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霜落雪消，玫瑰成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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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影开了三天，谢无归的咳嗽就重了三天。
起初只是清晨那几声轻咳，咳得他弯下腰，陆惊寒就会从身后递来一杯温水，指尖顺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拍。后来夜里也会被呛醒，咳得撕心裂肺，连带着胸口一阵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陆惊寒夜里总醒，一摸到他后背冰凉，就会把人紧紧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焐热，像在焐一块快要碎掉的玉。
“去医院看看吧。”陆惊寒把熬好的梨水递到他唇边，眼底是藏不住的慌，“我陪你。”
谢无归摇摇头，咳得眼眶发红，却还笑着：“老毛病了，熬熬就好。你看雪影开得多好，我得等着阿明把它画完。”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温室里那片洁白的花海里，像在看一场终将消散的梦。
阿明的画已经接近尾声，雪影在他笔下舒展得淋漓尽致，每一片花瓣都透着光。他把画稿拿给谢无归看时，眼里满是期待：“谢哥，你看，像不像你说的那样，再冷的霜风也吹不垮？”
谢无归轻轻抚摸着画纸，指尖微微颤抖：“像，像极了。”
那天下午，来的不是谢无归的父亲——他早在三年前就走了，走在一个飘着冷雨的冬夜，到死都没再跟谢无归说过一句话。来的是镇上的几个泼皮，是当年跟着起哄、往玫瑰园扔石头的那批人。
他们踹开温室的门，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手里的木棍砸向花畦，雪影的花瓣碎了一地。
“陆惊寒，你个断袖，还敢在这儿晃悠？”为首的人吐了口唾沫，“当年没把你打跑，今天就拆了这破园子！”
陆惊寒把谢无归护在身后，左袖在风里晃得刺眼，他抄起一把花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冷得像冰：“滚出去。”
争执间，谢无归猛地咳了起来，一口血溅在雪影洁白的花瓣上，像一朵猝不及防的红。所有人都僵住了，连泼皮手里的木棍都停在半空。
医院的诊断书下来时，陆惊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指尖把纸捏得发皱。晚期肺癌，已经扩散，连手术的意义都不大了。
谢无归醒过来时，正看见陆惊寒背对着他，肩膀在轻轻发抖。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空袖管：“惊寒，别吓自己。”
陆惊寒转过身，眼底是红的，却还强装镇定：“医生说，只要好好养，就能……”
“世界这么大，与其各自独活，不如一起消散，至少最后一刻，身边是彼此。”
谢无归轻声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句话，是他们当年走投无路时，在深夜的花畦边说过的。那时父亲还在，把他的画本摔碎，把他赶出家门，他们被全镇人唾骂，真的想过，与其一个人痛苦地活，不如一起埋在玫瑰里，永不分离。
可他们终究活了下来，建了玫瑰园，救了像阿明一样的孩子，以为终于能守着彼此，守着这片温柔，走到白头。
陆惊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握住谢无归的手，指节泛白：“我不准。我们说好要一起看雪影年年开，说好要看着阿明成家，说好要……”
“我累了，惊寒。”谢无归轻轻回握他，“我想回家了。”
他们回了玫瑰园。
谢无归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弱，却总爱坐在温室里，看着雪影。阿明每天都来，给他读自己写的诗，画新的画，像在努力抓住什么。陆惊寒则寸步不离，给他喂水、擦身、读外婆留下的旧日记，把那些温柔的过往，一遍又一遍地讲给他听。
雪落下来的那天，谢无归精神好了些。他让陆惊寒把他抱到石凳旁，摘下园里仅存的几朵雪影，铺在地上。
“你还记得吗？”谢无归轻声说，“我们第一次在这里看夕阳，你说，要和我一起守着这片玫瑰，直到永远。”
“记得。”陆惊寒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我一直记得。”
谢无归笑了，咳了两声，血落在雪影上，又很快被雪覆盖。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陆惊寒的侧脸：“别难过，惊寒。我们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至少我们爱过，守过，最后，也能死在彼此怀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雪影开了，真好……”
陆惊寒抱着他，感觉怀里的人一点点变凉，像一片被霜雪冻僵的花瓣。他没有哭，只是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像无数个清晨那样。
然后，他拿出了攒了很久的药，混在温水里，一口饮尽。
雪还在下，落在玫瑰园的石凳上，落在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影上，落在两个相拥而眠的人身上。
世界这么大，我们走不到头了，那就一起停在这里。
阿明找到他们时，天已经亮了。他抱着画板，站在温室门口，看着石凳旁那片被雪覆盖的玫瑰，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画板上的雪影还在，舒展而鲜活，可画外的世界，却再也没有了那两个温柔的人。
偏见或许永远不会消失，就像深秋的霜风，总会如期而至。可那些爱过的痕迹，那些守过的温柔，却会像雪影的暗香一样，在岁月里，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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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柃栉沐 2026/02/09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霜落雪消，玫瑰成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