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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唯愿相思羽化蝶(6) 片片飞花寄 ...

  •   这时,太后扶着嬷嬷的手也走了过来,看向窗外,笑了笑:“年轻人就是该多走动走动。瞧靖安侯和昭月,倒是能说到一处去。”

      宗暻渊面色无波,端起手边的茶盏,淡淡道:“楚天成与年昭月幼时相识,叙叙旧也是常理。”

      太后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转而对身边嬷嬷道:“去请沈姑娘过来,哀家记得她擅丹青,正想问问她画艺。”

      不多时,沈清漪款款而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衣裙,清雅如出水新荷,姿态依旧温婉柔顺。向太后和皇帝行礼后,乖巧地立在一旁。

      太后温和地问了她几句画艺之事,沈清漪应答得体,声音柔美。末了,太后似不经意地道:“哀家看外面春光甚好,沈姑娘也别总陪着哀家这老婆子了,去园子里走走,看看花,或许还能作一幅画。”

      沈清漪盈盈一拜:“谢太后娘娘。”她起身,目光飞快地掠了一眼窗外的方向,又迅速垂下,脸颊微红,带着少女的羞涩,缓步退了出去。

      太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神色平淡的宗暻渊,眼中笑意更深。

      沈清漪的出现,果然打破了海棠树下的宁静。

      她并未直接走向年昭月和楚天成,而是在不远处的另一株花树下驻足,从侍女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纸笔,对着满园春色,似在认真描摹。

      但她所在的位置,却恰好能让人看到,也能让海棠树下的人注意到她。

      一位容貌才情俱佳、又明显对皇帝有意的闺秀在旁作画,这情景微妙地改变了园中的气氛。一些原本只关注年昭月和楚天成的目光,也开始在沈清漪和撷芳园方向游移。

      年昭月自然也看到了沈清漪。她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甚至隐隐松了口气。沈清漪的出现,至少分散了部分落在她和楚天成身上的注意力。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来是几位年轻活泼的宗室贵女提议行“飞花令”,以助游兴。众人附和,很快便围成了一个圈子。有人笑着招呼:“镇国公主才学过人,可要一起来?”

      年昭月本想婉拒,却见沈清漪也收了画笔,袅袅婷婷走了过来,柔声道:“早闻公主殿下文武双全,民女不才,也想向公主请教一二。”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眼神却清澈无畏地看着年昭月,带着一种含蓄的挑战意味。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在年昭月身上。若她拒绝,倒显得怯场或是瞧不起人了。

      年昭月迎着沈清漪的目光,又扫过周围那群期待着、看热闹的面孔,她正欲开口,一个沉静的声音却自人群外响起:

      “飞花令固然风雅,不过朕倒觉得,今日春光,更适合品茗赏景,闲谈怡情。”

      人群分开,玄色常服的宗暻渊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他神色淡然,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年昭月脸上,停留一瞬,便移开,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皇帝发话,谁还敢坚持?众人连忙称是,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沈清漪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很快恢复温婉,柔顺地退到一旁。

      宗暻渊却并未就此离开,反而走到年昭月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也看向那株海棠,语气寻常地问道:“这西府海棠,据说还是前朝一位爱花的太妃亲手所植,花开百年,依旧绚烂。公主觉得如何?”

      他忽然与她讨论起花木,态度自然得像只是偶然兴起。

      年昭月心知肚明,他是在为她解围。

      “确是难得的盛景。”年昭月低声应道,指尖微微蜷缩。

      “嗯。”宗暻渊应了一声,“既有缘见此盛景,不如陪朕走走?朕记得前面荷风亭视野开阔,可览全园之胜。”

      众目睽睽之下,年昭月无法拒绝,只能道:“臣女遵旨。”

      宗暻渊微微颔首,率先举步。年昭月落后半步跟上。经过沈清漪身边时,年昭月看到她紧紧捏着画笔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

      皇帝亲自邀镇国公主同游,这其中的意味,足以让园中所有人浮想联翩。楚天成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玄一蓝两道身影并肩离去,渐渐融入花木深处,目光沉沉,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荷风亭建在一处小小的高坡上,四面通透,果然能将大半个御苑春色尽收眼底。亭中早已备好了清茶点心。

      宗暻渊屏退了随侍,亭中只剩他与年昭月两人。清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方才,可觉得为难?”宗暻渊坐下,执起茶壶,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

      年昭月看着那琥珀色的茶汤,低声道:“谢陛下解围。”

      “朕只是不想好好的花朝节,变成意气之争的场所。”宗暻渊语气平淡,将茶杯推到她面前,“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年昭月端起茶杯,茶香清冽,入口微涩回甘。她慢慢饮着,心绪却并未因此而平静。

      “陛下为何……”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为何要邀臣女来此?”这太显眼,太容易引人遐想。

      宗暻渊抬眸看她,目光深邃:“你觉得是为何?”

      年昭月被他反问得语塞。

      “因为朕想。”宗暻渊给出了一个近乎任性的答案。

      他眼神无比认真的看着她,“朕想与你安静地待一会儿,看看花,说说话。”

      他的话,再次轻易地搅乱了年昭月的心。她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颤抖。

      “年昭月,”宗暻渊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声音放缓,“你看这满园春色,百花争艳,各有其美。但能站在此处,与朕共赏此景的,唯有你一人。”

      年昭月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抬眸看向他。

      宗暻渊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年昭月,朕希望你知道,”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在朕这里,你可以只是年昭月。不是镇国公主,不是谁的臣子,不需要迎合任何人。你就是你。”

      “陛下……”年昭月呼吸一窒,怔怔地看着他,她没有想到宗暻渊会说出这样的话。

      宗暻渊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转移话题道:“方才太后提起,过几日宫中藏书阁要重新编录一批前朝兵法典籍,其中颇多晦涩古字与残卷。”

      他看向年昭月,目光沉静,“朕记得,你于古文辨识与条理归纳上,颇有心得。不知可否拨冗,协助翰林院完成此事?此事需静心,耗时或许不短。”

      年昭月微微一怔。她抬眸看向宗暻渊,他眼神坦荡,仿佛真的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来帮忙。

      “陛下信重,臣女自当尽力。”她没有理由拒绝,也确实对古籍整理有兴趣。

      “好。”宗暻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便从三日后开始吧。每日辰时入宫,西时出宫即可。朕会让人在藏书阁旁收拾出一间静室,所需人手物料,尽可调用。”

      “谢陛下。”年昭月颔首回应。

      “时辰不早,该回去了。”宗暻渊起身,结束了亭中独处。

      年昭月跟着起身,两人依旧一前一后走下亭阶。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在一起。

      宴席已近尾声。太后见他们回来,笑得意味深长,却并未多问。

      ————

      三日后,年昭月依旨辰时入宫。

      藏书阁位于宫城西侧,紧邻翰林院,是一栋独立的二层楼阁,飞檐斗拱,古木参天环绕,环境清幽。

      阁内典籍浩如烟海,带着陈年墨香与纸张特有的气味。

      宗暻渊安排的静室在二楼东侧,宽敞明亮,临窗可见庭院中几株老松,室内书案、笔墨、工具一应俱全,甚至还备了软垫和熏炉,考虑得十分周全。

      负责协助的是一位姓徐的老翰林,须发皆白,学究气十足,对年昭月起初颇有疑虑,但见她翻检古籍时动作娴熟,辨认古字时见解精到,很快便收起了轻视,转而认真探讨起来。

      第一日近午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徐翰林起身开门,见到门外之人,连忙躬身行礼:“老臣参见陛下。”

      年昭月执笔的手一顿,抬起头。只见宗暻渊一身常服,立于门外,手中拿着一卷书,神色如常:“朕来寻一卷前朝《武经总要》的孤本,记得是存放在此阁。”

      他目光掠过徐翰林,落在年昭月身上,“进度如何?可还顺手?”

      徐翰林恭敬回禀,年昭月亦起身简单汇报了几句。宗暻渊听罢,颔首:“徐卿与公主辛苦。”他并未久留,取了书便离开了,仿佛真的只是顺路。

      第二日,他是在午后出现的,理由是查阅一份舆图。

      第三日,则是来询问某个古地名的考证。

      次次都有正当理由,次次停留时间都不长,态度也是纯粹的君王关心臣子事务。但每日必然出现一次,且时间不定,却成了规律。

      年昭月从最初的微微讶异,到后来渐渐习惯。

      只是每次他踏入静室,那独特的清冽气息弥漫开来时,她总是不自觉地挺直背脊,心跳也会快上几拍。

      他有时会站在她身后,看她正在辨识的文字,距离不远不近,气息却仿佛就拂在她耳畔。有时会就某个疑难与她简短讨论两句,目光沉静专注。

      徐翰林是个明白人,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只专注于手头书卷,对陛下的“频繁顺路”不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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