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番外 ...
-
赶到医院时,太平间的灯光惨白得刺眼。夏祈帆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直到父亲走过来,红着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迈开沉重的脚步。
白布掀开的瞬间,他看到爷爷安静地躺着,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慈祥,也没有了病痛的折磨,只是一片沉寂。夏祈帆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闵律熙及时扶住。
“爷爷……”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守灵的那几天,夏祈帆像变了个人。他不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守在灵前,眼神空洞地望着爷爷的遗像。闵律熙寸步不离地陪着他,替他擦汗,递水,在他深夜靠着墙壁打盹时,悄悄给他披上外套。
出殡那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夏祈帆捧着爷爷的遗像,一步步走在雨里,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闵律熙撑着伞跟在他身边,伞的大半都倾斜在他那边,自己的肩膀被雨水打湿也浑然不觉。
回到空荡荡的老宅,夏祈帆坐在爷爷常坐的那张藤椅上,指尖摩挲着扶手上被岁月磨出的包浆。闵律熙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爷爷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小时候他总说,等我到了三十岁,就把他书房里那套珍藏版的棋谱传给我……”话没说完,声音就哽咽了。
闵律熙从书房里翻出那套棋谱,递到他手里。牛皮纸的封面已经泛黄,上面还有爷爷用红笔做的批注。夏祈帆翻开第一页,看到爷爷写下的一行小字:“吾孙祈帆,三十而立,当知进退,亦懂坚守。”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他转过身,把脸埋在闵律熙的颈窝,像个迷路的孩子,“律熙,我没有爷爷了。”
“我知道,”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但你还有我。”
夏祈帆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带着一丝刚从疲惫中缓过的沙哑:“一天。”
闵律熙愣了一下,看向夏祈帆,眼里带着点疑惑:“什么?”
夏祈帆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那是他和闵律熙的婚戒,此刻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爷爷走得安详,我们该替他看着往后的日子。”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闵律熙,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疲惫,却很快被韧劲取代,“明天一早,我要去公司开董事会,那些老家伙肯定等着看笑话,我不能让他们得逞。还有项目,不能因为我耽误进度。”
他顿了顿,伸手将闵律熙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轻了些:“明天太阳升起,我就是那个能扛事的夏祈帆,是你的丈夫,也是公司的掌舵人,没有时间再沉溺了。”
闵律熙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也能听到他话语里藏着的哽咽——那是强压下去的悲伤,被责任和担当牢牢锁在心底。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沿,像是在无声地应和这份沉默的坚韧。
雨还在下,老宅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夏祈帆紧紧抱着她,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他知道,爷爷的离开不是终点,而是让他学会带着思念,更坚定地往前走——带着爷爷的期许,也带着身边这个人的爱。
董事会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当律师念出爷爷遗嘱中“将名下所有天服集团股份无偿赠予长孙夏祈帆”的条款时,几个叔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泛白。
夏祈帆坐在长桌主位旁,指尖平静地搭在桌沿,目光落在爷爷的遗像上。照片里的老人笑得慈祥,仿佛在说“爷爷能为你做的,就到这里了”。
“这不可能!”二叔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爸明明说过,股份要平均分!”
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公式化却坚定:“遗嘱经过公证,具有法律效力。夏老先生的亲笔签名和手印都在,各位可以传阅。”
文件在桌面上传递,每个人的表情都复杂难辨。夏祈帆始终没说话,直到最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爷爷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我知道各位对集团有感情,往后,我会带着大家一起守好天服,不辜负爷爷的托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刻意的强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那是经历过失去的阵痛后,沉淀下来的韧性。
散会后,闵律熙难得有空在走廊等他。看到他走出来,立刻迎上去,递过一杯温水:“都结束了?”
夏祈帆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嗯,接下来要做的事,更多了。”
“我知道你能行。”闵律熙仰头看他,眼里没有丝毫怀疑,“爷爷把股份给你,不是让你一个人扛,是相信你能带着大家走得更远。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开口。”
夏祈帆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笃定,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被稳稳托住的安心。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你在,我不怕。”
夕阳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成为会长,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更重的担子,但他知道,身后有个人会一直站着,像爷爷留下的那道遗嘱一样,是他最坚实的支撑。
夏祈帆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那岳母她……”
闵律熙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妈当初给我的陪嫁,不光是那些房产和基金,还有民济日报20%的股份。这股份在我名下,跟理事长的职位没关系。”
她抬眼看向夏祈帆,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你是担心我姐真要争职位?其实就算她争去了也无妨,20%的股份足够让我在董事会有话语权。”
夏祈帆看着她从容的模样,心里那点隐忧渐渐散去。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的玉镯:“我不是担心你应付不来,是怕你太累。既要顾着民济,又要分神操心我这边。”
“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分那么清做什么?”闵律熙反手握住他的手,“再说了,这20%的股份,不止是底气,也是我妈的心意——她怕我在婆家受委屈,更怕我在自家公司里没根基。现在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但这份心意,我得担着。”
五年时光倏忽而过。
闵律熙站在民济日报年会的聚光灯下,手里握着沉甸甸的董事长印章,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股东与员工,最后落在第一排母亲含笑的眼眸里。
五年前,她接下母亲交来的担子时,台下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律熙这孩子,有股韧劲儿,像我。”散会后,母亲拉着她的手,在休息室里说体己话。
母亲鬓角的白发很是清晰,“当年把股份给你时,不少人劝我,说你终究是要嫁人的,何必让你受这份累。可我知道,你不是那等困于内宅的女子。”
闵律熙眼眶微热,低头看着掌心的印章:“妈,谢谢您信我。”
“是你自己挣来的信任。”母亲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五年,你熬了多少夜,跑了多少地方,我都看在眼里。夏家那小子对你是真好,可你自己的本事,才是立世的根本。”
母亲语气郑重,“律熙,记住,你手里的权力,从来不是靠谁的施舍,是你自己一步一步拼出来的。往后的路还长,妈信你能走得更稳。”
闵律熙用力点头,将印章紧紧攥在手心。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映照着民济集团总部的玻璃幕墙,也映照着她眼里闪烁的光。她知道,这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征程的开始——带着母亲的期许,带着身边人的支撑,更带着自己五年来磨出的锋芒,稳步向前。
推开家门时,饭菜的香气先一步涌了过来,混着客厅里淡淡的花香,让闵律熙瞬间卸下了满身的疲惫。
夏祈帆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了点面粉,像只刚偷吃完蛋糕的猫:“回来啦?最后一道汤马上好。”
客厅的茶几上,插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旁边放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闵律熙走过去,指尖拂过花瓣,心里泛起一阵柔软,“今天是什么日子?”
“庆祝你正式接过会长的位置。”夏祈帆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把碗放在餐桌上,解下围裙时,故意把脸上的面粉蹭到她脸颊上,“也是庆祝……我的律熙,又厉害又好看。”
闵律熙笑着拍开他的手,去洗手间洗脸,回来时发现餐桌上摆好了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口味。清蒸鲈鱼的刺被细心挑掉了,番茄牛腩炖得软烂,连凉拌黄瓜都切得大小均匀。
“真好吃。”她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腩放进嘴里,炖得恰到好处,带着浓浓的番茄香。
“为了讨会长的欢心,必须的。”夏祈帆在她对面坐下,给她盛了碗汤,“尝尝这个菌菇汤,特意加了竹荪。”
汤里的热气氤氲了视线,闵律熙看着他眼里的认真。
“对了,”夏祈帆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给你的。”
闵律熙打开盒子,里面是枚设计简约的戒指,铂金戒圈上嵌着颗小小的蓝宝石,像把缩小的钥匙。“这是……”
“公司实验室新研发的材料做的,硬度比钻石还高。”夏祈帆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算是……给新会长的贺礼。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难题,都能像这戒指一样,硬气地扛过去。”
闵律熙拿起戒指戴上,大小刚刚好,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带来一种踏实的暖意。她抬头看向夏祈帆,他正紧张地看着她的反应,像个等待打分的学生。
“很好看。”她笑着说,举起手晃了晃,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谢谢你,祈帆。”
“谢什么。”夏祈帆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那枚戒指,“你的荣耀,也是我的。以后不管你要闯多险的路,我都陪着你。”
窗外的夜色渐浓,屋内的灯光温暖明亮。闵律熙低头喝着汤,听着夏祈帆絮絮叨叨地说以后的计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满。原来成为会长的喜悦,远不及此刻餐桌前的烟火气,不及身边这个愿意为她洗手作羹汤的人,来得更让人安心。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样子——有并肩作战的勇气,也有柴米油盐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