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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灯火 天色已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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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后园凉亭里,早已依照吩咐摆好了小几,茶水和凉果。
几只铜壶被端端正正摆在阶下不远处,长顺依次摆放好羽箭,只待闻晏安他们来,便能开始投壶了。
闻晏安与杜思衡几人转到凉亭,见到小几上摆着的几盏茶,皱皱眉道:“长顺,去将我珍藏的酒取来,投壶时喝茶有什么意思?”
见身后的几个人正小声说着什么,闻晏安扭头去看,他们却像猫见了老鼠一般,默契地散开,装作无事一般去数手中的羽箭。
闻晏安同他们玩得久了,知道他们的脾性,看他们这副心虚的模样,定然是在讨论同他相关的事。
“你们几个好没意思,我不过同杜思衡走慢了两步,你们便凑在一块说话,也不带上我们。”
其中一人笑笑搪塞道:“明声兄和思衡兄投壶技艺比我们高一筹,我们几个人正想着,要如何才能赢过你们。”
“少来,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你们今日来我的生辰宴,莫非还要在背后悄悄说我的坏话?”闻晏安抱着手,懒懒倚在凉亭的红柱上。
薛玉山道:“明生兄,我们兄弟几个哪是这样的人?不过方才来时,听了几句有关少夫人的闲话。知道明升兄不爱听,便不自讨没趣了。”
闻晏安歪了歪头,“她的闲话?什么话,是谁说的?”
见闻晏安执意要听,薛玉山只好如实道来:“方才我们几个来的时候,见到有人正同几位夫人说话。我们本不是听墙角的人,可听这夫人自称是明生兄的表姨母,以少夫人的事情为噱头,拉拢了几位夫人,想以此作为消遣。”
“我们只听到她说,宣平侯府的少夫人是使了不得体的手段,下药设计大公子,又以假孕为由,胁迫大公子娶她为妻。其他她早便知道了大公子的身份,等大公子一死,便迫不及待找到宣平侯府来分一杯羹。待她在侯府的根基稳了,下一步便要想方设法地骗侯府的钱,若留下她,迟早会变成侯府的祸患。”
“她算是个什么人物?也能来置喙我的家事?”闻晏安眼里的愠色渐浓,手中用作投壶的羽箭也捏紧了。
杜思衡上前劝道:“何必生气。外面的谣言一日比一日厉害,从未消停过。少夫人是大公子的夫人,既到了这个位置,又有流言在前,免不了是会被人议论的。反正你也不喜欢她,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算了。”
闻晏安拧眉,不解地看向杜思衡:“可她说的不是真的,若秦云真是这样一个人,我早便看出来了,还会容忍她到现在?我是不喜欢她,但我更讨厌外人议论我的家事。若人人都能说她一嘴,那日后岂不是要说到本公子头上?”
凤鸣楼的事没了下文,他们也不好去揭闻晏安的伤疤。不过闻晏安没能成功赶走这个嫂子,心里定然不平,就算是听到了有关她的风言风语,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不过才说了两句,便见闻晏安变了脸色,薛玉山便隐去了一些更难听的话。
这个闹得满城风云的少夫人,如今能安安稳稳在侯府待这么久,必然也是有些手段的,就连宣平侯和侯夫人都被她哄得团团转。闻晏安拗不过父母,也只能退一步了。
即便不喜欢她,为了全侯府的面子,在外人面前也是要装一装样子的,总不好让人再看笑话。
薛玉山思忖片刻,道:“明升兄别气,外面的人胆子再大,也不敢说到你的头上啊!他们不过看少夫人无夫可欺,你又不喜欢她,便趁势而上了。这些上了年纪的夫人,最爱胡说八道,我们可千万别同他们一般见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杜思衡展开折扇,往闻晏安一侧轻轻扇了扇,“别气了,她的话说出口,也说不回来了,若你不喜欢,便去同侯夫人说一句,想来侯夫人知道了 ,也不会再愿意同你这个表姨母往来。”
闻晏安面上的热气散了,才呼出一口气:“你们别多想,我只是看不惯她在我的生辰宴胡说八道,肆意编排我的家事,坏了本公子的心情。若是换作是你们,你们也会像我一样,咽不下这口气的。”
其他人点点头,唯有杜思衡一人没作声,只是扇风的手顿了顿。
好在闻晏安的气头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工夫,他便招呼大家一起去投壶了。
夜里投壶的视野并不算好,相较于白日,更考验人的眼力同判断。
闻晏安最擅投壶,只要他们聚在一块投壶,便没人能比得过他。
倒也不是他们奉承闻晏安,在他面前收了收功力。闻晏安从前习武,使得一手好剑,反应和眼力都比他们好许多,因此在投壶在这一项上,也占尽了风头。
薛玉山捏着一支羽箭,目视前方,轻巧地往前投去。
瞬刻,羽箭落入铜壶,听得一声叮当的碰撞。
投入一支箭后,薛玉山心情大好,乘胜追击再投了一支箭。
直到闻晏安看见第三支箭入壶,精神才开始紧绷:“你最近时常练投壶么?我记得你上一回投得还不如李阔。”
薛玉山笑了笑,“上回输了,是因为李阔在我旁边大喊大叫,扰乱了我的心神。我被他吓了几次,手便不稳,因而一支都没中。自从上次回去后,我便苦练投壶,如今没了他捣乱,我自然能中。”
有人幽幽道:“听说是上回李阔在外面闯了祸,李叔父的气还没消,还将李阔关在家里,不让她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跟我们在一块玩。”
闻晏安垂下头,心里不是滋味。
李阔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受他所累。待他解了禁足,他得送些金银补偿他才是。
“明生兄,该你了。”有人叫了他的名字,这才将闻晏安从思绪里拉出来。
长顺提醒道:“公子,杜公子和薛公子都中了三支箭,其他的公子最少也有中三支箭的。公子,你可要看准一些。”
“怎么,本公子还能输给他们不成?”闻晏安白了他一眼,俯身拿起三支箭。
长顺愣了愣:“公子是要同时投三支箭?”
“不是。”闻晏安松了松手腕,“这样一齐拿起来更有气势。”
“你替我将铜壶拿得远一些,拿到那棵桂树下。”
长顺小跑上前,将铜壶抱起,放到桂树下。
树影密密掩下,置于暗处的铜壶位置更难分辨,若无极高的眼力,想投中怕是比登天还要难。
闻晏安闭上左眼,右眼定位,右手紧随视线瞄准铜壶,稍稍抬手发力,那支箭矢如穿云破风一般,分毫不差地落入铜壶。
不等人惊呼拍掌,闻晏安稳住心神,再往前投了两支箭,羽箭都稳稳落入铜壶中。
“明升兄,你投壶还是一如既往厉害,我都还没看清这个铜壶在哪,箭便中了。”
“即便再如何勤学苦练,还是赶不上你啊!”
闻晏安笑笑:“各位不必谦让,不过是我今日运气好。许是从前的功底还在,我也许久没碰过投壶了。”
杜思衡捏着一支羽箭往前掷去,箭矢直直擦到铜壶,便往地上掉了。
“看来是我今日的运气不好,且技不如人了。”
闻晏安瞥了他一眼,“杜思衡,回去再练练吧。”
几个人再投了五六局,还是比不过闻晏安,便失了兴味,改而去尝桃花酿了。
喝了几坛后,薛玉山和其他人都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开始胡乱摸爬说要回家了。
趁长顺领着他们的小厮去抬人的工夫,闻晏安吹风冷了片刻,面上的酡红散了些,扭头时,却见身后一双亮得漆黑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杜思衡,你这样真的很吓人。”
“明升。”杜思衡郑重地唤了他一声:“若是你有得选,不考虑当下的一切,不被身份所困,你会继续习武读书吗?”
闻晏安揉了揉眼睛,随口应道:“哪有得选?好好坏坏,也就这一辈子了。为何要去假设那么多呢?想得越多,便过得越不快乐。杜思衡,你我私交数年,应该清楚我的脾性。”
杜思衡脸色暗了暗,讪讪道:“兴许我是醉了,才会这样问你。你说得对,稀里糊涂,这一辈子便这么过去了。若真有变数,便等事情到来那一刻再做决断好了。”
“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闻晏安喃喃道:“我看你真是醉了,要么是平日里读书读多了,读得傻了。”
杜思衡仰头饮尽一杯,随后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闻晏安点点头,朝柏石道:“你家公子应有些醉了,他这人最爱逞强,你得好好扶着他。”
直到目送柏石搀着杜思衡远走后,闻晏安才颤颤巍巍站起来。
长顺恰好折回来,见闻晏安站不稳,忙上前搀他:“公子,前面花厅的宴席也散了,夫人说,公子也累了一日了,客人她会好生送出回去的,让公子不必担心。”
“嗯……”闻晏安道:“我也累了,回去吧。”
穿过抄手游廊时,闻晏安问:“长顺,方才你送他们出去的时候,可有听见有人在谈论秦云的事?”
长顺回道:“公子,听说夫人在席上发了一通脾气,维护少夫人,气得张夫人转身立刻走了。夫人还下令,不准张夫人再踏足宣平侯府。其他人听了,自然不敢再触夫人的霉头,哪还有人敢在府里谈论少夫人?”
长顺又问:“公子,刚刚薛公子说得有眉有眼的,少夫人处心积虑骗大公子的事,想要谋夺侯府钱财的事,会不会是真的?”
闻晏安摇摇头:“我不知道,若她真的骗了我兄长,想要骗走侯府的钱,她未免演得也太好了。若真如此,我定然不会任由她胡作非为。只是如今,我们不该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谣言去怀疑她。”
长顺点点头:“我还以为公子要借此机会,利用谣言造势,以少夫人处心积虑谋夺侯府钱财的事做文章,再赶她出去。”
闻晏安抬腿踢了长顺一脚,“本公子是这么卑鄙无耻的人吗?”
“看在今日我心情好的份上,便不同你计较了。你快走两步,让他们给我准备些醒酒汤,待我沐浴完后,我要解解酒。”
越过花木丛后,长顺像是被吓了一跳,定定站着道:“少夫人。”
闻晏安因长顺这一喊,酒意顿时消退了大半。
灯笼的灯火汇在一处,将灯笼前的那张脸照得发亮,足以让他将来人看个清楚。
她仍挽着流苏髻,晚风从她颈后吹来,将她垂于脑后的缎带吹得纷飞。又因四周都是一片漆黑,除了那张脸,她身形轮廓也是朦胧模糊的,远远的,像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距离感。
闻晏安往前走,慢慢地挨近那笼灯火。
“花厅的客人不是已经走了么?你怎么还不回去歇息?”
“我在等你。”随予荇的声音极轻,像是有些疲累了,“生辰礼物,自是当面送更有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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