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江简:我不 ...
-
以江简的眼光来看,他的眼光并不专业,只是隐约能看出来这副画不简单。
但是到底是怎样的不简单,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第一感受只觉得画中的落日快要熄灭了似的,隔着的丝丝缕缕灰蓝色线条又小又密,像是要被这些密不透风的线条给杀死。
初看觉得很美,落日的每一抹颜色都充满了韵味,那些灰线不仔细甚至看不见。但是细细品味却发现,‘我’的视角算不上好,主题似乎是那抹落日,但是为什么仅仅是落日,而它的色彩更是明亮至极,仿佛朝阳。
清晨的光辉,傍晚的时分。
“怎么样?”林漠等了几分钟便觉得难熬,迫切想要从别人口中听到答案。
“……”江简自己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干巴巴的将观察到的如实陈述出来,“画布目测长90厘米,宽65厘米,画面中心的落日直径约50厘米,形状非常标准。”
他说得细致,不带任何评价,只是陈述。口述的空隙,江简忽的有些好奇他是怎么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把一个圆画的如此标准的。
林漠沉默地听着,微阖的眼皮很薄,低垂的睫毛随着江简的陈述正在簌簌发抖。
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传进林漠的耳膜,他用自己与生俱来的想象力构造出那个画面,与之前看见的那一瞬画面进行对比。
林漠的画室工具都很齐全,深夜时分,画室内灯光大亮,江简描述完了可观测的数据,接下来就是关于颜色的描述了。
但江简对于颜色天生就有一种直男的色盲感,更别提这幅各色相间相调的画,他难以分辨这些混杂的色彩。
在意识到这点后,他向林漠表示了难处,于是对方贴心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大张颜色非常齐全的色卡。
江简:“……”还有第二关?
他委婉向林漠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对不上色卡和画上的颜色。”
林漠掏出色卡的手指微顿,紧捏着的指骨蜷了蜷,似是感到不可思议。
默了默:“您继续吧。”
在江简长达数分钟的描述下,林漠渐渐的能够拼凑出画中的一切,现实中的画与他脑海中最初建造的画有着不小的差距,比如最明显的、那层破碎的‘蛛网’。
他脑海里最初的画面,是宛如破碎镜面的夕阳,镜面边缘棱角分明,尖锐锋利,似乎要将落日分成千万碎片。但在江简的陈述里,那‘蛛网’般的线条被浮于表面的水尽数刷了个干净,淡淡的灰蓝色融入浩大夕阳,两者相辅相成,色彩显得愈发和谐,反倒显现出一抹独特的色彩韵味来。
这反倒与他深记脑海中的那一幕更加相符了。
他兀地激动起来,被攥紧的色卡几乎要被他捏坏。
林漠猛地垂下头,吸了下鼻子。江简忽的意识到什么,也一言不发了。
面前青年的身形称得上瘦削,身高本来就不及他,林漠一低头,江简几乎只看得见他毛茸茸的头顶,但发丝由于半年多没剪,额前的头发遮挡到林漠的鼻尖,叫人看不清此人的神情。
‘像个阴郁的小蘑菇,但是又有点乖。’
江简脑海忽的冒出这么个想法。
忽的,有两滴亮亮的东西从他发间先后滴落,本人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被发丝遮住的眼眶和耳尖红到灼目。
万千思绪从林漠脑海里闪过,纷杂至极,他狠狠吸了下鼻子,然后忍不住咳嗽两声,狂喜和难受同时冲击着他的大脑。
这两种情绪伴随着许多哀伤的、庆幸的、劫后余生、甚至痛苦的想法,杂乱无章地涌现出来,随后在短短的刹那,被他尽数收拢。
林漠有些支撑不住,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好休息一下,明日整理好思绪去医生那里领取检查报告单。
但是另一种称得上不可思议的想法此刻显现出惊人的吸引力。
这个想法,有待验证,而他现在,无比想拿起画笔不管不顾地将这些情绪倾泻而出。
疲惫的大脑终究占据上风,并且意识到又外人在场,他转头对着江简的方向牵起僵硬的嘴角:“我知道了,谢谢你,今天先休息吧,陈……”
振动声突然在空气中炸响,林漠本就敏感的神经一颤,江简“抱歉”了一声,随即是他推门出去的声音。
江简走到门口才按下通话键,顺手按下免提。
“喂?有事?”
“江简,几点了。没什么事就该回来了吧?”对方的声音从手机传来,是江烽。
江简“啧”一声,道:“最近要比赛,我这几天住车队的宿舍,先不回去了。”
江简没注意,对面那一声‘江简’让对声音本就敏感的林漠微微偏头,神色间有些混乱,眉间带着化不开的忧郁,一只手扶上门框。
谁知对面传来一声轻嗤:“你当我是傻子,爸妈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你这段时间根本就没什么能重要到能让你住车队的比赛,还有,40分钟后不到家,你的宝贝9号就没了。”
江简当场就炸了,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几分:“什么事非要我回去,都成年人了在外面待一宿怎么了。”他想起自己的9号,那是一台迈家的F系列跑车,传奇型号经典珍藏款,他平时都不怎么舍得开。
胸膛剧烈起伏几下,他气势汹汹回了一句“你最好在原地等着我,一点都不要动”后,恶狠狠挂了电话。
一转身,青年就在他不远处。
“我先走了。”
“你要回去了吗?”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
江简:“嗯。”他注视着林漠,心里忽的生出几分不放心,于是多说了几句,“你早点休息,明天……你还是找个人陪你一起去医院比较好。”
林漠没有回声,江简轻轻蹙了下眉:“那……再见?”
他赶时间,赶着回去怼江烽,走路带风,顺手带过的门发出‘砰’的一声不算小的声响,连带着门框墙壁似乎都震颤一下。
林漠才发觉,人已经走了,他手指冰凉,拖着好像灵魂出窍了一半的躯体稍微洗漱后,蜷缩进冰冷冷的被窝。
睡前,他轻轻的想了一下这个问题:怎么会有人对陈星煜喊‘江简’,人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两个名字,如果是改名,更不会把姓氏一起改掉。
他好像是个骗子。
但是此刻的精力已经支撑不了他思考太多事情,于是很快陷入深黑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