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妹她有口难辩》怀穗

18、【世界·千丝万缕（九）】

　　在何亦恒心中，答案呼之欲出。
　　坏人铁定是贾铭。

　　她从未如此快破案，过程太过顺利，何亦恒总有种莫名的担忧。如若这个世界的谜题真这么简单，为何她们迟迟无法破局，珍儿的真身到现在也没显现。

　　莫非坏人不止一个？

　　何亦恒皱眉思索，犹豫片刻，她于原地认真喊道：“凶手是贾铭！”

　　见何亦恒突然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卫六瞬间警铃大响，难不成又有看不见的脏东西。他二话不说，立马掏出武器，举剑围在她的身旁。

　　刚摆出动作，卫六就后悔了。他这笨脑子，都忘记目前的身份是乞丐了，村民见他拿剑后提防他们怎么办，这就破坏任务了。

　　卫六迅速头脑风暴，绞尽脑汁想找出一个恰当的理由，结果灵光一闪，发现盲点。

　　酒宴上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就连刚刚何亦恒说话的时候大家都没反应。

　　他缓缓转回脑袋，不禁发出感慨，有时候还是笨点好。

　　眼前景象终生难忘，如人间炼狱。

　　火。
　　无边无际的火。
　　从远方燃起，愈烧愈烈，大有吞噬万物之势。

　　在熊熊烈火前面站着的，是方才和何亦恒敬酒的村民们。此时，并不能用人字来称呼他们。

　　不知何时，他们化身为焦黑的人棍，表皮流脓生疮。头上只余几束烧毁的毛发，未着寸缕。眼眶凹陷，黄色的液体伴着粉色的皮肉混杂在一起，嘴大张着发出痛苦的嘶吼。

　　森冷的白骨显露，戳穿焦皮。他们朝卫六他们举着手，缓步向前，磕磕绊绊，口中留下涎水，好似索命的冤魂。

　　数量极多，干尸们互相推搡，不少人被撞到在地，连滚带爬也要抓他们二人，手指在土地上刮出可怖的爪痕。

　　卫六想也没想，直接将剑甩向空中，唰得抓住何亦恒的后衣领，单脚踏地飞起，落到伴生剑上。

　　一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画风转变其实也不过几秒。失重感传来，何亦恒才回过神来。

　　她因得不到珍儿的回应，思绪万千，正不断在脑中推演各类结果，力求找出各大情境中的破绽，以便接下来派上用场。

　　没等她和卫六分享自己的情报，只听身后传来动静，还没转身查看，便被卫六拽到空中悬挂。

　　何亦恒垂眸看去，料是冷静如她，眼中仍闪过一丝错愕。

　　脚下的景象恐怖难言，数具干尸抬手欲抓住他们，脑袋挤着脑袋，贪婪的吃相丑陋。它们想把他们拆分吞入腹中，一齐堕入无尽地狱。

　　方才还谈笑的和蔼村民们忽然变成这幅模样，何亦恒有些无法接受。何亦恒虽有过目不忘的记忆，但他们的面貌悉数被烧毁，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卫六周身灵力涌动，衣袍扬起，剑身发出震鸣。何亦恒察觉到他想要攻击的意图，连忙出声制止，“别动手，卫六！”

　　闻言，卫六不解，他如实将疑惑问出口，“为什么？如若不杀这些怪物，必定栽下祸患。鬼知道前方还有什么等着我们。”

　　何亦恒下意识地反驳，“不，他们不是怪物，他们刚刚还是正常的村民。”

　　“他们这幅要吃人的模样，不是怪物是什么？不论他们原先是何样子都不重要了，现在是现在，你懂我的意思吗？”

　　它们的邪气浓如黑墨，当斩。

　　此刻，卫六身上显现剑修特有的气质。追求至强至简使他们多修无情道，不停磨炼心性，最后变得冷漠高傲。

　　卫六的的语气中带着决断。

　　何亦恒无言反驳，她陷入卡顿，并不是因为怜悯心泛滥。作为医者，她早已看遍人间疾苦惨案，练就如铁般冰冷坚硬的心脏，这里终究只是幻境。

　　她久久不回答是因为卫六的话间接点醒了她。

　　主观记忆里的答案并无参考价值。
　　往事木已成舟，只可鉴不可追。
　　重要的是当下。

　　珍儿原来早已揭晓游戏的谜底。
　　这次，何亦恒有九成的底气。

　　思路彻底捋清，她不再纠结，即刻开始指挥，“放我下去吧，你别杀太狠。尽量留全尸，我好验查。”

　　何亦恒边说边从袖口中攥出数根银针，在跳下去前看准怪物们的致命死穴，力道奇大，精准飞中。立马便有几只怪物停止动作，来不及呻吟，原地倒下，空出一部分场地。

　　她果断冲入怪物群众，将武器转换为银刀，快速作战。刀光如银丝闪过，稍不留神便被抹喉，鲜血飙溅。何亦恒身手好、反应快，冷静躲闪，橘红色的身影灵活穿梭，衣物不曾脏污半分。

　　她端的是医者仁心，手下却丝毫不留情。周身的病弱之气不见踪影，只余眉眼间的冷冽。

　　在一众宗门天才中，凭借别人眼里的辅助型修炼类型，能拿到第二名的宝座，何亦恒本质上也是“怪物”。

　　她双修治疗和武力，反复叠加，医术无人能敌。她甚至以身作皿，尝遍草药，不断重塑体格，练就百毒不侵的体质。

　　在她身边，无需担心自己会死。
　　同样，何亦恒更不可能会死。
　　传闻中，她能做到起死回生。

　　卫六见她大杀四方，啧啧称叹她的身手，连带着心中的那抹血性被唤醒，他提剑加入战场，两人分工明确。

　　很快宴会上的怪物全部被清理干净，尸体堆积在地上。这次情况特殊，它们的尸身并没有像贾铭那次那样灰飞烟灭，反而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等怪物散去，她们才发现还有正常人型的存在，不过状态也很诡异。

　　他们倒在木桌上，瘫软无力，身形明显变平，像是只余下薄皮的空壳，骨骼悉数消失。眼中失去高光，如纸人。头上的丝线尚在，倒像是戏曲里用的剪影。

　　这大概是珍儿所说的玩具。

　　卫六没见过，还好奇地围着查看，甚至上手去摸。何亦恒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告诉他这可能是真皮做的。最后想想还是作罢，装傻总比他被吓糊涂好。

　　她的视线在怪物的尸体中和这些剩余的人中反复徘徊，何亦恒很快发现关键。

　　没变成怪物的这批人是没有被她敬酒的人。
　　同她喝过酒的人全都不见了。

　　酒水有问题。
　　不，是酿酒的水有问题！

　　何亦恒立即想到村民们曾透露给她的信息。贾铭曾在水井旁边鬼鬼祟祟的，举止可疑。

　　这个王八蛋真下毒了。

　　何亦恒忍不住在心里说粗语。

　　思考片刻后，她在卫六面前做出奇怪的举动。她端起桌上剩余的酒水，就要往嘴里倒。

　　卫六赶紧打断，“你在干嘛？”

　　何亦恒认真回复，“这酒水有毒。”

　　卫六目瞪口呆，连忙要抢过酒壶，“那你还喝？你疯了啊！”

　　计划被打乱，惹得何亦恒柳眉蹙起，“喝不死我的，放心。”

　　真·物理命硬·何亦恒表示无所畏惧。

　　想到对方医圣的名号，最后卫六还是半信半疑地还给了她。就算喝出问题，她应该也能自医吧，卫六在心里安慰自己。

　　将酒壶重新拿到手，何亦恒干脆利落地仰头一饮而尽，用舌尖仔细分析酒水的成分。

　　酒香醇厚，余味苦涩。

　　除却基本的水和谷类，再无其他。
　　没有任何特殊的药物。

　　何亦恒不信邪，又寻来几壶酒，全部饮下。再次分析，结果还是同上次一样。

　　“不应该啊。”

　　何亦恒喃喃自语，说完接着要喝。

　　卫六一把夺下，别怪他动作粗鲁，实在是大事不妙。他看着何亦恒脸颊处染上绯红，心里涌上不详的预感，“何亦恒，你酒量……不，你会喝酒吗？”

　　答案显而易见，她不会。
　　她急切地想分析成分，太过专注，结果忘记自己容易醉酒了。

　　何亦恒现在脑子晕乎乎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眼前一直有东西在晃，十分不爽。于是她直接一巴掌挥去，掌风强劲，可见力道之大。

　　若被打中，必定火辣辣。

　　卫六往后大仰躲避，险些折断腰，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看着何亦恒这副不省人事的模样，卫六直发愁。这可怎么办，本来指望被带飞，结果换成自己要带飞了。

　　最后卫六决定带何亦恒回去和姜玉诀她们会和，她们之间相熟，肯定会有办法。

　　想到这，卫六不禁要留下欣慰的泪水。
　　他快被自己感动哭了，第一次离开万剑宗就这么有担当，学会保护众人，关爱同辈，师傅看了一定会为他骄傲的。

　　讯镜能不能把他的英勇之举全方位无死角展示出去啊。

　　还没等卫六做好准备，何亦恒率先动作起来。只见她的袖口如乾坤袋，似能容纳天地万物，袖口里掉出一大堆物件。有小刀、匕首、银针、草药，甚至还有丹炉，装备零零散散掉了一路。

　　卫六一时之间不知该先替她捡装备还是先制止她的行动。他堪堪捡起几样物品，就见何亦恒拿起一个匕首，就要朝着尸体走去，手缓缓抬起。

　　知道医修会解剖，可这怎么看也不是划的动作啊！

　　卫六顾不了其他，生怕尸体有诈，也怕何亦恒误伤到自己，他窜出去，一把将她撞到在地。

　　计划屡屡被打断，何亦恒更加不悦，不停地挣扎反抗。

　　卫六正手忙脚乱着，突然听见有人唤他。
　　声音熟悉，是姜玉诀！

　　他喜上心头，火速回头望去，准备迎接众人。
　　但笑容刚扬起一半，瞬间顿住，失去了表情管理。

　　谁能告诉他，
　　她们身后那群肥得流油的庞大怪物是什么鬼啊！

作者有话说

　　正式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