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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论疯是怎么人的 此为稚栩零 ...

  •   在伊戈尔和旁观者看来,稚栩零那点可怜的尊严与最后一点希望,

      此刻被碾的渣都不剩。

      欣赏了他绝望的表情,伊戈尔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了,稚栩零也在不久后……抄完了那长得离谱的,“绝不离开大家庭准则”,被放了出来。

      禁闭室里熬出来的孩子,一般都有这个特色,眼神空洞,反应迟钝,对安娜的指令唯唯诺诺……

      稚栩零也是如此,甚至是在学习语言时都带着一种麻木的机械感。

      真是个乖孩子……他们确认,

      这个“顶级货”已经变成了一件漂亮但失去灵魂的瓷器,只需等待被送上展台。

      他们送了一口气。

      而这,正是稚栩零等待太久的机会。

      他依旧安静,如常按部就班,直到一次集体活动,他和那个棕发男孩安德烈有了一瞬无人察觉的交错。

      两人都被同时罚去打扫一条连接主馆与废弃储藏室的走廊。

      那里堆着陈年杂物,是最脏最累的活,也……人烟稀罕。

      在监控死角的某个瞬间,当两人擦肩而过,清扫工具发出窸窣声响作为掩护时,安德烈低低的的声音,融入了空气:

      “你能打开那里的栅格?”

      ……

      时间回到那日禁闭。

      他因恐惧而徒劳地摸索墙壁,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这永不间断的水滴声,成了他唯一能抓住衡量时间的办法。

      他用指尖丈量着声音传来的大致方位,在脑海中推断,勾勒墙壁后的结构。

      他怀疑…

      他早就怀疑这个禁闭室,是由某个旧的储藏间或设备间改造的,必然留有废弃的管道或线路通道,而这些通道,多半和整栋建筑的主维护结构连在一起。

      这是他以前在墨纯家学到一些知识。

      守卫每次送水,虽然时间不固定,精准卡在他要死不活的范围,但开门时,他能瞥见门外走廊一角的地面材质。

      与主居住区不同,更像是……后勤通道,让人想到了曾在一个偶然的瞬间,听到两个守卫用本土俄语抱怨,提到“西翼禁闭室那边渗水问题又麻烦了,拍卖会前必须搞定。”

      在一阵贴墙磨损,利用机关手环的探针,小心翼翼探查每一处可能缝隙时——

      终于,在墙角一块被厚油漆糊死的地方,触到了金属盖板的边缘。

      探针插入缝隙,小孩的力气不是很大,但有工具在,他一点点把盖板撬开。

      不出所料,后面赫然是一条狭窄的垂直维修管道,内壁有着供人攀爬的甚至是没来得及撤走的……金属梯!

      他没有犹豫,迅速钻入,并将盖板虚掩回原处。

      等他从通风管道折返时,下方忽然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

      “什么声音?”

      ……

      当他小心翼翼推开一块隔板,正位于隔壁安德烈禁闭室上方时,黑暗中,他与下方一双惊愕的棕色眼睛对上了!

      他心里警铃大作,但是安德烈只是在黑暗中摇头,小声的嘀咕,“上面是老鼠吗?我什么都没看到……”

      ……

      就在这时,守卫来提安德烈出去,安德烈立刻戏精附体,扑到门边哭喊,“我错了!我再也不跑了!放我出去,我一定听话!”

      他被带走了,自始至终,没有往上方他藏身的地点看一眼。

      ……

      稚栩零意识到,安德烈不是伊戈尔,他同样渴望逃离,并且懂得审时度势。

      这一刻,在求生本能推动下,一点脆弱的信任建立了。

      安德烈率先开口,“救我,我想出去!妈的,伊戈尔这个毒蛇!坏蛋!”

      他发泄的擦着墙壁,不少墙皮簌簌往下掉,上面还留着不知何年何月大人蹬踹的脏脚印。

      稚栩零扫着地板,声音压低,“那好,让他……盯上你,假装……你要从仓库逃。”

      安德烈一下被他身上看似可靠的气质,吸引了。

      他们定下计划。

      他发现伊戈尔闲不下来,且心痒难耐,这次的大获成功,他几乎已经把抓到逃跑的小孩当成任务。

      当伊戈尔实在没有目标,又一次靠近,用言语试探,他是否还有“不该有的心思”。

      稚栩零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开他,他微抬空洞的蓝色眼睛,以生硬的俄语,低语: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可他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飘向远处正安静看书的安德烈。

      “那你看他干嘛?”

      “没……我…”他还是温顺的低头,汇报出自己的信息,希望不要惹火烧身,

      “但是……他……棕头发的……昨天……在画……奇怪的线……”

      这句话成功引起了伊戈尔的注意力,毕竟安德烈之前就是一个有前科且不老实的孩子。

      一个想法在心中升起!

      伊戈尔心里没立刻涌起去报告的冲动,反而让自己静下心。

      现在就去告诉安娜?太早了!

      安德烈只是可疑,还没有实质行动。

      他要等,看安德烈这小子是不是真的要跑,等安德烈真跑起来,等他快要成功的那一刻,再带人当场抓个正着。

      到那时,他就是粉碎逃亡阴谋的大功臣,奖赏才会最大化。

      于是,伊戈尔开始了他的完美计划,他密切监视安德烈的一举一动。

      看看他在仓库附近鬼鬼祟祟转悠,甚至因为晚归被责罚,心里越发笃定:大鱼就要上钩了。

      他开始偷偷在安娜面前有意无意的吹风,暗示自己正盯着一个“潜在威胁”,但请求再多给点时间——

      拿到“确凿证据”。

      行动日到来。

      稚栩零点燃浸了油的抹布,火舌一窜,浓烟立刻涌了出来。

      当刺耳的火警警报炸响在整栋建筑里,伊戈尔不惊反喜,他几乎要笑出声。

      他激动地指向仓库方向,语气斩钉截铁,像早已算准一切:

      “是安德烈!肯定是他!他一定正往仓库区的旧通风口跑!快!去那里一定能抓住他!”

      他脸上那股兴奋劲,加上报出的精确方位,让安娜只迟疑了一瞬,便立刻信了他的判断。

      “走!”大部分人手被调往仓库区进行围堵。

      剩下的人则本能地驱赶受惊的孩子,往大厅等开阔地带集合,远离火源,

      然而,稚栩零和安德烈,在警报炸响、混乱爆发的第一秒,就逆着人流狂奔。

      谁能想到,这两个孩子,在火光冲天,警报刺耳的时刻,没有冲向开阔安全的大厅,反而一头钻进了——

      他们平日里最恐惧、最排斥的禁闭区深处。

      通道入口,就藏在禁闭室走廊的尽头,一块毫不起眼的水管维修隔板后面。

      ……

      一旁——

      安德烈按计划,低着头,在骚动的人群里快速穿行,朝禁闭室方向跑去。

      就在他经过安娜办公室外的走廊时,混乱晃动的手电光里,有样东西快速闪了一下——

      一块精致的银质怀表,细链拖在地上,显然是有人慌乱中从口袋或桌面扫落,滚进了角落的阴影。

      那块表像有魔力,瞬间吸走了安德烈所有注意力。

      他缩到阴影里,确认没人看见,飞快把表揣进自己口袋。

      另一边,伊戈尔正兴奋地准备去禁闭室相反的东侧仓库“守株待兔”,等着安德烈自投罗网。

      可他天生多疑,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在混乱人流里扫了目标——

      就这一眼,让他看见安德烈在办公室门口鬼鬼祟祟的小动作。

      “安德烈!”

      伊戈尔尖声喊破,脸上炸开被欺骗的暴怒,又有着下意识抓住你的狂喜,

      “你居然在这儿偷东西!想跑去哪里?!”

      安德烈心中一惊,但为时已晚,他不敢多留,猛地撞开旁边挡路的杂物箱,凭着对地形的熟稔,疯了一样朝禁闭室方向狂奔。

      伊戈尔岂能放过?

      就算是他的目标不是逃跑,偷东西这个罪名也够了!

      他这是罪行败露,慌不择路!

      他立刻放弃去东侧仓库的念头,像条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死死咬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大喊:“站住!安德烈!偷东西的贼,你跑不掉!”

      可人员大部分流入了相反的仓库,这段路程又太近,他的声音一时没有吸引太多人。

      当安德烈喘得肺都要炸开,狼狈地冲进禁闭区时,稚栩零已经打开管道入口,早就等在那里。

      看见安德烈不仅迟到,还把尾巴一路引了过来。

      “他……他看到了!安德烈急得声音发颤,脸上又羞又慌。

      “进来。”

      而伊戈尔追到禁闭室走廊尽头,正好看见维修隔板合上的最后一瞬。

      想也不想,一把拉开隔板,钻了进去,黑暗的管道里,撞见正要动身的两人。

      “你们两个……合伙的!想从这儿跑!”

      他脑子嗡的一声,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利用了。

      且他们怎么知道禁闭室这个地方有通道……

      如果说,稚栩零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被关禁闭呢?

      “你利用我?!”

      回答他的是,稚栩零猛地将他拽入深处,用机关刀死死抵在他的喉咙处。

      在绝对的黑暗和压迫感中,对方的声音在他听起来像地狱的鬼。

      “我一开始没有利用你,是你给我了利用你的机会,是你不跟我走,而让我接近了禁闭室。”

      他早就听说禁闭室附近有漏水的维修,这是一部后棋。

      也是真真切切被伊戈尔背刺的痛苦。

      “我要告诉他们!揭穿你们!”伊戈尔嘶吼,“放刀,放下刀!”

      他不会杀他的,他万万不觉得稚栩零有胆子做这种事,最多就是威胁。

      谁知他手下还真加重了。

      稚栩零道:“你现在去报告,还来得及,就说,你早就知道我们要从这里走?”

      这让话伊戈尔僵住了。

      他瞬间懂了这是个什么局。

      如果他现在去告状,安娜会问他为什么之前不汇报?

      他没法解释,自己延迟举报,是为了贪图更大功劳的私心,这会使他从“功臣”瞬间变成“知情不报的同谋”!

      而他的话,更是戳穿了一切。

      “你早就知道安德烈要逃,却没立刻上报,眼睁睁看着火灾烧起来,看着混乱扩散……”

      说,当安娜知道你为了私心,明知危险却隐瞒不报,间接导致了这场混乱和我们丢失…她会怎么看待,惩罚你!”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伊戈尔的心上,他退无可退。

      眼前这个年龄比他小的孩子,是怎么利用他的贪婪心理,策划这一切的……还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面前。

      他不在是功臣,是知情不报的共犯,是为了私利置,“藏品们”安全于不顾的蠢货。

      他无力:“你现在说这些干嘛,是想说我蠢吗?被你耍了吗?”

      就在他犹豫的几秒,稚栩零给了他最后一条路,也是他最后的仁慈,他依旧向他抛开了那天的自由言论:

      “或者,你也可以跟我们走。”

      伊戈尔怔了……

      留下,等待他的是安娜无法想象的怒火与惩罚,跟这两个“疯子”走?

      前途未卜,外面是无边无际的冰天雪地。

      抵着他的刀有了松的趋势,似乎看他怎么回答。

      在恐惧和利弊权衡中,伊戈尔的怯懦彻底压垮了他。

      他绝望得快要哭出来:“不……我不能……外面……我无处可去……我留下……我、我可以解释……”

      他选择了留下,幻想能编造一个谎言来脱罪。

      稚栩零松开手,和安德烈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管道深处。

      那个是一个通往外部森林的废弃出口……

      两人在冰天雪地的森林中亡命奔逃,又冷又饿,踩在厚厚的雪层上,每一步是冷硬吱声的,下一步又似乎快要陷下去。

      然而,命运给了他们又一次重击,他们不慎触发了林中猎人,设置的用来捕捉大型野兽的钢齿陷阱。

      安德烈的腿被铁齿狠狠咬住,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稚栩零则在用机关刀削掉,路上比他还高的杂草时,手臂也被反向划伤。

      如今安德烈动弹不得,哭的惊天动地,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

      “完了,完了,我见不到阿爸了……”

      稚栩零咬咬牙,用在寒冷冻僵脑子下所剩无几的墨家机关知识,才勉强用另一只冻僵的手,一点一点,撬开了那该死的铁齿。

      两人好不容易摆脱,如今也算生死之交。

      安德烈眼泪还挂在脸上,看着他,声音发抖:“我……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庄园……但我知道我父亲的矿场在哪……我们可以去那里……至少……能活下来……”

      稚栩零望着茫茫林海,明白凭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严冬找到那个虚无缥缈的庄园几乎不可能。

      他别无选择。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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