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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风雪遇袭 ...

  •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路上的行人纷纷换上厚重的冬衣。华夫子笼着袖子,把炭火烧得旺旺的,通红的火光映在干瘦的脸上,活脱脱一块风干的橘皮。顾谨言也穿了件崭新的絮棉小袄,料子寻常,也没有精致的刺绣,穿在身上却是前所未有的熨贴。
      姐弟俩原本都没有冬衣,幸而与人身量仿佛,寻些旧衣也能应付。
      自从负责采买的小十跟着出门之后,蔬菜粮食都由大青山上的人送来。每隔几日还会有腌好的野味。送菜的大叔大婶见铺子里多了两人,大婶二话不说,展开手掌比划了下,第二回送菜来的人就带了四身新衣。都是明亮的颜色,大冬天瞧着就觉得鲜活又喜庆。

      华夫子嫌弃新雇的厨娘做的不好,把整日只知拈针绣花的顾小姐赶进了厨房。顾小姐在烧糊一口铁锅,摔破几个碟子,手上也添了几个伤口之后,端上桌的菜终于很有卖相了——如果不尝味道的话。
      华夫子尝了一口,就搁了筷子,拿出雪亮的小匕首叉上鲜肉,就着炭火边烤边吃;
      顾小姐眼圈一红,默不作声地扒着白饭;
      顾小弟很捧场。一边喝着白开水,一边吃得兴高采烈。最后还很主动的承担起洗碗等善后事宜。

      第二天,下厨的人变成了顾小弟。
      当华夫子能就着醋溜白菘一连吃上三大碗白饭时,太子薨逝的消息也传到了桃源城。
      顾小姐望着弟弟,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大吃一惊。愣了半晌才指着两人身上的衣裳,慢吞吞地道:“这件儿就不能穿了,得换成素色的。”
      顾谨言则呆呆的站在门口,望着街上一排的白灯笼,一脸的古怪。

      华夫子坐在桌前不动如山:“晚上做狍子肉,要红烧,多放点酱。”
      顾小弟呐呐无语:“不是……国丧么?”
      华夫子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板着脸道:“那是外头的事,咱们是关起门过日子的人。”
      顾姐姐喜笑颜开:“正好,衣裳都不用换了。”
      看着她提着裙角施施然进屋,顾谨言居然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给自已守孝,也是件稀罕事儿。”拈低声笑道:“谁说天底下的人都畏惧皇家?这儿不就有好些个?其实……也真没什么好畏惧的。一样怕痛,怕冷,怕死……”

      离开王府的时候,坐的还是来时的那辆车。门口的护卫已换了另外两人,江总管递上一锭银子之后,竟比来时更好打发。商清羽大大方方与楚放歌并排而坐,一双妙目不着痕迹的审视着他,脑海中闪过各种纷杂的思绪。自江总管来访到王妃接见,直至最后的轻松离府,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还有王妃的态度也极是微妙。
      楚放歌闭目凝神,一言不发。

      直到那金漆兽面镶锡环的王府大门再也看不见,商清羽这才转了心思,笑眯眯的打破车厢内的寂静:“王府到底是王府,非寻常朱门大户所能比的。”
      楚放歌转头看她:“你想说什么?”
      “王府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端的是戒备森严;还有那位晴空姑娘的身手也很不错,一步一趋的跟随左右,让我有些感慨,”商清羽挑起眼角,“再不可做不速之客了。”

      楚放歌说得平铺直叙:“你的身手也不错。”
      商清羽错愕了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笑眯眯地转了话题:“雪天少人行,今日可不是探亲访友的日子哦!”
      “不是探亲访友。”楚放歌解释道,“王妃有事相托,我不得不去。”
      商清羽托腮微笑道:“你能帮得上什么忙?这位王妃聪明得紧呢。”想了想到底加了句,“即使是有事相托,也要讲个先来后到,你既接我的镖,自然不能同时接受别人的要求。还是你想毁约?”
      “我不会毁约。你放心。”

      忽然一股冷风掀开棉帘的缝隙,商清羽侧脸避过迎面而来的寒意。却发现楚放歌正透过缝隙往外瞧。
      车外风雪迷离,细碎的雪珠子簌簌地打在青油布车顶上,听不到人声,隔着厚厚的棉帘,只有车轮碾过雪地的响声。坐在车前的车夫肩上也已经是润湿了一大片。
      楚放歌忽然开口:“我二人还要去往别处,车留下,你先回吧。”
      车夫是江总管在车马行临时雇的,是个极忠厚的中年汉子。此时便笑道:“公子爷善心,小的领受了。这大冷天的哪能劳动公子贵体!招了寒气可容易病呢。这本是小的活计,公子爷要去哪儿,吩咐一声儿就是了。”

      车声遴遴,马车拐进一个狭长的胡同。
      雪下得越发密集了。穿堂风带着呜呜的风声,裹挟着雪珠子迎面打来,车夫冻得一哆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生怕主顾嫌他失礼,回头正要告罪,却见一只雪白的手从棉帘中伸出来。
      只听车内的人道:“人家就指着这辆马车谋生呢。这是二十两银子,我们买下这辆车。”
      车夫盯着那只手掌,呐呐地道:“多了,多了!”
      “大雪天在外奔波不易,多的是给你的辛苦钱。你拿了银子快些回家吧。”

      楚放歌坐在车前,把马车赶得极慢,却又极稳。
      凝神细听踏雪前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四周又恢复了寂静。商清羽向前移了移,掀起棉帘一角,看着楚放歌挺直的背影,笑了笑正要开口。却见楚放歌回身一掌,大力将自己推回了车厢。
      商清羽猝不及防,直到后背将要碰到厚厚的板壁时,才巧妙侧转身躯,重又坐回两侧的椅子上。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尖锐的鸣响,数十支长箭如急风骤雨般从胡同两侧的围墙上疾射而来。楚放歌足尖一点,飞身而起,手中长剑顺势挥出。霎时间雪花四处飞散,一把长剑夹着风雪之声,将马车严严的护在在身后。

      围墙外响起一阵杂乱地马蹄声,片刻后又是一股箭雨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楚放歌双臂一展,跃上车顶,将呼啸而来的箭支一一击开。饶是如此,仍旧有几支长箭正中厢壁。
      马车只是用寻常木材所制,须臾之间已有四五支箭将板壁洞穿。
      端坐在马车中的商清羽面色如常,听到长箭飞来时的破空之声,略挪了下位置。然后凑上前去细细审视了一下。只见那镞锋锋利,乌黑发亮的箭尖寒光摄人。虽没有表记,从材质和工艺上看就知道,皆是兵器局所制的精良兵器。如此大的手笔,只为了杀两个无足轻重的人?

      商清羽在车厢中沉思,楚放歌剑气森然,寻了个短暂的空隙,腾空而起,往围墙上扑了过去。长剑挥出的瞬间,惨叫声在墙外接二连三的响起。又是一阵骏马嘶鸣和混乱的叱喝,在楚放歌几个腾挪飞扑,剑光闪耀之后,竟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
      楚放歌居高临下立在墙头,游目四顾之后忽然脸色大变。
      另一侧的敌人竟然趁其不备倒下了一桶火油,几支火箭随之而来。

      万幸的是地上已有积雪,火箭落在雪上很快就熄灭了。
      楚放歌略做思忖,心中便有了计较。
      回到马车上,就要打马狂奔。
      可惜,仍有火箭命中车厢,大火还未燃起,拉车的马已受了惊。楚放歌一手拉紧缰縄,一面用长剑格开飞来的火箭,又前行了百余步,雪风带着火油的味道向马车席卷而来。

      楚放歌咬牙停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说:“前面过不去了。”
      “往回走呢?”
      “回头路不会更好走。”
      商清羽一掀帘子出了马车,还是一脸镇定从容的笑意:“不会的。你我都是小人物,一个江湖客,一个商家女,既与人无怨无仇,又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只不过心肠软了些,胆子大了些,来人又何必赶尽杀绝?只要你我表现出最大的诚意,我想没有人会为难我们的。”

      楚放歌定定的看着她:“什么是最大的诚意?”
      商清羽眯起眼,望着高高的墙头,不疾不徐地说:“最大的诚意就是——束手就擒。”
      楚放歌沉吟良久后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商清羽返回车厢,拿出随身的算盘,慢吞吞捡起一支将熄未熄的火箭。冲着楚放歌微微一笑,稳稳的点燃了马车:“可惜我的二十两银子。”
      “我会赔给你。”
      “这与你何干?”商清羽挑高眉梢笑得更甜,“我是很讲道理的,不是有句话叫‘冤有头,债有主’么?”
      话音未落,楚放歌已拔剑飞出。

      商清羽头也不抬,广袖一振,像只袅娜的青鸟飞上墙头,然后素手一扬,一把算珠呈漫天飞花之势,混杂在密密的雪珠子里。隐在墙后的伏兵先是惊讶,当感觉得身上的痛楚时,顿时变成了惊慌。直至森寒的剑光从头顶闪过时,已是吓得心神欲裂。
      一阵惨叫哀哭之后,大地重归寂静。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证明了方才生死一线的惨烈厮杀。

      倒伏一地的死伤之中,有个身穿破旧夹袄的中年男子鲜血淋漓的跌坐在墙根底下。
      商清羽下巴一抬,伸出手:“二十两。”
      那男子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先前的忠厚老实?他恨恨的瞪着商清羽,充满愤怒的眼神又夹着一丝惧意:“没想到你竟然是个高手!算我看走了眼!”
      “我不过是算珠玩得好些罢了!哪称得上高手?”商清羽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楚放歌,“看走了眼的可不只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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