股令我生理性作呕的腥气。
我摇摇头，甩走了那些几不可查的怜悯心。算了，我管他做什么。本就是与我无关的事。
待那人走后，青年终于从地上坐起身，他手里捏着那把白梅伞，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那柄白梅伞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伞面素白，本是清雅之物，此刻落在他眼中，只觉刺目至极。
他眼里燃着滔天的怒火！
从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敢这么对他！
他调动起远处的暗卫，冷声下令：
“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都杀了。”
暗卫躬身领命，身影转瞬便隐入暮色深处。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被她随手擦过血污的衣摆。
脏了。
她竟用他的衣角擦血，还轻飘飘丢下一句——脏了。
何等轻慢，何等鄙夷。
他生来便是家族中最不被待见的孩子，体弱、病残、被视作废物，可骨子里的高傲刻入骨髓，从未有人敢如此践踏他的尊严。
就连怜悯，他都不稀罕。
更何况是她那种……近乎漠然的嫌弃。
“呵……”
青年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细，却冷得刺骨。
他缓缓抬手，拭去指尖残留的一丝淡红血痕，眼底的阴鸷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她以为她是谁？
风卷起地上被切碎的布角，碎布被他狠狠碾进泥土。
他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我要让你知道，轻视我……是什么下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活不过二十岁的青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