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律熙的故事》怡霖晚娇

24、此情不渝 闵律熙

　　闵律熙指尖划过菜单上烫金的菜名，目光在几道菜之间逡巡片刻，抬眼看向对面的夏祈帆：“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夏祈帆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仿佛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们的香煎鹅肝配无花果酱一定要试试，”他伸手点了点菜单左侧，指尖落在那行字上时，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鹅肝煎得外酥里嫩，配着无花果的清甜，一点都不腻。”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微抿的唇，又补充道：“还有低温慢煮的牛肋排，用的是M9和牛，酱汁是主厨特调的红酒黑椒汁，肉质嫩得能掐出水来，你应该会喜欢。”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耳尖悄悄泛红：“前几天特意问过老板，他说这两道是女生点单率最高的。”

　　不是随口推荐，是早就做过功课。

　　闵律熙心里那点微妙的暖意又漫上来，她低头看着那两道菜名，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那就听你的，再来份芦笋奶油汤吧，我喜欢那个清清爽爽的口感。”

　　“好。”

　　夏祈帆立刻招手叫过侍者，报菜名时语气流畅，眼神却时不时往她这边瞟，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满意。

　　闵律熙双手托着下巴，手肘轻轻抵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蹭着下巴线条，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你刚刚说，前几天特意问的老板？是什么意思？”

　　那点明知故问的模样，让夏祈帆的耳尖瞬间红了。

　　夏祈帆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划了圈，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桌布上洇出小小的痕迹。

　　他抬眼时，眼底的笑意带着点理所当然：“上次你请我吃饭，这次我当然得请回去了，所以就提前准备了一下。”

　　“夏祈帆，”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你好像……比我想象中要用心很多。”

　　“对别人可能不用，但对你，不一样。”

　　他说得直白，没有丝毫掩饰，像阳光穿透云层，坦坦荡荡地落在她心上。

　　闵律熙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庭院，嘴上却轻轻“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可嘴角扬起的弧度，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侍者恰好端着前菜走来，银质托盘轻放在桌上，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夏祈帆立刻扬起笑：“尝尝这个沙拉，酱汁是用蜂蜜和柠檬汁调的，应该合你口味。”

　　侍者推着餐车过来，银质的盖子掀开时，蒸腾的热气裹着牛排的焦香漫过来。

　　夏祈帆看着盘中泛着粉红的牛肋排，自然地接过侍者递来的刀叉，抬头问闵律熙：“要几分熟的口感？我看这肉质，七分熟刚好，不会太生也不会柴。”

　　闵律熙没异议，点了点头。

　　他便低下头，手腕轻轻用力，餐刀精准地切入牛排，动作利落却不急躁。

　　刀刃划过肉面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细碎的摩擦感，切出的肉块大小均匀，刚好适合入口。

　　切好一半时，他忽然停下手，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指尖沾到的酱汁，又把自己面前的餐垫换了张新的，才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好了，试试？要是觉得熟度不合适，我再让他们重做一份。”

　　闵律熙看着盘中码得整齐的肉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是没被人照顾过，只是夏祈帆的贴心总带着点笨拙的真诚，不像那些刻意的讨好，反倒让人无法抗拒。

　　“谢谢。”

　　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和牛的鲜嫩混着红酒黑椒汁的醇厚在舌尖化开，口感确实恰到好处。

　　夏祈帆看着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满意，嘴角立刻扬起笑，像得到了夸奖的孩子：“好吃吧？我就说这家的酱汁调得绝。”

　　她慢慢咀嚼着，抬眼时正撞上夏祈帆期待的目光，那双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一瞬不瞬地等着她的评价。

　　她放下叉子，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意，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花瓣：“还不错。”

　　简单三个字，却让夏祈帆瞬间松了口气，眼底的紧张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欢喜，像个终于拿到满分的学生。他连忙也叉起一块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地说：“是吧？我就说主厨的手艺肯定不会差……”

　　看着他雀跃的样子，闵律熙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那点悄然漫上来的暖意。

　　其实她想说的不止“还不错”——那酱汁的层次感，肉质的鲜嫩，甚至连配菜的芦笋都煎得恰到好处，分明是用了心的味道。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那三个字。或许是怕夸得太直白，会让他更加得意；

　　又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想让这场“合作”的氛围变得太过真切。

　　但夏祈帆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他开始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另一道菜的吃法，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闵律熙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应和，目光落在他被灯光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顿饭的味道，好像真的因为对面的人，变得格外不同了。

　　水晶灯的光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映着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正在悄悄融化的界线。

　　夏祈帆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忽然沉了沉，眼神却依旧坦荡地望着她：“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该怎么‘利用’我？”

　　他刻意把“利用”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闵律熙还是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喷泉声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

　　闵律熙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

　　放下水叉子，声音低了些：“我还没有想好……”

　　夏祈帆看着她眼底的纠结，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也好。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不用逼自己想那么多。”

　　闵律熙看着他轻松的样子，心里那点紧绷忽然松了。

　　也是，与其绞尽脑汁想对策，不如就像现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说话，吃点东西，或许事情本就没那么复杂。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倒比刚才那些纠结的思绪让人踏实多了。

　　正说着话，餐厅入口处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侍者端着精致的花束走来，淡紫色的洋桔梗裹着半透明的包装纸，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恰好是十七朵，不多不少。

　　他径直走到夏祈帆面前，微微欠身，将花束递过来：“夏先生，您预定的花。”

　　夏祈帆接过花束，指尖碰到微凉的包装纸，抬眼时眼里带着笑意，看向闵律熙的目光里藏着点期待：“下午表白的有些突然，连花都没有准备。”

　　他把花束轻轻推到她面前，淡紫色的花瓣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清浅的香气漫过来，混着餐厅里的香氛，格外沁人。

　　“洋桔梗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他顿了顿，耳尖悄悄泛红，“十七朵，代表……‘此情不渝’。”

　　闵律熙看着那束花，花瓣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像她此刻乱了节拍的心跳。

　　她不是没收到过花，玫瑰、百合、郁金香……名贵的品种收过不少，却从未有一束像这样，让她觉得指尖发颤。

　　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映出泛红的耳廓。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几秒，她忽然放下刀叉，拿起那束洋桔梗，淡紫色的花瓣蹭过指尖，声音轻得像叹息：“花不是在这儿吗？”

　　夏祈帆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闵律熙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眼底的光比水晶灯还亮：“我的意思是……我答应你呀。”

　　他看着她含笑的眼睛，忽然伸手越过餐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抖了一下，却没人舍得松开。

　　晚餐的最后一道甜点上桌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夏祈帆结完账，很自然地接过闵律熙怀里的洋桔梗，又替她拉开座椅：“走吧，送你回家。”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轻轻吹着。

　　闵律熙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那些暖黄的光点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像极了此刻心里涌动的情绪。

　　车子缓缓停在小区门口，闵律熙推门下车，夏祈帆忽然开口：“我送你到家门口吧，晚上风大。”

　　闵律熙没多想，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里走，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路灯在地上投下两道拉长的影子，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夏祈帆没多说什么，只是在经过花坛时，顺手帮她拨开了垂下来的树枝。

　　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夏祈帆的手偶尔会随着摆臂扬起，落下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闵律熙的手背。

　　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扫过，闵律熙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却没躲开。夏祈帆像是没察觉，继续往前走，可下一次摆臂，指尖又若有似无地碰到了她的手——这次稍久了些，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闵律熙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目光落在两人快要碰到一起的手上，路灯的光让她看清他指节分明的手，和自己微微泛红的指尖。她没说话，只是脚步慢了半分，夏祈帆也跟着放慢速度，手依旧保持着自然摆动的弧度，却再没碰到第三次。

　　空气里好像多了点说不清的味道，比花香淡，比晚风暖。快到楼下时，闵律熙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两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她才轻轻说了句：“到这儿就好啦。”

　　夏祈帆的手在身侧攥了又松，指腹因为紧张微微发热。他偷偷瞥了眼闵律熙，她正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不知攒了多久的勇气，他忽然深吸一口气，放慢脚步，趁她不注意时，轻轻伸出手，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

　　闵律熙的手微凉，被握住的瞬间猛地一颤，夏祈帆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瞬间沁出薄汗，却没敢松开，只是紧张地抿着唇，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我……”

　　话没说完，却感觉到她的手指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后慢慢放松下来，没有抽回。

　　夏祈帆心里的石头轰然落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握着她的手又轻轻收紧了些。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路灯的光洒在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闵律熙的脸颊悄悄泛起红晕，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像是想让这段路再长一点。

　　晚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带着草木的清香，缠绕在两人身边。

　　鼓起勇气牵起的手，能驱散所有的犹豫和不安，只剩下掌心相贴的温度，和心底悄悄蔓延开的甜。

　　走到单元楼门口的路灯下，夏祈帆才慢慢松开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闵律熙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声音轻轻的：“到啦。”

　　“嗯。”夏祈帆应着，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喉结动了动，“那上去吧，早点休息。”

　　“好。”

　　闵律熙“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别墅里。走到二楼时，她忍不住透过窗户往下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她家的方向，嘴角还扬着。

　　对上她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挥手朝她笑了笑。

　　她慌忙缩回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轻轻覆在发烫的脸颊上。

　　家里里的声控灯暗了下去，黑暗中，心跳声格外清晰，像在为刚才那段并肩的路，和明天的约定，轻轻打着节拍。

　　怀里的花束蹭着闵律熙脸颊，带来一阵清浅的香。

　　她想，或许从今天起，那些藏在心底的算计和犹豫，真的可以慢慢放下了。

　　毕竟，有人捧着十七朵“此情不渝”的洋桔梗，认真地对她说了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