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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意料之外 公主府的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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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办事的效率很高,头天晚上萧令瑜下的令,第二天早膳过后,绿芙就来向萧令瑜复命了。
萧令瑜咽下苦涩的汤药,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都离开了?”
绿芙:“是。奴婢命人给了他们每人白银百两,一早将其遣出府。卫典军也已经安排好了盯梢的人,一路查看他们的行踪。”
白银百两,以这个时代银钱的购买力来算,足够普通一户人家生活二三十年之久,给的不算少。
萧令瑜颔首,接着说起一事:“这次的事提醒了我一下。公主府已经很久不曾进行过清查了,如今正好理一理府上的人手。”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萧令瑜也是怕了,要是公主府上还有混进来的什么细作啊、间谍啊,继续对她实行暗杀什么的,那不完犊子了吗。她这两天除了追凶以外就在想这件事,清查府上人员的章程堪堪在脑中理了个大概,现在正好实施下去。
绿芙也是想到了,待处置完那些人之后公主肯定要清理府上人员的,于是点头道:“是。”
萧令瑜:“府中无论是侍女、家丁,做饭的厨子、刺绣的绣娘,哪怕是送柴送炭的人都要一一核验身份才好。”想了下继续补充:“凡是有亲眷族人且情况属实者可以留下,至于没有出身且无法查明身份的,全部给予些许钱财遣散出府。”
绿芙思索了一番后道:“府中有些人出身奴籍,是从牙行购置或是自我典卖来的,这些人的身世情况怕是不易查。”
萧令瑜:“不易查那就干脆不查了,全部遣散。不过在这之前将卖身契什么的还给他们,并且给予一纸放良文书,他们可自行恢复良籍。”缓缓呼出一口气:“说起来他们也都是些苦命人,要么遭遇变故,要么生活困顿,所以才会典卖自身。多年来为奴为婢的,也是可怜。”
其实按照这个朝代的常理,买来的奴仆会比雇佣而来的更叫人放心。因为买来的人会入奴籍,也就是贱籍,会变成主家的个人财产,地位低下。纵使律法一定程度的保全了奴隶的一些权益,但总有漏洞可循,故而身在贱籍的奴仆们便是被主家肆意处罚责骂,甚至是虐待,也无处说理。可以说入了贱籍的奴仆被主家完完全全地拿捏。
但萧令瑜对这种常理的看法却不尽相同。道德层面上的问题暂且抛开不谈,只说安全上,买来的奴仆也不见得能让人放心。像这次公主遇害,水夫的嫌疑是最小的,因为他是良籍出身且有家室。至于寝殿和茶房的侍女,她们之中有两人是公主从宫内带出来的宫女。宫女么,入宫前都是要核查身份的,出来后在公主府上做事算是雇佣,嫌疑虽有但还算小。另外几人的嫌疑就很大了,她们要么是从牙行那买来的,要么是自我典卖来的,中间是否有所转手,又经历了什么都无从考证。
所以对于萧令瑜而言,有亲朋有出处的人更值得信任。毕竟人啊,总得有所顾虑,做事才会踟蹰再三。真要干掉脑袋的事,难道就不怕祸及亲友吗?
“殿下宅心仁厚。”绿芙轻声道:“那府中暂缺的人手可要从田庄那边挑吗?”
萧令瑜想了下觉得可以。公主府有很多家业,其中光是洛阳附近的田庄就有四五个之多。田庄之下的农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都在公主府的管辖范围之内。打那出来的人安全系数会高很多。
萧令瑜颔首:“你下去办吧。”
有了萧令瑜的吩咐,公主府清查人手的行动缓缓进行展开,不出几日,第一批要遣散的人员名单就送到了萧令瑜面前。绿芙按照轻重缓急先把萧令瑜近身伺候的人梳理了一遍。又过了几日,殿中新的侍女提拔了上来,有些人在公主的记忆里是熟面孔,以前在书房或是库房当过差。有些则是生面孔,说是田庄那边的庄吏挑了送来的,虽然手脚麻利但还需要调教。
萧令瑜看着这些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人算是她在这个陌生的朝代一手提携出来的基本班底了!
之后又过了大约十来天,公主府上的所有人员全部被查了个遍,萧令瑜从穿越至今时刻紧绷的神经终于有所缓和。
最基本的人身安全终于有保障了!芜湖!
为了庆祝这一件欢天喜地的大事,萧令瑜给全府上下都发了一个月的工资做赏钱,以此安抚上上下下,表示先前检查的事情过去了,不用再人心惶惶了。
但事实证明,萧令瑜高兴得有点太早了。当晚堂下,卫征单膝下跪,低着头禀报道:“属下无能,还请殿下恕罪。”
萧令瑜:......哦,把追凶这件事差点忘了。
过了一会,她开口问道:“是没发现什么异样,还是说把人给跟丢了。”要是前者,说明凶手比较谨慎,那侍卫可以继续潜伏监视。如果是后者,其实问题也不大,附上画像在全国范围内张贴告示,纵使抓不到人,也能让对方不敢轻易出现在人前。
卫征沉声回答:“属下将其抓了回来。”
哈?萧令瑜听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把人抓了回来?
卫征继续补充道:“属下派人跟踪探查,其中有一名侍女形迹可疑。就在监视的过程中,那名侍女遭到了刺杀,杀手疑似幕后主使所派,可能是要...杀人灭口。”
萧令瑜心头一跳:你说什么?还有这事呢!!!
——
按照计划,在疑犯们出了公主府后,卫征就分别派人对他们进行了监视。短短几天时间内,这些人陆陆续续地都离开了洛阳,有的北上,有的南下,有的东行。唯有一名叫作巧绣的寝殿侍女形迹可疑。
一开始卫征并没有着重关注她,因为在洛阳城内时,巧绣的行踪还很正常,譬如去钱庄兑换了银票,再比如购置了成衣和干粮。后来她虽出了城,但却没有立刻离开洛京的管辖范围,而是在离洛阳城不远的一处村庄内,寻了一个破败的民宅暂居。
当时卫征从跟踪的侍卫口中得知了巧绣的行迹之后眉头就是一皱。正常人在经过此事之后应该会想着立马离开才对,更何况她都已经做好了远行的准备,怎么可能选择在附近的村庄落脚?若说是暂时投奔亲戚那还说得过去,但怎么着也不会在废弃的地方停歇。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巧绣是在等人接应,又或者是在等幕后主使的指令。
既有了猜测,卫征便决定亲自前往村庄对其进行监视,而且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带了两个人过去。不曾想刚抵达村口就隐隐约约听到里头传来打斗声响。卫征心知不好,赶忙带人勒马过去,便见四五个蒙面杀手在夜色下和留下来监视巧绣的侍卫蒋山缠斗。
不过好在卫征等人及时赶到,原本颓唐的局势顿时发生逆转。那几个杀手不敌卫征他们,最后互相对视了一眼急忙退走,而惊魂未定的巧绣就这么被带了回来。
萧令瑜听完了事情的始末,抬眸问道:“可有人受伤?”
卫征道:“当时留下监视巧绣的蒋山受了几处刀伤,其他人只受了些拳脚轻伤,并无大碍。”
“蒋山恪尽职守,赏二十两银子,要他好好养伤,其他人每人十两。”说完,萧令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低声道:“巧绣呢,带她过来。”
没一会的工夫,巧绣就被人带了进来。她双目无神地跪着,好像还没有从自己遇刺的事情上回神过来。
萧令瑜快速过了一遍公主脑中关于巧绣的记忆,轻声道:“巧绣,你进公主府也是四五年前的事了。记得那时你在公主府前卖身葬母,我看你可怜,叫人安葬了你的母亲,让你在府上做事。后来因为你勤恳本分,又擅女红,所以让你进寝殿当差,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了。”
回忆的话戛然而止,声音突然一变,冷冷地问道:“巧绣,这些年来我自问对你不薄,不想对我下毒手的人会是你。今时今日,你跪在我面前,难道就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听到萧令瑜的话,巧绣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嘴唇动了动,可她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沉沉叩拜:“奴婢,罪该万死。”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萧令瑜紧紧地盯着她,“我想知道是谁指使你的。”
面对这个问题,巧绣重重地闭上了眼,摆明了不想回答。
萧令瑜叹了一口气,自顾自的说道:“是藩王吗?你刚入府那会,先帝已然病入膏肓,是不是藩王指派你潜入公主府探听消息的?”
提到当年的事,巧绣的身形明显一凛,但还是咬紧了牙关。
萧令瑜侧着头看了她片刻,继续说道:“是谁?齐王,楚王,东海王?”紧接着摇了摇头下了结论,“不会是他们。”
如果巧绣是他们的人,那么早在前几年前公主和三王斗法的时候,巧绣就该行动了,绝不会等到现在。毕竟那三个王爷的坟头草都老高了,这个时候才选择报仇是不是反射弧有点长。
“所以,究竟是谁指派你的。难道真要用刑,你才肯说吗?”
眼见巧绣依旧不为所动,萧令瑜转变了思路,在精神层面上给她下了一剂猛药,摇了摇头感慨:“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你对他忠心耿耿,冒着杀头的风险行刺,可换来的是什么呢?不过是被人当成废掉的棋子。你所效忠的主子比我更想杀了你。只看今夜,要不是侍卫及时赶到,你以为你还有命活着到公主府吗?”
听到萧令瑜这么说,巧绣突然笑了。当然,那不能称之为笑,因为面容上的苦涩和哀伤都能溢出水来,不多时眼中已是星光点点。
萧令瑜缓和了语气对她说:“只要你开口说出幕后主使,我可以对你从轻发落。”这么年轻的一个人,犯不着为了个过河拆桥的上司搭上自己啊!何必呢?
巧绣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呵”了一声。再次抬起头来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迅速抬手拔出了头上的簪子,直直地冲萧令瑜掷去。
萧令瑜没料到她竟然还敢行凶,眼眸瞬间瞪大。
“殿下小心。”就在这时,绿芙突然从后侧冲出,挡在了萧令瑜的面前。站在一旁的卫征也干脆利落地拔出刀抵挡在前。
萧令瑜的视线被这两人挡得结结实实,可是一时半会都没有听见什么响动。
“如何了?”她缓过神来后,赶忙询问,伸手推了推绿芙,想看下她和卫征有没有被刺伤。
绿芙依旧挡在她的前面,身形幅度极轻地动了动,声音正常地回答:“奴婢无事。不过...殿下勿要向前看。”
为什么?
萧令瑜听见绿芙的回答放松了一些,但好奇心却驱使着她透过二人中间的缝隙向前望去,接着她不由得瞳孔放大,身体僵硬。
只见巧绣倒在地上,原本要掷向萧令瑜的簪子依旧在她手中,只不过簪子的尖端却没在她的咽喉。血液从脖颈处喷涌而出,不多时汇成一团湖泊,在地板上蔓延,如同红蛇爬过的淹痕,隐隐约约透露着腥气。
萧令瑜被这种场景冲击的一时找不到魂,待到反应过来后第一反应就是扭过头加闭眼。
鼻尖传来的铁锈味告诉萧令瑜:这不是演戏,地上的那些红色的液体也不是道具组准备的加了色素的糖浆。倒在地上的人更不会在导演喊卡之后麻利地爬起来,边抹边说这血浆可真黏。
谋害、刺杀,死亡...是这儿的常态。萧令瑜恍然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点实感。
这就是公主所处的朝代,也是她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
萧令瑜深深地呼吸了两下,待到呼吸平缓后,她咬着牙伸手将面前的二人推开:如果没有面对恐惧的勇气,那么下一个倒下去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她自己。她要强迫自己熟悉这样的场景,逼迫自己快速的适应这样的环境!
卫征快步走到巧绣身边,蹲下试了试她脖颈间的脉搏,冲萧令瑜摇了摇头:“簪子刺入要害,已然没气了。”
绿芙蹙起眉头看着巧绣的尸体,接着看向萧令瑜。只见她的公主殿下毫无畏惧地看着巧绣的尸身,眼中幽暗无比。是了,是她想岔了,当年公主诛杀三王时是如何的腥风血雨,如今不过是区区一介细作的自尽,殿下又如何会放在眼里。
只不过...她不知道殿下在想什么,因为那副眼眸太过深邃,掺杂了她无法窥探的想法。
萧令瑜盯着巧绣的尸体看了许久许久,久到自己的眼睛都有些失焦、模糊。最后她慢慢闭上了眼,伸手抚额,强压着声音的颤抖,沉声道:“也算是个忠仆,把人好生安葬了吧。”
绿芙被这吩咐说得一愣,很快低着头道了句是。
萧令瑜没有多余的心思说话了,慢慢地站起身来抬腿向后面的寝殿走去。一直坚持走到寝殿的床边坐下,她才觉得自己的腿软透了,身体在止不住的发抖。
不要害怕,不要恐惧,要沉稳,要适应。
萧令瑜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着。可是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发颤,像极了濒死时的尸体,全身的细胞神经失去控制,进行最后的跳动。她努力的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才觉得好一些。
最后她想:睡一觉吧,等睡过觉后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就什么都好了。
是的,没错。
第二天一早,萧令瑜坐在抱厦底下晒太阳,五月份的天空明媚得有些不像话。虽是迟来的阳光,但却驱散了萧令瑜身上因昨夜突发事件而带来的阴霾。
萧令瑜正晒着呢,不巧这时卫征求见,并递上了写着关于公主遇害、侍卫追凶,以及巧绣自尽身亡的折子。
萧令瑜:......
有些事真不能回想,想起来就觉得身上一点热乎气都没有了。她不想看,最起码不想现在看,让绿芙接过,然后道:“待会盖过印章送去大理寺,届时跟他们说遇刺的事情结了。”
说完这些后,萧令瑜一时半会地也没心情晒太阳了,这种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午时用膳。膳桌上,萧令瑜迟迟没有动筷子,不是因为饭菜不可口,而是因为上头摆着一盘凉拌苋菜。
红色的,黏稠的汁液,又勾起了萧令瑜对于昨晚的回忆。
绿芙在一旁侍膳,试探性地说:“殿下食不下咽,可要让厨房重新做几样小菜?”
别折腾了,不是饭不好吃。萧令瑜摇了摇头:“不必。”
“殿下可是因为没能查出主谋而担忧?”绿芙轻声问道。
萧令瑜:不,我是因为想起来昨天有人当着我的面死了,而且还是惨死。所以,我不高兴,我不痛快。
绿芙见萧令瑜沉默便以为自己说对了,“奴婢无能,不知如何替殿下分忧。”蹙起眉头关心地说道:“但殿下身体尚且虚弱,若是不好好用膳则如何休养,何时才能恢复呢?”她说着径直跪了下来,“奴婢斗胆进言,不管是陛下身边,还是朝堂之上,如何缺得了殿下呢?”
萧令瑜突然一怔。
公主遇刺的事情虽然成了个无头悬案,但事到如今也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说上朝。不过她总归是拥有公主的记忆,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个屁。
目前为止,她遇到的人基本都能从公主的记忆里找到,所以认人说话这种事倒是不用愁,实在不行可以谨言慎行,大不了被人认为是故作高深么。可是总有避开不了的事情,比如跟大臣商讨国事。在这一点上,她必须要言之有物,不然服不了众。
那她可以吗?
完全不行啊!
萧令瑜惊讶地发现在公主的记忆里,虽然有背诵书籍、书写诗文或是查看奏折的场景,但是书籍的具体内容、治国的那些策略,印象都极其模糊,她顶多窥探到只言片语。
怎么会这样?
萧令瑜垂下眼去掩盖住自己的慌乱。
难道是因为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公主已经走了有一会了,所以那些记录着知识的脑细胞都死掉了?可为什么记忆还好好的?
一时间萧令瑜想不通,更不知道如果自己有的选的话,是公主的记忆重要还是学识更重要了。但不管怎样,现在有一个摆在她面前要解决的难题。
想到这里,她猛然看向绿芙,突然开口:“方才卫征的折子,你润色过后再送到大理寺。”想了下道:“便说巧绣昨夜趁人不备再次行刺,我受了惊吓,病情加重,身体虚弱,不知何时痊愈。”顿了顿,“此外,不论是谁前来拜访,一律不见。”
绿芙:???
绿芙疑惑的神情很是明显,但萧令瑜只当自己看不见,不容置疑地道:“去办吧。”
她得给自己争取多一点的时间,至于为了什么,那当然...是为了学习。
在这个时代,她竟然成文盲了,真是不可原谅!
因为修文合并,所以字数才异常的肥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